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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這可是當著彭總經理的面,當著其它各路經理的面,可以說,首都飯店最重要的人物全都在這里了!
彭總經理嘆了聲:“小孟這樣的種子選手,應該有更多鍛煉機會,王經理呀,我看你還是上上心,多提拔提拔小孟。”
王經理自然連連點頭。
然而彭總經理還沒夠:“上次那個服務員叫什么來著?叫秦彩娣是吧,她不就是惹出個禍來,倒了個咖啡,這也虧得是碰到陸同志,他機智,不然你說這事兒多尷尬?以我看,如果是小孟,那肯定不會出事了。”
慧姐越發羞愧,羞愧得臉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才是孟硯青的直接上級,彭福祿這話的意思是由王經理直接管轄孟硯青,等于把她給忽略了。
往深了說以后孟硯青完全可以直接聽王經理調令,而不需要再聽自己的安排。
甚至,這是當著所有的人面在質疑她不會用人,在徇私枉法。
她工作多年,還從來沒有被人這么說過,這幾乎是她人生中最難堪的一刻了。
王經理自然意識到了,忙道:“我明白,以后得上心,小孟是能干,以后重點培養。”
孟硯青自然將慧姐那恨不得鉆到地縫的窘迫看在眼里了。
活該活該也是活了個該。
當下她笑道:“其實卸車也沒什么,就當鍛煉吧,再說這不是因禍得福嘛,好歹能提供一些線索,拋磚引玉?!?
彭總經理欣賞地看著孟硯青:“這次鐵釘子的事,無論結果如何,小孟你都提供了一個很好的——”
他正說著,就聽到電話響了,他忙拿起來。
電話那頭正是剛剛離開的偵查大隊長,他笑得聲音爽朗輕松:“已經查過了,就在兩周前,他們有一個籮筐釘子掉了,他們特意給補上,當時找了,沒找到,就只好放棄了,我檢查了他們的釘子,大小尺寸都一樣,而且經過仔細觀察,我們的釘子上面確實有些磨損痕跡,可以看得出,就是他們籮筐上用的!”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眾人全都松了口氣。
彭總經理也樂了:“你小子夠快的啊,才出門就查清楚了!”
偵查大隊長笑道:“那可不,我出了你們飯店一腳油門直接奔過去,到了那里醬園總經理正等著我呢,我直奔他們的籮筐,一盤問就出來了!”
彭總經理哈哈笑起來:“可以,可以!這事太好了!咱可算放心了!”
掛了電話后,他明顯神情愉悅起來,會議室里其他人也都笑起來:“原來是籮筐上的釘子,我說呢!”
彭總經理明顯愜意起來,他馬上打電話,讓人往上匯報情況,通知舞會一切照舊。
掛上電話后,他才道:“今天這個事,算是有驚無險,但是我們必須引以為戒,就算那釘子是醬園的錯處,但是我們為什么沒排查出來?如果我們再仔細些,檢驗科同志的工作再細致些,或者餐飲部再認真些,這樣的情況就不會發生了。”
大家紛紛點頭,出了問題肯定整改的,不過這次主要責任不在他們,且沒什么破壞陰謀,這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時候,彭總經理看向孟硯青,那眼神就格外欣賞了,他笑呵呵地抬起手,沖她豎起大拇指:“小孟,真有你的,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大家也都笑起來:“小孟這姑娘機靈哪!”
孟硯青笑道:“這也是趕巧了,其實還是總經理和王隊長抽絲剝繭,把事情想得周全?!?
王經理見此,也趁機道:“我早看著小孟這小同志不一般,英語,氣質,談吐,各方面都是最好的,這不,我還說呢,咱們現在缺一個副領班的位置,以后小孟好好干,肯定給小孟留著了?!?
