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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注意力,跟著他們走到停車位。
上車的時候,姜媽媽被傅斯行一句‘暈車的人適合坐前面’所打動,落座于副駕駛。
剩下三人自然而然地湊成一排。
意眠選擇靠窗的位置,傅斯行在中間。護士身材瘦小,悶聲不響地縮成一團,擠在另外一個小角落里,好像在自己跟這幾個有錢人之間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車上沒人說話,兜里的手機悄悄震了兩下:【寶貝,媽媽忘了跟你說家里的情況了。】
原來是前排發來的微信消息。
對話界面顯示對方輸入中,一直過去十多分鐘,聊天框里猛然蹦出洋洋灑灑的一長段話。簡單提煉過后,三個要點。
第一,這是個重組家庭。
第二,姜意眠是姜媽跟前夫的女兒,陸堯是陸爸跟前妻的兒子。換言之,姜意眠跟陸堯沒有血緣關系,甚至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第三,姜媽陸爸結婚至今不到兩年,可惜陸爸具有普天下男人兼具的壞毛病:喜新厭舊。
前段時間他隱隱透露出想離婚的意思,姜媽咬著牙沒同意。近期他對外宣稱國外出差談合作,實際便是陪小情人歐洲半月游。想借此冷一冷不識相的妻子,讓她曉得知難而退。
好在老子不靠譜,生意基本交代給了兒子。
如今陸堯把持著整個家庭近八成的經濟命脈,做出的決定連退了休的陸爸都不好反駁。
只要他一天不同意兩個長輩鬧離婚,陸爸就必須沒名沒份地偷著腥,姜母女倆便得以繼續過嬌貴奢靡的富太太生活。
因此姜媽媽苦口婆心,一再懇求女兒收斂脾氣,切莫惹怒陸堯。否則被趕出家門,照她娘倆一個比一個兩手空空、花錢如流水的性子,以后的窮苦日子可想而知。
這條消息剛看完,下一條接踵而至:【哥哥說話確實不太好聽,但性格還是好的。你乖一點不要找他麻煩,他肯定也不會找我們麻煩的。聽媽媽的話,稍微忍一忍好嗎寶貝?】
附帶轉賬:
【媽媽知道你身上沒有零花錢了,這些先拿去用,沒有了再和媽媽說,媽媽愛你。】
姜意眠數了數上面的零,再把數字加起來,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富裕家庭間樸實無華的愛。
【好的,我不惹他的。】
回復完消息,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初冬寒冷蕭條,街道兩旁的植樹掉光顏色,光禿禿的樹枝與筆直的電線相對應。幾只麻雀零星地站在上頭,豆子般的眼睛黑洞洞,上下不規律地轉動。
車里空氣不好,她降下一點車窗,冰冷又新鮮的空氣登時像潮水一樣猛灌進來。
“寶貝小心感冒,我記得車后面有毯子。”姜媽媽時刻關注女兒動向。
傅斯行側身拿了毛毯,蓋在腿上。
掩在毯下的手指圈恰似一條條溫涼蟄伏的蛇,隨之游走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一根細長的指節貼著皮膚,不疾不徐地畫著圈兒。
“……”
熟悉的、當眾搞小動作的、戲碼。
想起傅斯行好歹占著秘密男友的名頭,姜意眠無所謂地往后一靠,繼續看窗外風景。不料余光一斜,不偏不倚撞上后視鏡里,陸堯泠冽的目光。
有一點姜媽媽說錯了。
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眼前這個對妹妹百般不滿的‘哥哥’,就是在其他副本里連續兩次相信她的陸堯。得到的下場一次是死無全尸,一次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保不準找了她多久,記恨多久。
但凡這人還記著自己被騙得團團轉的經歷,無論她怎么裝乖賣巧,他早晚要上門算帳。
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姜意眠偏開視線,心想:至少原身的男朋友是傅斯行,不是陸堯。
否則才叫一個舉步維艱。
*
跑車最終停在一棟高檔小區的獨戶別墅前。
趁著陸堯停車的間隙,傅斯行背對著朋友,很貼心地替朋友的妹妹整理好被風吹亂的頭發。并且附耳說了一句:“還有十四天。”
這就是提醒她,半個月的期限,從今天開始算。
姜意眠沒說話,轉身進了家門。
“明天見。”
傅斯行云淡風輕地揮揮手,她沒興趣回復,心里覺得最好再也不見。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回房間,四下里搜尋。
結果非常遺憾,姜小姐的筆記本電腦、平板等電子設備均設有密碼,暫時無法破譯。
別說日記本,諾大的房間幾乎連一張紙、一根筆都看不到。想必姜小姐身為大學生,日常習慣使用高科技產品進行去紙化學習,所以就不要指望能從這些東西上獲取任何信息了。
非要說有什么不同之處的話,原身的化妝品好像多得有點過分。
梳妝臺上堆滿價格不凡的大牌包包與首飾。換衣間里,一部分衣服皺巴巴掛著,更多衣服東一件西一件丟在地上、椅子上。一排排高跟鞋活像商場展示架,其中一小半還帶著標簽。
論起穿衣風格,大致可以用短、貼、辣三個字形容,色彩以紅為主。
不過這也只能說明姜小姐喜好打扮,瀟灑外向,并且對自己的身材非常自信而已。
找了半天都沒有觸發劇情,飯后,意眠陪著‘媽媽’看了會兒電視,洗完澡,早早就睡下了。
然而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響好似被放大無數倍,清晰地敲擊著耳膜。
她于黑夜中驚醒。
昏昏沉沉抬起眼,依稀望見一團瘦長深沉的怪影,正悄然站在她的床邊。
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寶貝放心,這就讓你舉步維艱。
第147章
誰是男朋友(3)
“誰?”
