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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也往右挪一點點,好似打定主意要擋她的路。
想起來了,貓,領地性動物來著。
難道這個小區是這只肥貓的地盤,所以不允許她入內?
正疑惑著,肥貓忽然朝她長長喵一聲。
姜意眠:?
“喵。”尾巴一下下甩在地上,因為久久得不到回應,肥貓喉嚨里滾起咕嚕咕嚕危險的聲音。
唔。
還是那句話,打架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打,跟貓也不打。
姜意眠試著打招呼:“你好……?”
出聲變成:“喵?”
肥貓:“喵!”
姜意眠:“喵喵?”我可以進去嗎?
肥貓:“喵喵喵喵喵喵喵。”
姜意眠:“喵喵喵喵。”一下就好,我不搶食物。
肥貓:“喵嗚~喵嗚~!”
……
語言不通。
兩貓對叫,彼此都聽不懂對方的語言。
真奇怪。
肥貓大驚失色,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它聽不懂的貓語?
“喵喵!喵!”
跟我來!喵!
肥貓慢騰騰起身,掉頭走上一段,又回頭朝姜意眠叫:“喵喵喵!”
快過來!
這是讓她跟著去?
姜意眠不明所以,不遠不近地跟上去,七彎八繞被領進一條胡同,末處并排放三個垃圾桶,周圍堆著一些紙板箱、塑料瓶。
乍一看沒什么東西。
然而肥貓一叫,垃圾桶后面、縫隙里、墻角邊倏然冒出七八顆貓頭,黑的白的花色的,無所不有。
仿佛被卷入什么詭異的儀式,外來的小貓崽定在原地,原著民們一擁而上,團團圍繞著她,聞一聞,嗅一嗅。
還偷偷摁住她的尾巴,伸爪子拍拍耳朵。
“哈——!”
肥貓一個哈氣,嚇退它們。
轉頭朝姜意眠喵喵喵狂叫,刨開一個牛奶箱,咬著半根肉腸,甩在她面前。
姜意眠:“……”
好像,大概,也許,稀里糊涂被肥貓當做小朋友照顧了。
接下來兩天,肥貓堅持不懈地要跟她分享食物,還動不動就撲倒其他無辜的貓,又抓又咬,似乎有意教她怎么毆打同類。
也可能是捕獵技巧。
因為肥貓偶爾也示范貓抓老鼠的一百八十種方法。
對方一片好意,奈何姜意眠有更要緊的事,總是趁著它午后睡覺的空當兒,獨自跑去4棟401。
這些天戚余臣在家休養,她見不著他,也進不去戚家的門。
戚爸極度迷信,相信‘豬來窮,狗來財,貓來扯孝布’的說法,尤其家里孩子身體不好,他忌諱翻倍。
有一回臨出門的時候,意外撞見白貓在家門外徘徊,他反身拿起掃帚。
要不是姜意眠跑得快,指不定被打下樓梯,一路滾到樓底,命喪當場。
戚媽稍微溫和些,但也局限于家門之外。
貓不進門,威脅不到孩子,她會溫柔似水地為她倒上一小碗水,放一些邊角肉沫,權當做好事,為孩子積福;
一旦小貓表現出想要進門的姿態,她神色大變,猶如護崽母獸,威脅不比強壯的丈夫低上多少。
就這樣,七過戚家而不得入。
姜意眠只得臥在樓下草叢里,數著樓層,抬頭望向401,被動地等著戚余臣現身。
肥貓又一次逮住不爭氣的挑食小貓。
那副郁郁寡歡的模樣,活像餓了三天三夜,實在太不爭氣了。
大抵貓之間存在一點點微弱的感應。
不清楚肥貓怎么找到這里,怎么猜到她的想法。
姜意眠抬起頭,便見肥貓打著哈欠,一邊叫,一邊往前走。
走一段,回頭不耐煩地喊一聲,那是催促她快點跟上的意思。
她跟著肥貓,走進4棟,上了4樓,停在戚家對門402室,朝著門,老氣橫秋地喵了一聲。
“誰啊?”
