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飛南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每一個字,仿佛力透紙背,扎在他胸口最軟最疼的那一塊,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多年來的眼淚,延展膨脹,迅速填滿他內心的缺失。
他整個胸腔都哽住了。
那一聲聲南絕,叫得他心都碎了。
程南絕攥著拳頭抵在嘴邊,牙齒狠狠咬著指節。
他沒什么表情,連呼吸都是又深又長,如果不是滾燙的眼淚從他眼眶里緩緩落下……
程南臨抽了兩張紙遞過去,沒說話。
給程烽起的信是寫得最長的。
程烽起看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鏡,抽過一張紙按住眼睛。
“爸,我媽信里都說了嗎?”程南臨紅著眼睛問。
“說了……”程烽起低著頭,聲音緩慢低沉:“我一直以為,她那些年是產后抑郁,我以為她是不想要第二個孩子……”
“她走的時候留下字條說南絕不是我的,她故意這么說,讓我們每個人都恨她……我竟然就真的恨了她這么多年。”
“她該多委屈啊……”
程烽起眼眶通紅,悲戚至極甚至輕輕笑了一聲:“是我打那個電話讓她去送文件的,是我害了她……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為了保全這個家,保全我們每個人的體面,竟然全都自己生生咽下去了,她那么膽小溫柔的一個人,我沒法想象,我……沒法想象……”
“不怪你,爸。”程南臨說:“是陳書選,是那個姓陳的畜生——”
“你媽信里說,讓我知道真相的時候,別被恨蒙蔽了心智,別做觸犯法律的事……”程烽起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又慢慢睜開:“所以,他陳書選現在過得挺好的?”
“聽蘭姨那意思,不好。”程南臨嘴角撇起一抹冷笑:“人在做天在看,再婚生的兒子死了,現在回頭打南絕的主意,他不敢光明正大的來找,用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也不知道該說他要臉還是不要臉。”
“他不敢來找我,我也得去找他了。”程烽起看了看程南絕。
直到此刻,他終于開始認真地打量程南絕。
“……你媽信里說,讓我好好待你們兩個,說畢竟都是她生的……”
程烽起深深吸了口氣,吸到底,喉嚨里帶出一絲顫抖:“她說她欠你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別虧待你……”
程南絕兩眼通紅。
“說說你的意思。”程烽起看著他:“陳書選比我有錢多了,你有什么打算?”
程南絕抬起頭。
他以為程烽起在譏諷,卻意外地發現對方的表情很嚴肅。
“您是讓我選嗎?”他問。
“我先聽聽你心里怎么想的,畢竟這二十多年我已經虧待你了。”程烽起皺了皺眉,把顧念的信小心翼翼折好,放回信封里:“你要是心里有怨,我也沒什么辯駁的,但是我當年的心情,你可能也會理解一點,我以為小念背叛我了……可現在我知道她沒有,從來沒有,雖然晚了太多,但從我知道的這一刻起,她信里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答應她,都會做到,我現在就是想問問,你怎么想的?”
“我想回家。”程南絕直起身子,紅著眼睛說:“我想回來,爸。”
“你想好了?跟了我,你跟陳書選就等于仇人了。”
“我不用想,爸。”程南絕聲音哽咽。
程烽起端起茶杯,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沒說出話來。
程南臨伸手搓了一把程南絕的頭頂,含著眼淚笑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程烽起:“爸,我媽在信里讓我照顧好南絕,照顧好你……她說這個家以后都靠我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這封信遲了二十年,但是我做到了,爸……我媽信里交代給我的話,我都做到了……”
“是……南臨。”程烽起靠在沙發里,聲音很低:“幸虧有你,要不是你這么些年一直堅持……我真不知道到那天怎么下去見她。”
第64章
63
程南臨第二天從Y城回來,直接去了品茗山。
喬明飛在辦公室正捧著咖啡杯盯著電腦。
程南絕走進來帶上了門,順勢倚在門上不動了。
喬明飛笑著起身:“程哥。”
天氣很冷,下車時抽了根煙的功夫,程南絕耳朵尖兒就凍得發紅,他瞇著眼睛看著喬明飛,彎著嘴角沒說話。
喬明飛走過去,兩手在程南絕耳朵上捂著搓了搓:“怎么了?”
程南絕微微低著臉,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拽下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上樓陪我待一會兒。”
進了宿舍,程南絕把車鑰匙放在桌子上,回身抱著喬明飛,不肯松手了。
“吃飯了沒?”喬明飛回抱住他,手摩挲著他的背。
“不餓。”
“是不是太累了?你回來了就該在家休息,又大老遠跑過來。”
“想你了,想立刻見到你。”程南絕低聲說,“一秒鐘都不能等。”
喬明飛嘴角漾起一抹笑,臉往他脖子里埋了埋,輕聲問:“回去見到程董了嗎?是不是……不太順利?”
程南絕沒說話。
喬明飛箍著他腰的手臂緊了緊,不再問了。
“明飛。”程南絕叫他。
“嗯。”喬明飛應了一聲。
“我以后可以回家了。”
喬明飛抬起頭:“回家?”