燈的開關就在床頭,姜意眠下意識支起身體。卻被對方以更快的速度攥住手腕,一把掀倒在床上。
所幸比起遮光性,她更偏向對晝夜的感知。睡前沒把窗簾拉得太嚴密,微明的月光混著路燈,將懸身上的那張臉照亮,很快又暗下去。
只那一瞬,足以讓她認出來人。
“陸堯。”
當然是他,只能是他。
不然還能有誰半夜三更闖進私人住宅?
“大驚小怪。”
陸堯驟然松了手,語調沉冷,包含著分明的諷意:“以前你反應沒這么大過。”
言下之意,并非第一次玩突襲?
“你也說了以前。”
意眠輕微皺眉,揉了揉腦袋,撐著床坐起來:“是有什么事嗎?一定要這個時候進來說。”
她應該反鎖過房間門才對。
連姜媽都沒有房門鑰匙,為什么陸堯會有?他用的備用鑰匙,還是原身給了他一把可以隨時隨刻打開自己房間的鑰匙,這倒是個值得注意的謎團。
“我以為就算是兄妹,進門前也需要敲門。”
她這樣說,意圖提醒陸堯,親兄妹還得保持距離,遑論他們兩個沒有血緣、關系惡劣的成年男女。
沒想到他恰恰把關注點放在兄妹上。
“兄妹不能,男女朋友能。”
“……”
這話什么意思?
她反應了一會兒,語氣平靜:“你的意思是說,表面上我們彼此嫌棄討厭,私底下卻背著家人在談戀愛。”
“有證據么?”
陸堯:“手機。”
姜意眠心領神會地從枕頭底下摸出相處不到一個下午的新手機,關閉飛行功能,主界面立刻跳出提示:您有新的微信消息。
半個小時前,陸堯發過來一條視頻。
視頻里,書房燈光明亮,他坐在辦公桌前,背景是一方黑漆漆的天地。
噔噔。
門板被敲響,慢步走進來一個披著長發、身穿紅色睡裙的女性,懶洋洋抱著胳膊,倚靠在墻邊。
“再給點零花錢唄,哥?”
盡管側對鏡頭,看不清臉,這聲稱謂已然宣明身份。
陸堯頭都不抬:“我沒有義務花錢養你。”
“干嘛分這么清楚啊?”
姜小姐咯咯地笑,落步又輕又柔,像一只貓。昂貴的真絲布料貼著纖腰細腿,肩頭雪白,嵌著兩根細細的帶子。
裙擺在走動間搖曳生姿,宛若一朵鮮紅的云朵,托著她往前飄去,直將身子傾上深色書桌。
“你不是我哥嗎?”
她支著下巴,做出小女孩的動作,掐嗓用小女孩一樣甜甜的聲音說話。撅起來的嘴巴偏涂得艷麗,散發出成人才有的風俗氣息。
陸堯無視她。
他向來這樣,像對待蒼蠅、垃圾似的厭棄態度,死活不肯正眼瞧她一眼。
但她偏不服輸。
她伏在桌上,又往前爬了點,想冷不丁親他一口。
“滾開。”
他依舊冷漠,嚴肅,如同一座吝嗇給予情緒的完美雕塑。一巴掌打歪了她支在桌上的手肘,力道好大,發出一聲清脆巨響。甚至不經意間傳遞出一絲真切的殺意。
真兇啊。
姜小姐一怔,旋即笑得前仰后合,肢體亂顫。
一直笑得沒力氣了,才立起一根白皙的手指頭,抵住他的白襯衣說:“不養便宜妹妹?那你這個年紀也該交女朋友了吧?兄妹一場給你最低價,普通親一下十萬,伸舌頭五十萬,包月女友最換算,五百萬怎么樣?”