屋里傳出一道年邁的聲音,肥貓仰身抓撓門板,“喵~!”
“大橘又來啦。”
開門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雙眼笑瞇成兩道彎彎的縫:“今天怎么還有一只沒見過的小貓,長得這么漂亮,是不是要送給奶奶啊?”
肥貓不會人言人語,蹭了蹭奶奶的褲腳以表親近,隨后大搖大擺,活像受寵的孫女回自個兒家般張揚地往里走。
“去吧去吧。”奶奶像招呼小孫女的朋友,對小貓招招手:“進去玩。”
屋里還有個戴著老花鏡的爺爺,躺在陽臺搖椅,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見了肥貓便笑罵:“死囡囡,你還曉得回來哦,怎么不餓死在外面?”
肥貓不偏心,也蹭一蹭他的褲腿,而后縱身一躍,跳上陽臺邊沿。
兩個老人一只貓,很是熟稔的樣子。
姜意眠走到陽臺,看到肥貓朝她搖了搖尾巴,隨后壓低身體,隔著一米多的距離,猛一下跳到對面。
又跳回來。
又跳過去。
再跳回來。
簡直活生生的高空教學,還淡定自若地舔舔爪子,丟來一個生動的眼神:就這么簡單,學會沒有?
姜意眠冷靜判斷,她有生之年不可能學會了。
“喵,喵喵喵,喵喵!”
小貓傻乎乎一團,肥貓脾氣壞又急,喵喵叫著,眨眼間又是數十個輪回,別看身形胖,卻有著身輕如燕飛檐走壁的深厚功力。
“喵喵喵!”
肥貓甩尾巴:會了吧?
小貓眨了眨眼:不會。
倆貓煞有介事的對話,有意思的很。
老爺子起身,在屋里找工具,一邊對老婆子說:“這小貓崽子,說不準是囡囡下的,這會兒折騰著要帶她去隔壁。”
老婆子聞言驚詫:“不能吧,大橘怎么還能生出個白貓?”
“誰曉得它爹什么色,指不定呢。”
總算找到一塊長木板,當初兒女家里裝修剩下的,他舍不得扔,要撿回來,他們支支吾吾臉色難看,老半天嘴里蹦出一句:“都扔了,還撿回來,那多丟人啊。反正也用不上。”
弄得他老臉漲紅,夜里越想越生氣,下樓撿了木板,拉著老婆子直接回家來,再也不去大城市給他們丟人。
什么有用沒用的。
你瞧,這不就用上了?
木板搭在陽臺,兩頭穩穩地,長度剛好,寬度也夠。
老爺子伸著胳膊,試了試手長,差不多只有三分之二的長。
他拎起小貓,老婆子趕過來勸:“造孽哦,你可別胡來!這么小的貓崽,萬一摔下去怎么著?好歹一條命!
“再說隔壁那戶人家又不喜歡貓,上回大橘過去,差點沒給轟出來。人家都找到我們這兒,你還裝傻糊弄過去的,記不記得?還想來一回?”
老爺子笑呵呵:“那塊以前就是囡囡住著的,它有本事進去,就讓它進。這年頭人都不念家,貓還念家,多難得?咱們這樣搭把手,總比囡囡叼著跳要好。
“隔壁小孩生了病,他媽不敢亂來,怕惹報應,不會出事的。”
說著推開老婆子,提著小貓,放到他力所能及的位置上。
剩下一小截木板,就得它自個兒走。
大夏天,本來沒有風,熱得要命。
不知怎么回事,被放在高空木板上,姜意眠忽然被熱風吹了一臉,連身體都顫顫巍巍起來。
事情怎么發展到這一步,已然不好追究。
重要的是有機會進入戚家,不會錯過關鍵性線索。
小貓并非真正的貓,在老爺子一聲聲孩子氣的加油鼓勵下,老婆子憂心忡忡的注視下,以及肥貓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著。
她放低身體,確定穩住了重心,喊出面板,隨意點幾個選項。
然后才慢慢往前挪一點。
“好樣的,好樣!”