彭總經理聽了,連連點頭:“小孟做副領班,我覺得差不多吧,夠格了,我回頭寫個報告,和上面提提。”
啊?這就提?大家微驚,不過想想也對,人人家該的。
一旁慧姐本已經陷入羞恥難堪之中,但是聽著這話,卻是幾乎不敢相信。
現在自己是拿摩溫,大領班,如果孟硯青成為副領班,雖然帶了一個“副”字,但那就和她平級了,彼此是平級關系,不是上下級關系了。
關鍵是,領班就不是普通工人,屬于國家干部有編制有待遇的,各方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自己從十八歲熬到二十七歲,整整熬了九年才到了這個位置,如今也不過坐穩這個位置四年,結果孟硯青才入行不到兩個月,就直接成副領班?
那自己這么多年的辛苦算什么?
王經理卻從一旁跟著贊同:“論功行賞就得賞罰分明,小孟同志怎么也是大領班的料子!”
彭總經理卻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咱們下個月不是成立一個英語脫產班嘛,小孟英語好,其實去那里當老師也挺好的。”
一時他問孟硯青:“小孟,你的想法呢?”
孟硯青笑道:“英語老師?這不錯,我當然想?!?
彭總經理:“好好好,等回頭成立了,我問問,咱請了北大的英語老師,但是助教打算用自己的,反正慢慢培養嘛,沒準以后干脆自己教了,你就先當助教吧?!?
這話說著時,就聽到外面響起敲門聲。
彭總經理聲如洪鐘:“進來!”
門被推開了,羅戰松頷首,禮貌地打了招呼,之后道:“彭總經理,我剛才忙完了,看到偵查隊長匆忙離開了,我想著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過來聽候你的吩咐。”
孟硯青聽這話,自然明白,他這是終于要“實時介入”了。
這可是他挑選的最好時機。
彭總經理一聽,道:“小羅,你趕緊的,趕緊過去會場,告訴他們,舞會盡快準備?!?
他又看向王經理和慧姐:“估計晚上的女舞伴不夠,到時候從我們服務員中挑幾個好的,免得冷場了?!?
他吩咐說:“這些你們都辦妥當了。”
一時他又和藹地問孟硯青:“小孟會跳舞嗎?”‘
孟硯青:“以前去工人文藝中心看人家跳交誼舞,也學會了一點,不過跳得不好?!?
彭總經理便呵呵笑了:“沒事,你去跳吧,打扮漂亮點,好好玩,要玩得開心盡興!”
孟硯青也是沒想到:“這樣也可以?”
按說這種領導出席的場合不是隨便出沒的。
彭總經理哈哈笑道:“都隨你,看你高興,你是咱們大功臣,怎么都可以!”
羅戰松卻是懵了。
他剛才看到偵查隊長一臉凝重地離開,知道事情也越來越麻煩,還看到剛才秘書匆忙走出會議室,這估計是要往上發簡報了。
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是最佳時間介入。
結果,怎么笑起來了?
彭福祿還有心思笑出來?
他疑惑地看著彭福祿,又看向王經理和慧姐,他完全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慧姐淡看他一眼,道:“你還不知道吧,案子已經查出來了。”
羅戰松微驚:“查出來了?”
慧姐:“嗯,小孟提供的線索?!?
羅戰松的視線瞬間落在孟硯青臉上。
孟硯青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禮貌含笑,一如既往。
彭總經理笑道:“是啊,小孟立大功了,你們先忙你們的去,讓小孟休息下,大功臣,趕緊休息!”
羅戰松神情有些恍惚,他抿緊了唇,用異樣眼神看了孟硯青一眼,之后僵硬點頭:“查出來了,那太好了,我們,我們這就去準備。”
第31章
故交
從會議室走出來后,孟硯青便打算先過去看看王招娣她們。
至于晚上的宴席,她并不打算參加。
她這外貌這名字都太張揚了,如果再去跳個舞,就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就算不懷疑什么,但萬一被其他陸家人或者陸家親戚看到也不好,總之要低調。
誰知走出會議室后,羅戰松時不時看過來,眼神探究。
她挑眉看他。
羅戰松試探著開口:“小孟,怎么回事?”
孟硯青道:“多虧了羅班長。”
羅戰松心便沉了下去,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說說情況?”
孟硯青這才道:“聽了羅班長的話,我過去了那邊,我按照羅班長教我的說了,果然彭副總經理沒我什么,還讓我坐一旁,結果我就看到——”
羅戰松:“嗯?”
