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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明飛好不容易剝完，把都快扯碎的蝦放到李松照碟子里：“吃?！?

然后又夾了一只。

李松照拿起筷子戳了戳，扭過臉看著喬明飛。

“你這六年是不是過得挺壓抑的，心里難受也不能跟我說，也沒人說，還得隨時隨地裝著沒事人兒一樣……”

喬明飛嘆了口氣：“……我剛跟你說那么多，就是怕你這么想。”

蝦可太難剝了，程南絕是怎么一會兒功夫就能剝一大盤的？

喬明飛拿起旁邊碟子上的濕巾擦了擦手，轉過身子正對著李松照：“你信嗎松照，這六年我其實過得挺好的，學業有成，離開那個家之后心里也挺安寧的，跟你處得就不說了，跟其他人也從沒鬧過矛盾，就拋開感情的事不談，我這些年也算過得挺順的，我不騙你?！?

李松照看著他，低頭把蝦夾進嘴里慢慢嚼著，沒說話。

“松照?！?

喬明飛看著他：“說句矯情的話啊，那幾年，你就是我生活里的光，我有過特別難熬的日子，但那些難熬不是你帶來的，相反，我都是靠待在你身邊熬過去的，就是那些一起寫作業，一起去食堂吃飯，一部一部習題，一張一張卷子……我就是靠著這些一點一滴過來的，跟你待一塊兒我覺得踏實，你給我的從來都不是壓抑，不是難受，咱們這六年，是我最寶貴，最輕松自在的六年，等老了回憶起來我都得笑出一臉褶子那種?！?

“你老了不笑也得長褶子。”李松照笑。

笑完了，放下筷子：“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明飛，六年啊，這不是簡簡單單隨口說說的兩個字，可我卻什么回應都給不了你，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做點什么……這事兒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我得心疼死你，可是……”

“你給了我最好的，松照?！眴堂黠w拍拍他的肩：“不管是那六年，還是今晚，你對我，對這件事的反應，都已經是最好的?！?

“那我這些年表現還行嗎？沒給你什么委屈受吧？”

“特別好，別人眼里你就跟我親哥似的，就是后來隔三岔五催我找女朋友有點煩人?！?

李松照愣了愣：“啊……那確實有點，不太合適。”

“可不么?！眴堂黠w一邊對付碟子里的蝦一邊看著他笑：“以后不用催了，反正我再也找不著女朋友了?！?

李松照嘆了口氣，又看了看他：“那么喜歡吃蝦的人到現在還不會剝蝦，真廢啊，給我吧?！?

喬明飛笑著把碟子遞了過去。

——

凌晨了，兩個人吃也吃好了，聊也聊好了，準備撤，喬明飛去了洗手間。

李松照拿出手機給程南絕發信息：程哥，你可以過來接他了。

程南絕秒回：馬上，你們聊好了嗎？他怎么樣？

李松照：挺好的，不用擔心。

程南絕：謝謝你。

喬明飛從洗手間出來，抽出一張紙擦著手：“走吧，你今晚還回蘇旻那兒嗎？”

“嗯，她不知道你出什么事了，也挺擔心的。”

喬明飛說：“那你快回吧，告訴她我沒事兒?！?

“嗯，我還得想個理由。”李松照搭著他的肩，一邊往電梯間走一邊感嘆：“總不能告訴她我今天發現了個大秘密，我最好的兄弟竟然看上我了……好多年?！?

“滾?！眴堂黠w扯了扯嘴角，說：“你說話注意點兒，不該說的別瞎說，就算沒啥事，女孩兒心里也會介意?！?

“知道?！崩钏烧漳竽笏募?。

到了一樓，程南絕已經在前臺等著了。

“程哥。”喬明飛一看見他就笑了，程南絕看著他的樣子，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伸手捋了一下喬明飛的胳膊，對李松照點點頭：“謝謝你?！?

李松照笑笑，對喬明飛說：“那我走了。”

門口程南絕已經叫好了車，李松照拉開副駕門坐了上去。

喬明飛兩手插兜站在路邊，喊了他一聲：“松照，謝謝你?！?

李松照笑著揮揮手：“出息?！?

車開走了。

“回吧?！背棠辖^走上來說道。

“嗯?！眴堂黠w挺了挺背，深呼吸一口，跟程南絕并肩往酒店走去。

今晚的夜空挺好看的，好像比以往清透，星星也比以往更亮。

程南絕什么也沒問。

喬明飛走著，抬頭看看他。

程南絕側過臉也看他一眼，倆人就笑了，繼續慢慢向前走去。

酒店步行幾分鐘就到了。

程南絕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沒拿房卡開門，伸手敲了敲。

白桃飛快地跑來開門，在喬明飛臉上打量了一下：“回來啦……”

喬明飛笑笑，走了進去，趙祈楓李無爭他們都在沙發上坐著。

“你程哥不放心?！崩顭o爭笑：“不知道你今晚什么情況，所以我們干脆都在這兒陪他了。”

喬明飛看了看程南絕，程南絕笑了一下。

“聊得怎么樣？”趙祈楓走過來問。

“挺好的?！眴堂黠w舒了口氣：“一直害怕他知道，現在發現就算知道了也沒什么，他人真的很好?！?

