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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絕的情緒他能理解，但也只是理解。

他不覺得自己占理，但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么理虧的事，他確定自己心里那個位置上現在只有程南絕，可他此刻沒有力氣解釋，有些情緒，他似乎也解釋不清。

頭疼，很疼。

“程哥，”他眼睛紅著，說：“那六年是停在那兒了嗎？沒過去嗎？我是不是遇見你了？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你一手把我拉出來的你都忘了嗎？還是說我跟了你就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其他在乎的人？”

程南絕看著他，沒說話。

“你要是非覺得李松照還在我心里那個位置，我怎么說也沒用不是嗎？可我沒法不管他，程哥，他現在真的挺難的，我認識他這么多年從沒見他這么難過，換了你你會怎么辦？你教教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生氣？”程南絕問。

喬明飛扭開臉看著遠處，沉默著。

程南絕看著他。

許久，喬明飛回過頭來，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低聲說：“走吧程哥，我有點冷……”

程南絕沒說話，轉身往早點鋪子走去。

喬明飛在身后默默跟著。

幾份粥，熱騰騰的包子和小餛飩，喬明飛提在手里。

程南絕付了錢，伸手說：“我來拿。”

喬明飛遞了過去。

程南絕接過袋子換了個手，拉起喬明飛的手往外走去。

喬明飛臉原本就很紅，這會兒更是有些腿軟，他不知道是因為不習慣在街頭被程南絕牽手還是因為發燒，只覺得腳步虛浮，沒力氣。

程南絕一邊走一邊看了看他，松開手，攬過他的肩膀把人護在懷里。

倆人一起進了小區，走到單元樓下，程南絕說：“上去放下就出來，我在這兒等你。”

“嗯。”喬明飛轉身進了樓道。

按下電梯鍵，他回頭望了望，程南絕站在花壇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松照還沒醒，喬明飛去廚房把包子餛飩和粥倒到碗里放進微波爐，出來后在茶幾上留了個字條，讓他醒了熱一下再吃。

下樓的時候，程南絕一根煙剛抽完。

坐進車里，喬明飛把吸管戳進粥里，遞給程南絕：“程哥，你凍了一早上，喝點兒暖暖胃。”

程南絕發動車子開出去，說：“我不餓，你喝吧。”

喬明飛慢慢靠回椅背上，默默喝著粥，倆人誰都沒再說話。

喬明飛知道程南絕此刻正在按壓著內心的情緒，但他有點顧不上了，頭很疼，渾身難受，可能要生病了。

喬明飛不好說此時生病是好還是壞，他好像每次生病或者受傷都會戳中程南絕的怒點，但他知道那都是源于心疼，一心疼，也許就顧不得生氣了。

程南絕一邊開車一邊扭頭看喬明飛，眉頭的焦躁漸漸被擔心籠蓋。

喬明飛粥不喝了，捏在手里，頭歪向一側，閉著眼睛，臉色越來越不對，剛才還是通紅的，現在變成蒼白，額頭上汗津津的。

“明飛？”程南絕叫他：“你感覺怎么樣，我帶你去醫院……”

喬明飛睜開眼，緩了一下，捂著胃說：“停一下車，程哥，靠邊停一下……”

程南絕看了眼后視鏡，打了把方向盤，車剛停穩，喬明飛推開門幾步跨到路邊彎腰嘔吐起來。

程南絕扶著他給他拍背，滿臉著急。

喬明飛從昨晚到現在只喝了幾口粥，吐了個干凈，程南絕擰開一瓶水給他漱口，又拿紙巾給他擦著。

喬明飛蒼白著臉笑了笑：“程哥，沒有你我可怎么辦……”

程南絕沒說話，半扶半抱著把他攙進車里。

他半路給秦為徑打了個電話，有熟人帶著，檢查做得很快，醫生說問題不大，就是連日太過勞累抵抗力有點低，給開了藥就讓回家休息了。

下午趙祈楓拿著鑰匙開門進來的時候，程南絕正窩在沙發里拿遙控器對著電視漫不經心地按著，音量放得很小。

“哥，明飛病了？”趙祈楓一邊換鞋一邊問，把一袋子保溫餐盒放進廚房。

“發燒，腸胃不適。”程南絕說。

趙祈楓脫了外套搭在沙發背上，坐下來問：“怎么回事兒？秦為徑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回來看看……”

“他說什么了？”程南絕看看他。

趙祈楓笑笑：“說你倆看上去氣氛不太對，好像吵架了。”

第74章

73

程南絕嘆了口氣，手指插到頭發里抓了幾下，說：“沒吵，就是心里不痛快。”

“你嗎？還是明飛？”

“他昨天出差剛回來，半夜一兩點接了個電話就跑出去了，李松照喝醉了，他去照顧。”

程南絕伸手點了根煙，火機扔在茶幾上，面色不虞：“一大早我去接他，就看見他發著燒出來給李松照買早點……”