孟硯青看著羅戰松那明顯陰著的臉,緩緩地道:“我就看到那邊一個鐵釘子?!?
羅戰松當即額頭冒黑線:“然后呢?”
孟硯青這才進入正題:“我看到那鐵釘子,覺得眼熟。昨天慧姐讓我去后廚幫忙卸貨,但是我看到籮筐上也用那種釘子,那釘子還扎到我手了。所以我靈機一動,就和大家伙提了這一茬,彭總經理和公安部偵查隊長一商量,覺得很有可能是六必居醬園的釘子落進去了,所以偵查隊長馬山過去六必居了?!?
她好奇:“羅隊長,剛才偵查隊長出去,你沒看到嗎?你不是在外面守著嗎,我以為你看到了?!?
看到個屁!
羅戰松懊惱得簡直不行了。
其實六必居醬園釘子這個事是歷史事實,是真事,他就是因為知道是真事,所以擁有金手指,他可以利用這件事來立功,從而成為他晉級的一個資本。
他剛才讓孟硯青打頭陣,就是想利用孟硯青,以一個不著痕跡的方式介入這件事中——畢竟他的工作和這件事不搭界,貿然過去說什么反而引人懷疑。
可誰想到,他把孟硯青推到了臺面上,反而成全了孟硯青!
羅戰松有些艱難地吸了口氣,道:“我當時看到那位公安偵查人員了,我看他很急的樣子,以為他是要再去餐飲部確認下,沒想到他竟然去了六必居醬園。”
他當時覺得,這位公安偵查人員還會去餐飲部,去了餐飲部會碰壁,碰壁回來后,他們會絕望放棄,會打報告給上面停辦這次的舞會。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在最關鍵時候從天而降,成為一個英雄。
結果現在,就被這孟硯青給攪和黃了,他反而成全了孟硯青。
他努力地壓下懊惱的情緒,側首深深地打量了孟硯青一眼,道:“昨天慧姐讓你去卸車?”
孟硯青點頭:“嗯?!?
羅戰松關切地道:“你不是干這種活的人,估計累得夠嗆吧?”
孟硯青:“其實也還好,就是留下一些傷痕,但也沒什么大不了?!?
她笑了笑:“說起來,也得感謝慧姐,慧姐讓我去卸車,我被釘子扎到,今天看到那個鐵釘子,才突然想起來。”
羅戰松嘆:“小孟,慧姐做事,我也真是沒法說,她位置擺那兒,老資歷了,她這人也真是………”
他一言難盡的樣子。
孟硯青:“也還好吧?!?
羅戰松卻是無奈地說:“小孟,你呢,也就是心大,不然就慧姐做的那些事,確實有些針對你?!?
他頓了頓,嘆道:“說實話,我從旁看著,其實挺心疼你的,可沒辦法,我現在的情況,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干看著。”
孟硯青:“……”
這什么意思,還想撩撥她?
這人是水淹脖子都不忘記撩撥女人嗎?
她用難以言喻的心情看著他:“羅班長,你意思是說慧姐欺負我?我年輕,不太懂,不過你既然這么說了,那我覺得你可能說得有道理,我這就和彭總經理說下,羅班長說慧姐欺負我,讓他管管。”
說完作勢就要走。
羅戰松一聽頓時大驚失色,連忙道:“你可別!”
這哪兒來的姑奶奶,怎么這么嚇人!
*
等走過去宴會廳時,孟硯青想起剛才羅戰松的話,不免嗤笑一聲。
這種話術,還指望拿住她?
