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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單子需要簽字，三哥你要忙著我就待會兒再來?！?

“不忙。”李無爭接過資料夾看了兩眼，抽出上面夾著的筆，一邊簽一邊說：“這陣子看你累壞了，一直也沒休息，明兒給你放個假吧，回城玩兒兩天。”

“明天不行?！眴堂黠w笑著說：“明天有一批板材送上來，我得在現場盯著，走不開?！?

李無爭說：“讓小周替你看著。”

“不用，我休假也沒什么事兒，等忙完再說吧?！眴堂黠w把簽好字的資料夾好，準備走了。

“你那什么……”李無爭叫住他，說：“中午吃飯早點過來，我讓廚房給你燉了條魚。”

喬明飛笑著“嗯”了一聲，說：“謝謝三哥。”

晚上，程南絕坐在“here”二樓看臺邊上的卡座里，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樓下鬧騰的人群，洪炟說：“明天我跟你過去，哥。”

“不用，那邊人都安排好了，有張姚跟著我?！?

白天在李無爭辦公室里出現的白T花臂年輕人抬頭看了看洪炟，說：“四哥放心?！?

“去，我和我哥都去，”洪春放皺著眉磕了磕煙灰：“我也想看看這人什么來路?！?

程南絕笑了笑：“隨便他什么來路，你們該忙你們的，不用這么大張旗鼓的當回事兒?！闭f完起身：“我去洗手間。”

張姚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走廊里抽煙的，聊天的人也不少，拐進過道還撞上一兩對兒抱著在墻角啃的，程南絕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

迎面過來一個已經喝得跌跌撞撞的男人，迷蒙的視線掃過外形扎眼的程南絕身上，頓時亮了起來，原本就軟綿綿的步子更加瞅準了似的往程南絕身上撞過來。走在后邊的張姚上前一步兜住那人摟過來的胳膊往外一推，那人一下子被撞在墻上，喉嚨里“呃”地一聲，張姚瞄了他一眼：“看著點兒?！?

前面的程南絕頭也沒回地走遠了。

經常來玩的人，可以不認識程南絕，但不能不認識四哥這里頭號看場子的張姚，醉酒男人看看張姚面無表情的臉，酒都醒了幾分，尷尬地笑著道歉，趕緊走了。

張姚四周望了望，靠著墻點了根煙。

程南絕從隔間出來，到洗手池前洗手，他低著頭，余光掃了一眼鏡子。

洗手間最里頭靠窗位置，站著個穿深色衣服戴口罩的男人，正低著頭看手機。

程南絕那一眼，恰好掃到那人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攝像頭的角度傾斜著對著他。

沒有聲音，沒有閃光燈。

程南絕低頭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到旁邊抽了兩張紙擦了擦，出來對張姚說：“走吧。”

喝到夜里十點多，酒吧里正式拉開夜場的序幕，大廳中央的舞臺已經升了起來，燈光和舞曲變得勁爆激烈，立體環繞的音響效果仿佛忽然炸響在耳邊，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卡座里的人紛紛放下酒杯涌入舞池，幾個光膀子的舞者出現在臺上，在一片尖叫和口哨聲開始盡情扭動，DJ熟練的操控著節奏，將整個酒吧上下兩層的氣氛一波一波推向高|潮。

程南絕又坐了一會兒，喝光杯子里的酒，拍拍洪炟的腿起身，倆人一起下樓，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出酒吧。

程南絕站在路邊隨意往四周看了看，點了根煙，倆人轉身往通向酒吧后門的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不遠處的樹旁一個黑影躲了一下，把什么東西往兜里一揣，返身就走，剛一抬頭，張姚從對面走了過來。

正是洗手間那個戴口罩的男人。

男人稍微低了下頭，裝作路過的樣子

想從張姚旁邊繞過去，錯身的一瞬間張姚伸手扯住他的胳膊，一把甩在了墻上，男人反應很快，跳起來一拳揮過來，張姚不躲不閃，迎上去當胸一腳把對方踹進了黑洞洞的巷子里。

男人摔得不輕，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才緩過氣來，掙扎著想爬起身，身后傳來腳步聲，他扭過頭，洪春放帶著幾個人從巷子深處走過來，站到跟前。

