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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屬在一瞬間化作尸骨,金鯊臉上一變。
環顧四周,只有一個猙獰可怖的龐然巨影。
那是一個無法形容的漆黑影子,散發出濃烈的邪惡氣息,凡你的目光所及,沙發、桌椅、墻壁、天花板、甚至一整層樓,無不成它,無不是它微小的一部分。
就好像活的籠子!
一個無形的、會呼吸的,蓋在你的頭頂的籠子。
無論你身在何方,企圖逃往何處,如何掙扎,如何絕望嘶吼,它都將紋絲不動,恒久立在你頭頂的怪物籠子!
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強烈的威壓降臨,金鯊大驚失色,起身要逃。
然而對方更快咬住他的腿肚,尖齒深深戳進皮肉,碾碎骨頭。
蛇像一個惱怒的孩子,沒有更歹毒的招數,便到處啃咬他的身體,咬著他一次次上下倒翻、扔來甩去,以此發泄情緒。
“黑、黑色……是異獸的顏色……”
喉嚨都被咬壞了。
金鯊一邊噴著血,一邊斷斷續續道:“你、你是半神……墮落神的——”
咔嚓。
沒能說出更多真相。
蛇徹底咬斷他的脖子,將頭顱咽下。
金鯊剩下的尸體在地面上歪歪斜斜走了兩步,轉瞬抽搐著,倒下。死了。
他被它殺死了。
蛇殺了半神。
因為是諸神破例而生的半神,他體內有著與蛇截然不同的、濃烈的能量。
又因為蛇吞吃了他,兩種能量便在它體內發生劇烈沖撞,猶如皮膚之下一串持久的爆炸,疼得它得滿地翻滾,蛇尾扭曲纏繞成一團驚悚的死結。
疼,疼,疼。
它用力撞擊墻面,撕咬自己的鱗片,可是都止不住那陣徹骨的疼。
疼痛之中,一道輕蔑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廢物?!?
那個聲音隨意甩來兩個字,它張口吐出一口惡臭綠漿。
綠漿很快蒸發在空氣之中。
蛇遍體鱗傷,轟然倒地。
過了好久好久,情緒褪去,理智歸來,它遠遠看著那具無頭尸體,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
壞。
蛇,壞。
眠眠,計劃,蛇,壞。
不喜歡。
不要了。
怎么辦。
怎么辦,拋棄,怎么辦,丟掉,怎么辦,不要。
它呆呆地、木木地,急得焦頭爛額,可是腦子轉得好慢。
金鯊,不能死。
不可以,眠眠,生氣
。
怎么辦。
它驚慌失措,害怕又歉疚,一心想著彌補。
倏忽之間。
體內封存的力量回應般洶涌而出,它低頭,發現自己驟然長出了身體。
人的身體。
人的雙手,人的雙腿。
白白的皮膚,紅色的眼睛。
蛇稀里糊涂化作人形。
同個時刻,姜意眠手腕上的銜尾蛇手鏈,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就算裴一默又大只又兇殘,但他真的只是一個小孩。
小孩需要愛,缺愛就闖禍。
第47章
諸神之子(16)
手鏈不見了。
裴一默還沒有回來。
兩件事情聯系到一起,姜意眠產生不太好的預感,當即準備走一趟頂層。
結果門一開,差點迎面撞上刀疤。
“去哪?”
“出事了?”
雙方都注意到對方的表情,同時提問,又同時回答。
“找金鯊?!?
“金鯊出事了。”
姜意眠聞言追問:“什么事?”
“兩小時前,金鯊的積分排名消失了十分鐘?!?
刀疤指一下脖子上銀白色、金屬質感的頸圈,邊走邊說:“這是積分圈,具有一定微型智能,可以綁定、識別人臉,判斷生命跡象,以此區分監獄犯人殺或被殺。”
“殺人者得積分;被殺者失去生命特征,頸圈自自動脫落,積分消失?!?
“今天之前,監獄里沒有過積分消失又重現的例子?!?
他言簡意賅,寥寥幾句將情況解釋清楚。
積分消失,意味著頸圈脫落,金鯊死亡。
頸圈直接關系到積分,故而鎖定個人身份,不容許其他人隨意冒充。
這樣說來。
積分消失又出現,豈不意味著頸圈脫落十分鐘之后,又被一個活的金鯊戴上?
金鯊死而復生……?