她年少時,要不是從小有個陸緒章從旁邊護著,把那些狂蜂浪蝶都打跑了,那她身邊圍繞著的男人估計多了,隨便拿出來一個都不見得比他差。
這羅戰松之所以能做到后來那個地步,其實無非是一個臉皮厚,會甜言蜜語,另一個是帶著后世的經驗,有一個先知的能力。
現在,她恰好也知道他的種種作為,正好給他一一化解了。
這時候,她走過去宴會廳,宴會廳里的客人都已經走了,服務員正在收拾殘局,勞動模范們雖然都是優秀人才,但是大部分都是賺死工資的,他們工資水平未必很高,相對來說這些人自然比較節儉,所以來這里吃飯,剩菜剩飯一般都會設法打包。
不過也有些桌上,竟然留下一些零散點心,白菜豆腐,甚至還有肉丸子什么的。
王招娣收拾的時候,把能吃的都悄悄收起來,這樣她們可以帶回去吃。
她看到孟硯青過來,笑著說:“硯青,看我給你留的,這個可是好東西!”
說著,她獻寶地拿出一個油紙包。
孟硯青看過去,是一塊完整的麻茸包,這是譚家菜的點心。
這次首都飯店為了這場宴席,自然是擺開了陣勢,而后廚譚家菜系也很是貢獻了幾道菜和點心,麻茸包就是其中之一。
按說這種點心在宴席上很受歡迎,就算吃不完,那些賓客也很大可能會打包帶走,結果竟然剩下這么一個,而且還是完整的,沒被吃過的。
王招娣笑道:“這桌上有個不吃這個,多出來了,其它人也都沒好意思吃他這個,后來打包時候,可能這個放在一旁盤子里蓋住了,他們急匆匆的,沒看到,就剩下了!”
她很是得意地道:“我可是一直盯著的,這個沒人碰過,絕對干干凈凈的,我知道你愛干凈,這個正好給你吃!”
孟硯青看她這樣,也笑了:“我自己吃也沒意思,咱們一人一半吧,都嘗嘗?!?
王招娣:“我已經吃過——”
孟硯青不由分手,掰開,分給她一半。
王招娣便笑:“好,那我也嘗嘗。”
這麻茸包里面包的是熟麻屑和花生油調成的餡料,吃起來自然噴香,雖然個頭不大,每個人只能吃那么兩口,但外皮白軟,里面餡料甜香,幾乎入口即化,吃得實在是滿足。
這時候,胡金鳳幾個也都陸續收拾好了,她們都各自挑了一些吃的,打算留著回去吃的,大家伙湊在一起,你嘗嘗這個,我嘗嘗那個,倒是吃得香。
孟硯青以前確實有些潔癖,所以有些帶湯汁的她不太想吃,不過看到點心或者花生干果,還是很喜歡吃的,而且和大家一起吃,這么撿著吃剩下的,竟然覺得有滋有味,比以前放開吃還要好吃。
她又剝開一個栗子吃,那栗子軟糯甜香,吃得她腮幫子都鼓鼓的,正吃著,突然間,就感覺一道目光正看著自己。
她疑惑地抬頭,卻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戴著金邊眼鏡,穿西裝打領結,筆挺頎長,儒雅沉穩。
不過此時卻微擰著眉,就那么用震驚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這是葉鳴弦。
昔日孟硯青的好友,世交之子,也是孟硯青曾經的追求者。
葉鳴弦穿西裝,西裝上還佩戴了一個紅色小牌子,這明顯是勞動模范,所以他也是今天的客人。
只不過今天客人眾多,彼此沒發現對方。
他可能因為什么事回來一趟,結果看到了自己。
她在對方震驚的打量中,神態自若地沖對方頷首,之后才道:“這位同志,請問有什么需要我們做的?”
她一出口,那葉鳴弦神情中泛起激動:“硯青,是你,硯青——”
孟硯青聽聞,走過去,有些驚訝地道:“同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葉鳴弦盯著孟硯青:“十年了,你一點沒變,你還是原來的樣子,硯青,你怎么了,不記得我了?”
他突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陸家當時對外宣布,說你死了,還給你辦了葬禮,你沒死,你根本沒死,這些年你在哪兒,你怎么會來這?”
他望向那群服務員,看到那邊幾個服務員正圍著一些剩菜剩飯吃,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孟硯青手上,突然想起她剛才吃下的栗子。
她在和這群服務員一起吃剩下的!
他擰眉,盯著她,用異樣的聲音道:“你怎么會在這里?硯青,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