老爺子笑顏逐開,連連拍手,被老婆子瞪。
無論做人做貓,姜意眠的優點是有耐心,不急不躁,無論速度多緩慢,沉著前進。
可這種危險劇情,好像總是難以避免,眼看就要成功到達對面,冷不防樓下一聲小孩大喊:“姐姐!你看,那里有一只貓!它在翻陽臺!!”
“哪里哪里?”
小孩的姐姐抬起頭。
其他正在做游戲的小孩同樣興奮地圍過來,一個聲音更賽一個大:“哇,貓咪!它會不會掉下來?”
“沒關系,我媽說了,貓有九條命,摔不死!”
“那我真想看看它摔下來,是怎么樣的!”
“我也想看!”
童言無忌,也分無意識的善惡。
小孩們雙手圍成喇叭,異口同聲地喊:“摔下來!摔下來!”
氣得老爺子可勁兒擺手呵斥,他們便更來勁兒,你推我搡、哈哈大笑著:“摔下來!摔下來!全部摔下來!”
一陣風拂面而過。
對人而言力道很小,但對身體小而輕的貓崽來說,足以吹得她搖擺、踉蹌。
“囡囡!”
一聲驚呼,是因為肥貓意識到危機,跳上木板,想把小貓叼回來。
可它嚴重低估自己的體重。
這才踩上一腳,不期然對面那段木板翹起,反使小貓往下滑。
“囡囡!”老爺子只夠得著橘貓,雙手抱住。
樓下小孩歡呼雀躍:“哦!哦!掉下來咯!”
炙熱陽光下,姜意眠想的是,幸好做了防備措施,只要點擊確認刪除,就能脫離這個版本世界。
她伸出手。
不過沒有點到面板。
而是另一雙白皙稚嫩的手,豁然穿破面板,握住她,接住她。
漆黑的面板被嘩啦一聲打碎,人類肉眼看不見的碎片往下墜落,似乎無意劃傷某個孩子的胳膊,爆發出一串驚天動地的哭嚎。
作為貓的姜意眠被九歲的戚余臣摟進懷里,能夠清晰地聽清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的。
比出租房里死氣沉沉的他。
要鮮活上無數倍。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超了,又沒趕上12點!
來自總是不知不覺寫多了的話癆的世紀淚水。
第63章
事件管理者(7)
“宸宸,你在陽臺嗎?媽媽說過你自己不可以去陽臺哦!”
夏季白晝長。
眼看就快五點半,外頭卻燦亮得好似下午兩三點。
屋里,戚媽媽正在廚房里忙活飯菜,余光瞧見轉動的門把,又溫柔道:“爸爸回來啦。宸宸,我們要準備開飯了。”
“好的,媽媽。”
歲月倒退十三年,九歲的戚余臣與二十二歲,藏貓地方沒有任何變化。
拉開書桌抽屜,取掉里面的紙筆本子,放進小貓。
他摸了摸小貓的耳尖,輕輕說一聲:“不要怕。”
而后小心關上抽屜,只余下一道縫隙。
戚爸風塵仆仆地回來,先去洗了個手。
抹一把毛巾,走出衛生間,遠遠他便看到戚余臣拿了全家份的筷子湯勺出來,一樣、一樣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隔著精準的距離,擺放得漂漂亮亮。
無論連接筷子頭,抑或筷子尾,都能得到一個三角形,完美得無可挑剔。
飯菜亦是如此。
他有這種習慣,開飯之前必須把桌上鍋碗瓢盆的位置、朝向都調整到位。
連夏天用的隔熱墊——本來隨便一放,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有他,非要調成或一致、或剪紙那樣的花形。碗底還得不偏不倚、準準地放在墊子正中央才行。
戚余臣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有老師說他具有藝術天賦,對線條、顏色、圖形十分敏感,好像天生擁有一套自己的審美。只不過——
“只不過,根據我地觀察,還有生活老師、其他小朋友的反映來看。余臣好像稍微有點內向,不太喜歡跟別人接觸,不愿意參加集體活動……呃,爸爸媽媽你們之前有注意到這一點嗎?”
回想起來,老師那時的表情,又憂愁又不安,似乎生怕說出這個結論,會惹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