“嗯,我爸讓我回家了。”程南絕額頭抵著喬明飛的腦門,低垂的眼睛泛著紅:“我媽當年沒出軌,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家人的事……”
喬明飛愣了愣,使勁抱住了他:“那你心結終于能解開了,程哥,你以后心里終于能舒坦了。”
程南絕聲音很低,帶著些沙啞:“……或許吧,但我爸就算答應不再把我拒之門外,我身上還是流著他最恨的人的血,我不確定以后該怎么和他、和我哥相處……”
“你不是說程董要你回家嗎?這就是他的態度了呀。”喬明飛寬慰他。
“也許吧。”程南絕聲音低落。
“陳書選那邊到底怎么回事……”喬明飛搓著他的后背問。
“當年程家和他兩家是舊識,關系密切,陳書選借著這層信任害了我媽,所以才有了我……我媽走之前留了信,把所有真相都寫下來了……”
喬明飛震驚地不知道說什么好,半晌,才咬著牙說:“這個畜生——”
“我媽太膽小了,什么都不敢說,怕我爸知道,怕影響我爸的公司,壞了他的名聲……沒人知道她那些年過得有多痛苦,直到最后挨不下去……”
程南絕呼吸有些抖。
“程哥,”喬明飛抱緊他,順著他的背:“程哥。”
“……二十年了,我們每個人被蒙在鼓里二十年,陳書選逃脫罪責二十年……”
程南絕深深吸著氣:“所有一切,我爸媽,我哥,還有我這二十年經歷的一切,我得讓那個姓陳的一點一點還回來,我得看著他痛苦到死。”
“他一定會遭報應的,”喬明飛用力揉著他的后頸:“一定會的程哥。”
程南絕沉沉喘著氣,難以壓下滿胸的躁郁,他攬著喬明飛,一手按著他的后腦勺,吻了一下,又吻一下。
手顫抖著,眼神顫抖著,呼吸漸漸失去控制,吻得愈發用力起來。
喬明飛被抵著節節倒退,小腿絆到床邊,被程南絕順勢壓到床上,攻城略地。
其實此時不是時候,但程南絕情緒不好,喬明飛不想打斷他,不想讓他心里留存任何瘀滯。
他捧著程南絕的臉,摸著他的耳朵,努力回應著。
程南絕咬了咬他的下巴,忍著急促的氣息,把臉埋在他頸窩里不動了。
喬明飛攬著他,手在他腰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
程南絕慢慢沉靜下來。
“讓他付出代價有很多種辦法,程哥,你千萬不要……不能把自己搭進去,明白嗎?”喬明飛小聲說。
“我知道。”程南絕聲音悶悶的:“我爸和我哥也交代了,慢慢來。”
“他想要兒子,”程南絕冷哂一聲:“看他有沒有這個命。”
——
度假村的裝修基本已經完工了,進入驗收階段,喬明飛又開始忙,這些日子他沒讓程南絕回城,一直在品茗山待著,說是想讓程南絕陪他。
其實程南絕明白他是不放心自己。
趙祈楓洪炟他們這陣子也往品茗山跑得勤。
程南絕心里有數,也不多說什么。
這種時候,沒什么比在跟前陪著,喝喝酒,說說話更讓人心里踏實的了。
當年幾個人擰在一起,為的也就是這一刻。
程南絕其實感覺還行,雖然這件事是郁積在他心里二十年的沉疴,雖然顧念的清白并沒有讓他輕松好過多少,但是挑破膿瘡,流出血水,意味著去腐生新。
這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一切是向好的。
他可以回家了。
雖然事實是他依然不是程烽起親生的,但到如今整件事性質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顧念的清白浮出水面,這讓程烽起對程南絕的存在也有了一些反省。他終于理解了顧念的兩難,一邊內心實在無法再隱瞞孩子的身世,一邊又無法面對無辜的程南絕,她最終選擇自己扛下所有,一死了之……
程烽起從感情上再不能接受程南絕,也不可否認他的無辜。當年得知顧念懷孕大喜過望的人是他,因為顧念再三不想要而動怒的人是他,孩子生下來,根本無暇去管的人還是他,而程南絕在那個家被父母冷落的八年,和被趕出家門不聞不問的二十年,這其中多少委屈,多少痛苦,誰又能替他一一體會呢?
顧念留給程烽起的信里,字字泣血,帶著哀哀乞求和囑托,說不管怎樣畢竟都是她生的,她說烽哥,如果你已經知道真相,如果你還能原諒我,求你別再恨他……
只是誰能想到這封信會遲到二十年。
但程烽起依然慶幸是二十年,不是一輩子。
萬一他沒看到那封信呢,萬一他一輩子到死都埋在恨里了呢?
和顧念相比,程南絕的血緣不重要了,程烽起想,畢竟是小念的孩子,他虧欠顧念太多了,遠遠不是二十年能衡量,但好在老天給了他彌補的機會,雖然已經太遲,可哪怕還有一丁點能做的,程烽起都愿意去做。
陳書選如今最想要的就是這個兒子了吧?程烽起想,你要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