“說明你值得。”趙祈楓笑著，又問：“那這件事現在算是解決了嗎？”

“是吧。”喬明飛想了想：“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那就好。”

“趙醫生，三哥，小白?！眴堂黠w說：“謝謝你們。”

李無爭愣了愣，他看了程南絕一眼，對喬明飛說：“有你這聲三哥，就用不著謝，都是應該的?！?

喬明飛笑了笑。

李無爭拍了下手：“差點忘了，洪炟和春放給你帶的禮物。”他打開柜子拿出掛在里面的禮品袋，喬明飛看得出那是一套價值不菲的西裝。

“你四哥提前定做的，尺碼是我從公司你入職體檢表上看的?！崩顭o爭挑了挑眉，又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這是春放給你買的領帶，你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眴堂黠w笑著接了過來：“改天有機會我一定謝謝四哥五哥?！?

“行，你到時候見了面自己跟他們說?！?

“好?！眴堂黠w笑。

第29章

29

人都走了，房間里就剩下程南絕和喬明飛。

喬明飛靠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盯著電視發呆。

“要洗澡的話衣柜里有浴袍，不想洗就直接睡，等明天回品茗山再洗?！背棠辖^擰開一瓶水遞給他，在旁邊坐下來。

“明天回去再說吧，懶得動了?！眴堂黠w喝了口水，今晚說了太多話，確實口渴了。

“前些日子無爭說你搬過去了，我還沒去看看，條件怎么樣？”

“單人間，像酒店一樣。”喬明飛笑了笑：“等以后回市里估計都找不到那么合心意的房子了?！?

“后頭找的話我可以幫忙?！背棠辖^說。

喬明飛看著他，沒說話。

程南絕靠在沙發上，也笑著看他。

今天措手不及發生的一切給了喬明飛太多沖擊，他的神經大概已經麻木了，像目不轉睛與程南絕對視這種他平時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此刻也不算什么事了。

喬明飛倒也沒覺得心跳加速什么的，就是能感受到胸腔連著嗓子眼兒，扯著太陽穴，三點一線那種“噗通、噗通”的震顫，一下一下，清晰有力。大腦估計是真的反應遲緩了，要不然怎么死活也挪不開眼睛？他仿佛聽見有個聲音在說別看了別看了喬明飛你收斂一點適可而止啊……但一切不受他意識控制了……

原來程南絕的眼睛這么好看啊……

眼尾彎彎的，睫毛很長，還順著眼尾打了個卷，眼窩深遂，瞳仁是黑的嗎？不對，好像是深棕，認識那么久，以前怎么沒發現呢……可能是這雙眼睛太愛笑了，好像總是在對自己笑，笑得讓人不敢多看……

令他失神的這口大鍋，喬明飛不知道該扣給誰好，是扣給酒后的微熏，還是扣給壓在內心多年、今晚終于被掀翻的那塊大石頭，還是該怪程南絕太溫柔。

總之，他此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特別放松，放松地有點飄飄然。

跟程南絕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輕柔地在腦海里翻涌，那些被他抱著的，哄著的，急切的，溫柔的……那些帶著各種情緒各種笑意的臉，像幻燈片一樣在眼前明明滅滅……

程南絕看著愣神兒的喬明飛，看著他從耳根泛起的紅一點一點爬上了臉頰。

“怎么了？”

“嗯？”喬明飛一驚，回過神來，看著程南絕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抵著太陽穴，對他彎著笑眼和嘴角。

喬明飛心跳瞬間亂了陣腳。

他搓了把臉，說：“沒什么，有點困了?！?

“那休息吧，你睡哪張床？”

“那個?！眴堂黠w指了指靠墻的一張。

程南絕笑著點點頭：“好?！?

——

這一晚喬明飛睡得格外舒展，連個夢都沒做，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房間里還一片昏暗，他側身窩在被子里，后背抵住墻，手臂搭在臉上。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線，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

他閉著眼又緩了一會兒，從枕頭旁摸過手機看了看，九點多了。

他懶懶地爬起身，四下張望了一下，又垂下頭垮著肩坐在那，不想動了。

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程南絕裹著浴袍走了出來。

看見坐在那迷迷糊糊的喬明飛，他愣了一下，笑道：“醒了？”

“嗯……”喬明飛抬起頭看著他，帶著點宿醉后的遲鈍。

程南絕看著他眼角微紅，懵頭懵腦的樣子，心臟忽然像被濕軟的海草纏繞住了，胸腔里仿佛涌動著溫熱的海水，把他包裹的呼吸有些沉重。他頓了頓，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屋子里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喬明飛皺著眉閉了閉眼睛。

程南絕拿起衣服又進了浴室，換好后走了出來：“醒了就去洗漱，我叫酒店一會兒送早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