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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徑自出去拿東西了。
他走過陸緒章身邊的時候,孟硯青看到,他們父子個頭都差不多了,外人乍一看簡直仿佛哥倆一樣。
不過想想也正常,到底結婚早生孩子早,父子只差十八歲,三十出頭稍微顯年輕,和十幾歲少年確實就是哥倆的感覺。
陸緒章自己則是指揮著兩位板爺,幫那些家用日常都搬下來。
孟硯青看著,他帶來的物件齊全,有一件黃花梨書架看著眼熟,她正要問,馬上便看到那件黃花梨曲背椅,她可是熟悉得很,那是明朝的老家具,她以前在家時會坐在那把椅子上看書。
她訝然,又有些想笑:“你倒是想得挺周全。”
陸緒章很不在意地道:“留著也沒用,你用慣了的,帶過來你繼續用吧。”
孟硯青笑了:“好。”
陸緒章挽起衣袖,蹲在那一堆家具前,便準備將那些都重新組裝起來,這都是老式榫卯結構的家具,那幾位板爺不一定懂這些,再說物件太金貴,他也不舍得讓外人碰。
這時候陸亭笈拎著一個大箱子進屋了,他吭哧吭哧地把那大箱子放地上:“父親,這里面是什么,可真沉。”
陸緒章:“都是你母親要用的。”
陸亭笈聽了,打開箱子,孟硯青也湊過去看。
卻見里面有一些法文書英文書,都是她以前喜歡的,還有幾本中國古籍,更是她的心愛之物,把這些拿出來后,她還看到一件曼生十八式的紫砂壺。
她納悶:“你干嘛拿這個,我又不喜歡。”
那是他喜歡的。
陸緒章聽她這語氣,很無辜地道:“我幫你帶了這么多東西,你就不能招待我喝口茶嗎?我就喜歡用我這一套紫砂壺啊……”
孟硯青:“……”
她只覺得他臉皮真厚。
不過也沒辦法,送來就送來了,反正他給了她就要,以后萬一缺錢了,拿出去賣,高低也是個物件呢。
收著!
這時候,該搬都搬到了屋里屋外,因為都是拆卸開的,或者帶包裝比較支棱的,屋子里就滿滿當當的。
陸緒章便指揮著陸亭笈拆包裝,遞物件,帶著他一起安裝歸置。
陸亭笈倒是也沒偷懶,干得賣力。
天氣有些發悶,陸亭笈年輕,火力大,臉上已經淌汗了,陸緒章額頭也滲出細汗來。
孟硯青見此,便問:“喝點水嗎?”
陸亭笈:“要!”
孟硯青:“我給你們買點水去。”
陸緒章聽聞,淡掃過來:“所以我就知道我得帶我的茶壺。”
孟硯青:“哪有茶,小賣鋪有什么你就喝什么吧!”
想得挺美的,難道還能給他燒一壺明前茶嗎?
陸緒章有些勉強地道:“行吧,入鄉隨俗。”
陸亭笈卻已經嚷嚷開了:“我要喝汽水,北冰洋!”
陸緒章反對:“都入冬了,喝什么汽水,太涼,人家已經不賣了,那個也不健康,里面都是添加的不知道什么東西,小孩子少喝。”
陸亭笈擦了一把臉上的汗,不滿地看著陸緒章。
他就是想喝汽水!
孟硯青忙勸道:“又不是天天喝,偶爾一次沒事,你們忙,我去買汽水。”
說著,她拿了錢包出門去,胡同口小賣鋪那里有賣汽水的,北冰洋汽水現在還有呢。
她買了兩瓶,又噌噌噌跑回來了。
回來后,就見陸緒章脫下運動外套來,只穿了白襯衫,挽起袖子埋頭干活。
家里挺亂的,這些都要收拾,孟硯青上班累,回到家后是手指頭都不想動了,現在陸緒章來了,倒是挺勤快。
孟硯青把一瓶北冰洋遞給兒子,一瓶遞給陸緒章:“先喝點水吧,北冰洋,你別太挑剔,將就將就吧。”
陸緒章倒是沒說什么,接過來,擰開瓶子,便喝了幾大口。
他確實渴了,而且干活干得悶熱。
這時候陸亭笈已經咕咚咕咚喝完了汽水,他隨手就要把汽水瓶子扔旁邊垃圾桶里。
孟硯青見此,攔下:“你不要扔。”
陸亭笈忙停下,疑惑地捏著瓶子。
陸緒章這邊喝了一半了,聽到這話,不明白地看著孟硯青。
孟硯青:“這瓶子能回收,四個瓶子就能再換一瓶汽水!”