趙祈楓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程南絕，說：“哥，你生氣了。”

程南絕過了一會兒，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你相信明飛嗎？”趙祈楓問。

程南絕頓了頓，說：“信。”

趙祈楓笑笑，說：“或者說你信他跟李松照之間不會有什么，但是你不確定他心里對那六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程南絕仰靠在沙發上，不置可否。

趙祈楓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抬眼看了看臥室的方向，說：“明飛對你很依賴，哥，我覺得與其說你怕他放不下舊情，不如說他自己更怕。”

程南絕歪過頭看著他。

趙祈楓說：“他從小到大的家庭氛圍注定了他是個缺愛缺安全感的人，六年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種慣性，也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李松照曾經是他生活中最有力的情感寄托，卻也是他最無能為力的，那是種折磨，哥，不管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當初他焦慮癥就是這么得的，你在他心里的意義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他在乎你，怕失去你，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放不下過去。”

程南絕沉默了一會兒，捏捏眉心，問：“……我該怎么辦？”

“你生氣無可厚非，但是明飛也沒做錯什么，況且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他把李松照當作兄長更多一些。”

程南絕皺皺眉，沒吭聲。

趙祈楓說：“哥，明飛喜歡過李松照六年，就因為對方是直男，所以從來沒開口說過半個字，從這點你就該相信他內心是個有原則的人。他現在在李松照的事上第一反應直來直去，只是因為心思坦蕩，他這個底氣，也是你給的。”

程南絕胳膊肘搭在沙發背上，拇指在額頭一下一下蹭著，久久沒有說話。

臥室門響了一下，喬明飛打開門走了出來，一看見趙祈楓，他有點開心：“二哥。”

“怎么樣？感覺好點沒？”趙祈楓問。

“好多了，睡了快一天。”喬明飛笑笑，下意識地看了看程南絕。

程南絕倒了杯溫水給他，說：“一會兒再量個體溫。”

“嗯。”喬明飛看看他。

趙祈楓起身去廚房：“我在飯店打包了吃的，你正好醒了，趁熱。”

飯桌上趙祈楓沒再多問什么，聊了會兒工作，程南絕叮囑他多看著點兒小白，課業上盯緊點，趙祈楓笑著答應。

吃完飯，趙祈楓略坐坐就走了。

程南絕去臥室拿溫度計，回到客廳時沒看見喬明飛，洗手間有水聲，他進去一看，喬明飛撐著膝蓋彎腰對著馬桶。

“怎么了？”程南絕立馬過去扶著他，捋他的后背。

喬明飛搖搖頭，沒吭聲，過了幾秒，“哇”地一聲又吐了出來。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程南絕心提了起來。

喬明飛吐完舒了口氣，說：“不用，剛可能吃多了……”他直起腰，走到洗手臺前漱口：“可能腸胃還不適應，一下子吃得有點急。”

他擦擦臉，轉過身來看著程南絕：“程哥……”

程南絕說：“去沙發上坐會兒。”

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喬明飛愣了愣，靠在在洗手臺上沒動。

胃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

他發了會兒呆，拖著步子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程南絕抱著胳膊，靠著墻壁抽煙，天然氣灶上的小奶鍋里咕嘟咕嘟熱著奶。

程南絕看見他進來，把煙掐了，關了火，把熱好的奶倒進碗里，說：“待會兒喝了，胃能舒服一點。”

喬明飛走過去抱他。

程南絕沒動。

喬明飛也沒有很用力，他一只手搭在程南絕腰上，像是靠進他懷里一樣。

“程哥，”他說：“對不起。”

程南絕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背，停了下，輕輕搓了搓。

“我不應該……一聽見松照有事兒就跑出去了，不應該發著燒，明知道你著急還跟你犟。”喬明飛低著頭，腦門搭在程南絕肩膀上，聲音很低：“我不對，我會改的，對不起程哥。”

程南絕沉默了一會兒，側過臉在他耳朵尖兒上親了親，說：“我也不瞞你，明飛，從昨天晚上我心里確實很不舒服，但是我也知道你沒做錯什么……”

喬明飛沒抬頭，兩手摟著收了收胳膊：“別生我氣程哥，我知道要不是生病，這事兒你不會這么容易過去，但是我真的，我心里，怕你氣著了，跟我分手。”

“我從來沒想過要分手，你別總是擔心這個。”程南絕微微嘆了口氣：“喬明飛，我只要你給我個確定，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想要那個跟別人都不一樣的位置。”

喬明飛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程南絕，程南絕也垂眸看著他。

喬明飛與他對視著，湊上去輕輕在他下嘴唇上咬了咬。

程南絕張開嘴唇回應他。

喬明飛退開一點看著他，程南絕也不追上來。

喬明飛嘆了口氣，抬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程南絕摟住他的腰，轉了個身把他抵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