借著外面路口的路燈，洪春放仔細地看了他幾眼，然后直起身，飛起一腳踢在了男人臉上，男人腦袋和大半個身子猛地撲向一邊，鼻孔和嘴巴瞬間爆出血來，一聲痛苦的“唔”聲被堵在嗓子眼兒里。

程南絕和洪炟走了過來，不遠不近的站著。

洪春放踩住男人的胳膊，彎腰從他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了兩下，又伸手遞過去，說：“解鎖。”

男人喘息著，瞪著他不動，洪春放伸手薅住他的頭發往墻邊拖了兩步，按著頭就要往墻上砸，男人兩腳在地上胡亂地蹬著，拼命掙扎。

“五哥?！背棠辖^叫了一聲：“先問事兒?！?

張姚走到洪春放旁邊小聲說：“五哥你別沾手，這些活兒我來弄?！?

洪春放把手機遞給他，張姚拿著手機蹲下身往男人眼前遞了遞：“你自己解鎖，我要是掰著你手指頭一個一個試，試一個掰斷一個。”

男人接過手機，抬頭看著他，喘著粗氣說：“我就是拿了錢拍點照片，其他的什么也沒干。”

張姚點點頭，說：“好。”然后沖手機抬了抬下巴。

男人哆嗦著解了鎖，張姚拿過來點開相冊劃了幾下，起身走到程南絕身邊：“程哥?！边f了過去。

程南絕吸了口煙，吐著煙霧一張一張的翻著，光今晚的照片就很多，而且都是連拍，有的連續好多張都幾乎是一樣的，就連剛才跟洪炟在門口站那兩分鐘都拍了十幾張。

再往前翻倒是沒別的了，程南絕點開“已刪除”相冊，劃了兩下就頓住了。

他看到一張之前自己高燒時在醫院里的照片。

看樣子是在病房門口的玻璃外偷拍的，只拍到了側影，程南絕和喬明飛并排坐在床上，倆人一起看著手機，頭幾乎挨在了一起。

程南絕仔細想了一下，他們當時應該是在看一個什么新聞的視頻。

他瞇著眼睛，看了看靠墻坐著的男人。

男人驚恐地盯著他，咽了口唾沫。

程南絕點開微信和短信箱查看了一番，沒有什么東西，連通訊錄和通話記錄都是空的，他問：“其他照片呢？”

“沒拍其他的……”

“你跟了我得有倆月了吧？是當我不知道？”程南絕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我本來還想等著看你到底想干什么，結果你竟然敢混進供貨方的車隊里，跟上山去拍別人?！?

男人瞠目結舌瞪著他。

“你剛說是拿錢辦事?！背棠辖^用手機拍了拍他的臉：“拿誰的錢？辦的什么事？”

“我不知道……”男人蹬著腿往后蹭了蹭，后背抵住墻：“我真不知道，都是網上聯系的，你的資料都是對方傳給我的，我就負責跟著你，拍完照片發過去，然后對方給我打錢?！?

“這個人的照片，你拍了多少。”程南絕指了指屏幕上的喬明飛。

“沒……沒多少，我就這幾次跟著車給工地運板材的時候才能找機會拍幾張，他平時都在品茗山待著，我怕我冒然跑過去惹人懷疑……”

程南絕直起身：“讓你拍照片的人，你見過嗎？是什么人？”

“沒見過……一般都是郵件聯系，他給我打電話也是用的不記名電話卡，每次都是他聯系我，我……”

程南絕微瞇著眼睛盯著他。

男人喘了口氣，說：“我只知道是個男的，南方口音，對你的事……很關注，問得很仔細……”

程南絕琢磨了一會兒，站起身：“你是靠誰的關系進的他們車隊，我會查清的，還有你的底細，別想跑，知道嗎？”

男人張了張嘴，沒敢動。

“我今晚讓人跟你回去，你把發郵件和對方聯系的電腦交出來，我讓人把里面的東西都拷走，接下來你繼續拍，他再跟你聯系，你就告訴我?！背棠辖^把手機遞給他：“別再拍其他人，聽見沒？”