得不到回應,她戳一下:“夠便宜了吧?”
又戳一下:“多舌吻幾次不就回本了?”
還戳:“要不要這么小氣,五百萬都出不起?”
修剪成橢圓形的指甲,涂抹上紅色,隔著衣服一下一下地往肉里戳。她在他身上制造出無數個月牙形的凹陷,樂此不疲地玩著,終于被狠狠地推了出去。
失去支撐的身軀搖搖晃晃,以神奇的柔韌度站定沒摔。她嬉笑:“記得轉零花錢啊,不然明晚我還來。”
說罷,仿佛早就知道攝像頭的所在位置,姜小姐仰起臉,精準朝鏡頭嫣然一笑。
從她身上,姜意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這張臉,原來可以做出如此生動的表情,笑得這樣妖嬈多情。
還特別囂張。
*
視頻播放完畢,這下她總算信了白天傅斯行說過的勾引。同時發覺,不光姜小姐的哥哥的朋友是她的男朋友。
大概率她哥哥也是?
嗯——,相當混亂的倫理關系,容她抵賴一下。
“這是什么時候的視頻?我不記得了。”
陸堯又發過來一張截圖,是轉賬單。
時間:11月14日晚上6點。
收款賬戶寫得清清楚楚,金額:伍百萬元整。
好吧,在男朋友1面前不奏效的失憶借口,對男朋友2照樣不起效用。
鐵證如山擺在眼前,不容辯駁。更關鍵的是必須弄清楚,對方挑著半夜提起這件事,想干什么?
“今晚我睡這。”
陸堯回答得直接了當。
姜意眠同樣拒絕得干脆利落,“不行。”
誰知道他的睡是不是單純的睡覺?
“明天我想辦法把錢退給你。”
她提出解決辦法,這次換他冷臉:“擺著賣的商品才能退款。”
“這句話還給你。”
“買來的商品想用就用,但我們之間沒有立過協議,沒有詳細條約,更沒有親筆簽名、蓋章摁印。換句話說,你沒有憑證,能證明自己是某樣商品,或某個人的擁有者。”
陸堯不為所動:“你收錢了。”
每到這種緊要關頭,這人往往固執得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序機器,死板不肯變通。
姜意眠組織言語,試著將意思表達得更清晰點兒:“我說了,這五百萬的轉賬性質無法判斷。現在時間很晚了,你再不出去,我只能喊別人過來。”
“一個怕被我趕出去的人,自身難保。”
他指出冷冰冰的現實。
看來陸堯清楚姜女士拼命討好他的原因。
“是。喊她過來,你正好可以告訴她,她的女兒出車禍前找你包養,車禍后卻收錢翻臉不認人。然后讓她做選擇,到底要賣女兒求富貴,還是陪著女兒一起滾出這棟房子。”
也許原主的性情殘留。
也許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譏誚言語令人心生不耐。加之大半夜睡眠不足的煩躁,使意眠反唇相譏,同樣說出了相對刻薄的話語。
古怪的靜默降臨,陸堯直直杵在暗處,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這人真正的天賦在于戰斗,在指揮。他擅長冷血而殘忍地直擊心臟,從根源摧毀他的敵人。然而面對一個比他無情一百倍的情感詐騙犯,哪能真的占到什么口頭便宜呢?
姜意眠不禁嘆了口氣。
“我們需要冷靜地談一談。”
她看得出來,比起姜小姐,陸堯對她的冷言冷語幾乎稱得上克制。
他分明知道,姜小姐是姜小姐,姜意眠是姜意眠,車禍作為一個節點,這具身體前后有著不同的主人。
但他刻意裝不知情,一邊惡語相對,一邊觀察在意。這么矛盾的態度,說到底,無非是隱秘而別扭的發泄,對她先前的所作所為心存怨念罷了。
“抱歉,上次又騙了你。”
又這個字就很過分,連姜意眠本人說完,良心都不由得發出微妙的疼痛。
“做過的事情不能否認。要闡述騙你的理由,只能說在這個游戲里,你的想法經常跟我的任務相違背。在這個前提下,無論你是誰,無論通過什么方式,我都將以自己的目標為先,毫不猶豫的除掉所有阻礙。”
“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如果這么說可以讓你舒服一點的話,其實我的確不止騙過你一個人。”
她說得挺真心實意的,開誠布公,邏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