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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白桃眼睛有些紅腫,看上去一夜沒睡好。
“我回去看書。”
李無爭在他頭頂揉了兩把,笑道:“懂事兒了,那你隨時想玩兒就過來。”
“嗯。”
“那我先走了啊哥,你們慢慢吃。”李無爭點了根煙,一邊沖大家揮揮手,一邊快步走了出去。
“是準備要回學校了嗎?”程南絕看著白桃問。
“嗯……飛哥都畢業了,我也趕緊念完算了,老拖著也不是個事兒。”白桃歪著頭在脖子上撓了撓,無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白T的圓領口處露出一片紅斑,趙祈楓一眼瞥見,皺了下眉,拉著他的胳膊拽近了些,撥開衣領問:“這兒怎么了?過敏了?”
“不是,昨晚我屋里有個蚊子。”白桃看著趙祈楓近在咫尺的臉,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伸手整了整衣領。
“一會兒坐我的車,我家里有藥抹一下,”趙祈楓松開手,轉過身去繼續喝粥。
“不用了,就個蚊子包,犯不著繞你那邊那么遠。”
“去我那兒。”趙祈楓擰著眉,轉過臉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又說了一遍。
白桃張了張嘴,有些無措。
“二哥。”洪炟看出趙祈楓從昨晚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叫了他一聲。
白桃緊張地看了看趙祈楓,沒再說什么。
他不想讓趙祈楓生氣,趙祈楓也很少對他生氣,可是現在他似乎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在惹趙祈楓生氣,他很無奈,更多的是難受。
“哥,你一會兒去找明飛嗎?”洪炟問。
“先不去了,他這一大早的,估計就是躲我呢。”程南絕笑著搖搖頭:“怕一嚇著他又躲我遠遠的。”
洪炟笑:“慢慢來吧,真喜歡了也不急于一時。”
喬明飛忙到中午,回到小樓的時候,程南絕他們都已經走了,他松了口氣,在一樓吃了飯,回到自己房間簡單沖了個澡,趁午休時間躺一會兒。
手機響了一聲,程南絕發了條消息過來:吃飯了嗎?
喬明飛:嗯。
程南絕:早上是為了躲我嗎?
喬明飛:……嗯。
程南絕在屏幕這頭忍不住笑了一下:下次別這樣了。
喬明飛想說那你下次也別這樣了,可他沒敢。
程南絕叮囑道:施工現場沒空調,你注意防暑,好好吃飯,多喝水。
喬明飛搓了搓耳朵,回復:知道了。
那我過兩天過去看你,行嗎?程南絕問。
喬明飛:……程哥,度假酒店是你的,你想什么時候來都可以。
程南絕笑:好。
——
八月份,雨水天氣多了起來,X城進入了汛期,裝修進度也都慢了下來。
李無爭被程南臨趁此機會安排去外地學習酒店經營管理,給安排了大半個月的課程。李無爭最愁著上課了,但是程南絕的話他敢犟嘴,臨哥發話他卻不敢不聽,于是一邊叫苦連天,一邊乖乖去了。
程南絕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天天往品茗山跑,但也比以前去的多了些,一開始喬明飛還會想起些什么,見到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但是程南絕總是笑著打個招呼,讓他忙自己的,特別自然而然,喬明飛的尷尬也就不知不覺消解于無形,不再刻意去想太多。
程南絕很少見到全神投入到工作中的喬明飛,眼前這個沉穩歷練的年輕人跟他以往給程南絕的青澀內斂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是另一種不可言說的心動。
因為從實習初期就跟了這個項目,半年下來,對工程的方方面面已經得心應手,不知道是公司上頭對這個嶄露頭角的新員工能力非常信賴,還是有心要栽培他,項目組的前輩不能時時釘在施工現場的時候,這邊很多環節就都交給了他去把控,同事間對他越來越客氣,手底下的工人們態度也愈發恭敬起來,再也沒人會把他當作一個跑腿的小助理看待。
程南絕看著喬明飛被汗水浸透的襯衣后背,拿著礦泉水瓶一邊喝一邊和同事對著圖稿商討方案,心里越發覺得,這個人其實比想象中更令他著迷。
——
天氣預報接下來幾天都有大雨,施工中斷,裝修隊暫時撤走了。
程南絕晚上睡覺空調開得太低,著了涼,昏昏沉沉發起燒來。
他一向很少生病,自己也沒太當回事,在家蒙頭睡了一天一夜,等趙祈楓打電話聽見他聲音不對,開車趕過來時,程南絕已經快兩天水米未進,幾乎脫水。
趙祈楓急火攻心,罵了句粗口,架起他下樓,一腳油門沖去醫院。
洪炟他們在醫院守了兩天,程南絕燒剛退一點,就捧著手機給喬明飛發微信。
——這幾天有點忙,你那里怎么樣了?
喬明飛:天天下雨,沒什么事干。
程南絕:閑著也是閑著,沒想我一下?