男人驚惶地點頭。

“走吧?！背棠辖^側了下臉示意。

洪春放身后的兩個人上來架起男人往巷子里拖，塞進酒吧后門口一輛早等在那兒的車里，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第48章

47

施工現場的切割器嗡嗡響著，噪音巨大，粉塵飛揚。

十幾棟樓的裝修進度都差不多，哪一邊有什么事工隊都會找喬明飛這頭協商，喬明飛忙得分不開身。

2棟這次送來的板材跟要求的顏色有色差，喬明飛緊急跟合作方聯系調換，電話打個不停。

中午李無爭要不坐在飯桌對面盯著他吃飯，他還在夾著電話拿著供貨清單跟那頭兒溝通。

李無爭說：“趕緊吃！別打了，不差這一中午頭兒！”

喬明飛終于掛斷電話，拿起筷子扒了口飯，嘆氣道：“這種疏忽根本就不該發生，如果沒及時發現直接做上去了，到時候全都得起掉重來，損失的時間和成本沒法算?！?

李無爭笑道：“反正有合同兜底，你怕什么，出了問題害怕的是他們。”

喬明飛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次全屋家居定制的合作方是甄選實業，業界領頭羊，按理說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太不符合他們的口碑。”

“嗯……”李無爭手指扣了扣桌子：“這事兒回頭得跟他們那邊溝通一下，下不為例，真弄完了再追責也就沒什么意義了。”

喬明飛點點頭，繼續吃飯。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喬明飛一邊喝湯一邊接起來：“喂？你好?！?

電話那頭沒出聲，喬明飛看了眼電話號碼，很陌生，估計是供貨商那邊的人，他把手機又放在耳邊：“喂？”

“明飛，我是媽媽?！睆埱逶魄辶饲迳ぷ樱_口道。

喬明飛臉色一變，李無爭看著他，低聲問：“怎么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X城，我想跟你談談……”張清云話沒說完，喬明飛直接按了掛斷，把手機扣在桌上。

“怎么了？誰的電話？”李無爭坐直了身子看著喬明飛。

“……我媽，她又來X城了……”

“又干什么來了？”李無爭皺起眉頭。

“說要跟我談談……我不能讓她找到我……”喬明飛放下勺子，大熱的天，他臉色一瞬間已經變得青白。

“她知道你的工作單位嗎？你讓你爸別告訴她?！崩顭o爭說。

“她要是真鬧起來，我爸圖個清靜，估計也就給她了，就算不給，她真想打聽也能打聽的到?！眴堂黠w使勁搓了搓臉，擰著眉盯著手機。

“沒事兒?！崩顭o爭勸慰他：“反正你平時也不在公司，她去了也找不著人，這邊也不是誰想來就來的，回頭我跟保安交代一下，閑雜人等別放進來?！?

“嗯?！眴堂黠w應了一聲。

只能先躲一時算一時了。

雖然心里很亂，但他也沒打算把這事兒告訴程南絕，程南絕這幾天的電話和信息都少了很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知道程南絕不會那么想，但還是怕自己身上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沒解決的問題，會讓程南絕覺得麻煩。

跟甄選實業那邊的溝通挺順利的，對方態度出奇的好，一再道歉，表示愿意承擔誤工造成的所有損失，調換的新一批板材也很快送到了，甄選實業在X城的總負責人甚至親自跟車過來表達歉意，喬明飛覺得這陣仗有點大，但也還是跟在李無爭身后與對方很走流程的客套了一番。

驗收時喬明飛和同事格外仔細，確定是符合他們合同要求的質量規格，才去找李無爭簽字。

李無爭中午留了對方負責人吃飯，喬明飛作為項目設計部的人作陪。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席間氣氛融洽，但喬明飛總感覺李無爭在推杯換盞間，對對方懷著一絲不著痕跡的審視。

可能這也是生意場上的博弈吧，喬明飛沒想太多，李無爭的能力，別說是他，就連楓林程總都是不吝贊賞的，所以他覺得不管出于什么考慮，李無爭做事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周五又忙了一天，晚上下班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喬明飛上樓洗了個澡，程南絕一整天沒有給他電話，他忙的夠嗆也沒顧上，洗澡前給程南絕發了個微信，出來的時候看了看，沒回。

喬明飛有點郁悶，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