父子兩個面面相覷,一時無言以對。
這一刻,難得他們達成了共識。
良久,陸緒章舔了下唇邊的汽水,很認命地道:“知道了。”
孟硯青:“我現在可是很會勤儉持家。”
陸緒章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她一眼,完全不想說什么了。
陸亭笈將那汽水瓶收到一旁袋子里,湊過去攛掇孟硯青:“母親,父親不是給你錢了嗎,讓他再多給你點,他現在工資特別高!”
他聲音雖小,不過陸緒章還是多少聽到了,視線馬上掃過去。
孟硯青道:“就算有錢也不能亂扔,那是浪費!”
她現在可是很會過日子的。
陸亭笈扁了下嘴巴:“好吧……”
*
陸緒章打開外面的包裝袋子,從里面拿出一水的蘇州蠶絲床單被面甚至包括枕巾枕套來,孟硯青見了,倒是喜歡得很:“還挺好看的!”
說完趕緊過去和陸緒章一起把被子套進去被罩里,這種活兩個人干起來倒是配合得當。
這么干著的時候,孟硯青突然覺得不對,為什么像極了一對夫婦在鋪床疊被!
才不要呢。
她頓時扔那里:“就一被罩而已,你自己干吧。”
陸緒章剛要把被子塞進去,突然見她來這一出:“?”
孟硯青:“難道不是嗎?你陸緒章這么能干的人,就套不了一被罩?”
陸緒章挑挑眉,很無奈很無奈地看著孟硯青:“我看你在飯店干活的時候,不是挺能干的嗎,怎么回到自己家就這么懶?”
孟硯青:“那不是你要幫我嗎?你如果不這么好心幫我,我肯定就自己干了。”
陸緒章看她那吃準自己的模樣,眼神很有些異樣:“等你再找一個,新婚的時候,可別叫我去給你鋪床。”
孟硯青好笑地看著他:“我叫的話,你會去嗎,你如果真去,我倒是歡迎——”
陸緒章忙阻止:“得,不好聽的話千萬別說,我怕我被你氣出毛病來。”
孟硯青笑:“好,不說了。”
陸緒章又道:“我怎么感覺最近亭笈看我的眼神不太對?”
就好像抓住他多大的把柄,一種暗搓搓的得意。
孟硯青裝傻:“哦。”
陸緒章黑眸淡看著她:“最近你對亭笈面授了什么機宜?”
孟硯青:“也沒什么,我親兒子嘛,沒事就聊聊嘛……”
陸緒章那神情就有些五味雜陳:“這可真是你的寶貝兒子。”
孟硯青微挑眉:“嗯?怎么,你有意見?”
陸緒章:“不知道怎么養出這么一個不孝子。”
孟硯青看他那樣,便笑:“我覺得挺孝順的啊!對我可好了,今天把計算機搬過來了,要教我學計算機呢!”
陸緒章:“他教你?”
孟硯青便和陸緒章說起計算機的事:“還給我拿來教材呢,《兒童計算機世界》!”
陸緒章輕嘆:“你倒是圖個現成了,你們母子一家親,我呢?”
孟硯青:“對,你就是楊白勞。”
陸緒章看她:“那你就是白素貞,雷峰塔十八年,兒子已經考取功名,當狀元了。”
孟硯青:“狀元?哪兒呢?我怎么沒看到?”
陸緒章摸了摸鼻子:“你好好教教,總會有的。”
孟硯青看著陸緒章那樣:“還算你心里有點數,你自己再優秀,孩子不爭氣也白搭。”
陸緒章:“其實……亭笈挺優秀的吧?”
孟硯青:“哦?”
陸緒章倒是認真想了想:“實事求是地說,他英語法語都非常好,這么小嫻熟兩門外語已經很好了,他也會一些阿拉伯語,有一些書畫基礎,接人待物也不錯。”
他補充說:“……前幾年被我操練得拳腳功夫也很了得。”
孟硯青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你?操練?”
陸緒章:“他不是愛打架嗎,我專門請了一位拳腳老師傅和一位特種兵,沒事練練他。”
孟硯青便懂了:“然后?你也陪著?父子對打?”
陸緒章正色道:“那叫操練。”
孟硯青便笑起來:“我算是明白了,你們父子估計每天對著干!”
所謂的操練,還不知道多狠呢,陸緒章在這種事情上怕是不知道留情的。
陸緒章正色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覺得年輕人打打架挺好的,反正在長輩面前有點正形就行了,其實平時來往的朋友,提起來都說我們家兒子好。毫不謙虛地說,就陸家這些子弟,也包括往常見的那些朋友家孩子,我看比起亭笈來,還是差遠了。”
他想了想,進一步做出中肯評價:“那些人的兒女,和我們那是比都沒法比。”
孟硯青聽笑了:“敢情你覺得自己還干得挺好的——”
她么說著,陸亭笈正好翹頭過來,看他們兩個在那里說說笑笑好一番熱火朝天,忙進來:“母親,什么干得挺好的?”