喬明飛:……
程南絕盯著手機笑了一會兒,知道這種話題喬明飛從來不會回答,也就不再逗他,說:過兩天去看你。
喬明飛還是沒回話。
這種問題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說好也不對,說不也別扭,干脆就啥別說了吧,裝傻吧。
洪炟他們一言難盡地看著吊著水還莫名開心的程南絕,禁不住搖頭嘆息,程南絕仰起頭,枕著手臂感慨:“我真想告訴他我生病了,很脆弱,需要他來送點溫暖……”
“那你咋不說呢?”洪炟笑問。
程南絕把手機在手上一下一下轉著,笑:“我怕看見他就忍不住,想親他,再把他給傳染了。”
“哎我天……”白桃在旁邊托著腮:“這還沒正兒八經開始談呢,哥你已經不像你了,以后可咋整。”
第32章
32
雨一直沒有停的意思,第三天上午,電視臺發布了山區地質災害預警,安全起見,度假酒店的臨時負責人安排大巴將所有員工拉回了市區暫時安置,喬明飛不放心工地沒人,便主動留下來看管現場和材料,負責人再三叮囑他注意安全之后,跟眾人上車離開。
程南絕這天下午在醫院吊完水便回了家,飯也沒吃倒頭就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深夜快十點,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聽到窗外還在嘩嘩下著大雨。
燒退了些,身上出了不少汗。
發燒總是容易反復,是件比較消耗人的事,程南絕感覺渾身都沒什么力氣,暈乎乎的。
他打開門從臥室走出來,洪炟正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盯著電視,趙祈楓站在窗邊打電話,一臉凝重。
洪炟見他出來,忙站起身:“哥你醒了?感覺好點了沒?”
程南絕“嗯”了一聲。
“鍋里熬的粥,我給你盛一碗。”洪炟邊說邊進了廚房。
程南絕沒有應聲,他眼睛停在了電視上,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實時新聞里的主持人正在播報,由于連日暴雨,品茗山山區爆發山洪,傍晚時分西側山體發生小范圍滑坡,由于附近沒有村莊,暫時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趙祈楓拿著電話走過來,程南絕轉過臉看著他。
“我們也是剛知道的消息,我給酒店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他們上午就已經全部撤回市區了,喬明飛自己留在那看守現場和物資,我現在……聯系不上他……”
“什么叫聯系不上?”程南絕嗓子發痛,他的高燒還沒完全退去,眼睛里布滿血絲,此刻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趙祈楓。
“我已經打了無數遍電話了,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是天氣原因信號受影響,還是他手機沒電了……”
洪炟端著粥走出來:“哥你別著急,我也給三哥打電話了,他正聯系那邊派出所的人問情況,不會有事的。”
程南絕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喬明飛的號碼,片刻,手機里傳來了提示音:“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
程南絕放下電話,轉身進了臥室,不一會兒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你們在這等老三消息,我去品茗山。”
“哥,明飛那邊不會有事的。”趙祈楓拉住他:“現在太晚了,你還發燒,外頭雨這么大開車很不安全,再等等行嗎,說不定一會兒就有消息了。”
程南絕擋開他的手:“我不等,我不放心。”
他走到玄關處拿起車鑰匙:“我過去看看,有什么情況就給你們打電話。”
“哥。”趙祈楓拽住他的胳膊:“我去,我保證把人好好給你帶回來,你待著,等我信兒。”
“不行。”程南絕把趙祈楓拽著他胳膊的手扯下去:“我必須得去,我現在沒法在這兒坐著……”
“那就一起吧。”洪炟站起身看了看他倆,去儲物柜里拿出他們以前玩戶外時準備的應急包,里面有救援繩索、匕首和防水手電等,他檢查了一下,扣好搭扣,說:“那咱三個一起,也有個照應。”
趙祈楓點點頭,又看看程南絕,程南絕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
天地之間仿佛被雨幕連成了一片,雨嘩嘩地澆在車身上,擋風玻璃上的水像瀑布一樣流下來,雨刮器快速擺動著,把水流刮向兩邊,猛禽的遠光大燈像兩把利劍,劈開漆黑的雨幕,在空蕩蕩的高速上疾馳。
趙祈楓專注地開著車,神情嚴肅。
程南絕坐在副駕上,咳了咳嗓子,從醒來到急火攻心地出門,他還一口水都沒顧上喝,。
“有水嗎?”他回頭問,洪炟從后座拿了瓶水擰開遞給他,程南絕一口氣喝了半瓶,喘了口氣問:“那邊現在什么情況?”
洪炟從上車就開始不停地刷手機搜索消息,說:“滑坡位置在品茗山西北方,離度假酒店有段距離,明飛那邊肯定是安全的,哥你別擔心。”
程南絕沒有說話,他拿起手機再次撥打那個已經撥了十幾遍的電話,依然無法接通。
車子下了高速,拐上盤山路的時候,路面積水明顯多了起來,有些地段雨水和山上淌下來的水匯聚到一起,流勢湍急,車仿佛趟著河在前行。
程南絕臉色蒼白,他覺得特別冷,冷進骨頭里,想裹著被子打擺子那種,他知道這是燒又要起來了,怕趙祈楓和洪炟擔心,便抱著胳膊強撐著靠在椅背上。
離小樓越來越近了,程南絕望著漆黑一片,沒有一點燈光的樓群,心沉得厲害。
門口的地面積水已經沒過腳踝,車子一停,程南絕拉開車門就沖了下去,他一口氣跑上三樓,沖到喬明飛的房間門口用力拍門,喊著喬明飛的名字,可是屋里一點回音都沒有。
喬明飛不在房間里。
程南絕愣怔片刻,扭頭下了樓。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他看了看遠處錯落矗立的十幾棟小樓,只能看到些隱約的影子。
喬明飛去哪兒了……
程南絕耳朵里充斥著鋪天蓋地的大雨聲,像混亂的鼓槌敲在他的太陽穴上,令他頭疼欲裂。
整片別墅區都停電了,估計是暴雨導致的輸電線纜出了故障。
程南絕拿過洪炟遞過來的防水手電,一頭扎進了瓢潑大雨中。
他不知道喬明飛去了哪里,是不是還在度假酒店這范圍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困在什么地方等他來救,像那次一樣,抓著他的手說:你幫幫我,程哥……
“明飛你等我……”雨太大了,看不清前方,看不清腳下的時候,他腦子里只剩這么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