他擰眉,看看陸緒章,看看那剛鋪好的床:“母親,父親就鋪個床單,你還得夸他?”
簡直不可思議了!
孟硯青:“你父親是夸你,夸你干得挺好。”
陸亭笈一聽,卻是越發狐疑,他防備地看向陸緒章:“父親,你是覺得我哪里干得好,說來我聽聽?”
陸緒章神情便有些異樣,他挑了挑眉:“馬馬虎虎吧……”
陸亭笈:“我就知道!”
孟硯青看著這父子倆,不免好笑,這兩個人對著倔,誰也別想先低頭!
陸亭笈已經不搭理陸緒章了,他抱著臺燈道:“母親,這個臺燈放哪兒?”
孟硯青看過去,倒是沒想到:“怎么把這臺燈拿來了?”
那臺燈可是有些年頭了,是當年意大利大使送給陸緒章祖父的,大理石底座五枝頭臺燈,銅鎏金的,上面枝葉繁茂,古樸華麗。
以前孟硯青在陸家時候,因喜歡這臺燈,就一直擺在她書房的。
陸緒章:“你不是缺臺燈嗎,一時沒找到其它合適的,這個正好閑置,就拿過來了。”
孟硯青過去捧著那臺燈,好生看了一番,倒是喜歡得很:“這個雖然有些年頭,但是看著還是喜歡。”
陸緒章把各樣物件都拿出來,指揮著陸亭笈布置各處,很快這小房間也算有模有樣了。
他又拿出來一卷軸:“你把你那幅畫取下來吧,掛上這個。”
孟硯青拿過來一看,是《寧靜致遠》四個字,那字跡倒是熟悉得很,骨骼清秀,意味雋永,只是比年輕時候少了幾分鮮明,更多了一些沉淀。
她欣賞著,笑道:“這不是你的字嗎?”
陸緒章:“怎么,不好看嗎?”
孟硯青看他那一臉自信的樣子,重新將那幅字卷起來:“才不要呢,我干嘛掛你的字。”
陸緒章黑眸帶著探究,就那么看著她:“為什么不能掛我的?你以前不是喜歡我的字嗎?”
孟硯青便笑:“我這不是書房,是臥室,我就住這兒,天天看著你的畫有些奇怪,再說了,我以后可是打算談對象的,說不定明天就談,那我萬一把人家帶家里來,看到你的字放我床頭,這算什么,不像話。”
陸緒章眼神馬上怪異起來:“我并不反對你找,可你現在不是很年輕嗎?你才多大,就想著要把對象帶你屋里來?硯青,你是不是吸取我們之前的教訓?”
孟硯青:“我只是假如,你這腦子別亂想,我帶朋友來做客很正常的吧?”
陸緒章:“那你就說是你遠房親戚的不就行了。”
孟硯青:“才不呢,我不要!”
她太熟悉陸緒章的字了,一看到那字,真是撲面而來的回憶和親近,這種感覺會讓她睡不好覺。
陸緒章靜默地看她半晌,之后沒吭聲,拎起旁邊一個錘子和一個木匣子出去院子里了。
孟硯青便收拾著屋子,把那些零碎包裝全都拾掇起來,正收拾著,陸亭笈進來了,他湊過來,低聲問:“我父親怎么了,看他沉著臉,整個陰雨天。”
孟硯青從窗戶往外看,就見陸緒章正拿著錘子叮叮當當的,不知道在釘什么。
她低聲說:“誰知道,就因為一幅字。”
陸亭笈恍然:“他特意拿了他的畫來讓你掛上,你不愿意掛?”
孟硯青點頭:“對。”
陸亭笈便很有些幸災樂禍:“他真是想多了。”
孟硯青:“估計吧。”
陸亭笈湊到孟硯青耳邊:“母親,你知道他今天為什么穿運動服嗎?”
孟硯青疑惑:“為什么?”
陸亭笈很有些得意地道:“他估計覺得這樣顯得年輕吧。”
孟硯青想了想,很客觀地評價道:“好像確實顯年輕,看上去就像你的哥哥一樣,還挺好看的。”
陸亭笈一聽,頓時臉上露出嫌棄:“我怎么會有他這么老的哥哥!”
誰知道說這話時,陸緒章正好進屋:“什么哥哥?你哪兒來的哥哥?”
陸亭笈頓時不吭聲了,拎起旁邊的紙箱子:“我去把這個扔了。”
說完跑出去了。
陸緒章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孟硯青。
孟硯青覺得他來者不善,眨眨眼,有些無辜地看著他。
半晌,陸緒章終于開口了:“硯青,你現在如果有什么人選,其實可以告訴我。”
孟硯青:“什么?”
陸緒章:“我意思是說,談對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