不可能。
刀疤走得大步。
姜意眠得時不時小跑兩步才能追上去,提出一個想法:“存不存在假死狀態,頸圈判斷失誤的可能?”
刀疤低頭看她一眼,步伐不自覺地放慢,“頸圈以腦死亡為主依據判斷生死。”
“……”
那就說不通了。
金鯊怎么回事,積分怎么回事,其中有沒有裴一默的事,一切只能親眼看到再說。
兩人走到存放圓盤的地方,刀疤隨手撿起一個,往外扔。
旋即一個翻身出去,恰好踩在上頭,浮在半空。
至今不清楚這圓盤叫什么,姜意眠伸出雙手,一下被抱了上去。
他們緩緩往上升。
視線范圍一點點擴大,冷不丁地,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映入眼簾。
都是犯人。
仿佛嗅到新鮮肉味的饑餓狼群,仿佛整層監獄的犯人都聚集在此,走廊被擠得滿滿當當,一眼望不到盡頭,更找不出哪怕一個能夠下腳的方寸之地。
“怎么樣了?什么情況?”
“金鯊究竟是死是活,里面的,能不能給一個消息?”
“兩個小時了?!?
一個犯人抱著自己粗壯的胳膊,腳掌一下一下拍著地面:“兩個小時一共進去八個,一點聲音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回來,你確定他們還有機會向你傳遞消息?”
言下之意是,查看情況的人有去無回,想必已經死在里頭。
金鯊的住處打通一圈樓層,只有一扇門可供出入。
其他窗戶玻璃皆用漆黑的異獸外殼所制,那是目前人類公認的第一堅硬物質,連光子槍都無法擊碎。
并且不透光。
犯人們試著將雙眼貼上去,左顧右盼老半天,什么都瞧不著。
實在不清楚里面發生了什么。
實在挖心撓肺想弄明白里面發生什么。
有人喊:“該下一個了,誰還想進去?”
有人應:“為什么我們不一起進去?”
這個提議一出,立刻遭受譏嘲:“嘿,伙計,你倒是告訴我,怎么一起進去?誰走在前面,誰走后面?還是我們所有人并排進?”
說完,一半犯人哄堂大笑,另一半不屑地撇了撇嘴。
誰讓他們都是積分制度、弱肉強食原則的狂熱推崇者。
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誰都記不清自己手上沾過多少人的血。
他們老辣且狡猾,兇惡且卑鄙。
頂多好奇金鯊的遭遇,想確定房間里有沒有好寶貝值得搜刮。
或者發動攻擊、取而代之,借機擁有這個全監獄最豪華的樓層而已。
誰肯為之付出生命代價?
又有誰頭腦進水,愿意善良地走在前頭,為身后一批狼心狗肺的垃圾抵御風險?
他們可不傻。
不過人群里忽然傳出一聲:“懦夫!”
犯人們頓時吵起架來。
“誰是懦夫?”
“誰說的?!”
“有本事說,有本事就站出來,對著我的拳頭再說一遍!”
“到底有沒有人要進去?”
……
數道粗獷的聲音大吼大叫,一陣雜亂之中,刀疤出聲:“我進?!?
他聲音不大,冷冷淡淡的,沉沉的落下去。
不知怎的,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暫停鍵,驟然安靜。
而后嗤笑:“瞧瞧,這不是我們的英雄刀疤嗎?”
“英雄刀疤與他的正義小伙伴都發話了,你們這堆骯臟的平民還不趕緊給他讓路?”
犯人們一面嬉笑,一面自發分開,讓出一條狹窄小道。
他們有近百個人類,近百雙眼睛。
即便一只眼球里只流淌出一點惡,在這廣大的數量之下,惡意濃濃凝聚,終成一把將人開腸破肚、殘忍屠殺的無形刀。
刀疤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以保護者的姿態,拉著姜意眠穿過兩堵肉墻之間的縫隙,沒讓任何人、或是一根手指碰到她。
走到門邊,現今的積分榜第二皮笑肉不笑道:“我會為你祈福的?!?
他沒有理會。
開門,花兩秒適應新環境。
隨后干脆利落地鎖上門,不給外面的狼豺虎豹留下絲毫偷窺、偷襲的機會。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萬物化作模糊的輪廓,未知的險惡潛伏其間。
仔細傾聽,寂靜之中似乎有一點‘咔咔、咔咔’的動靜,像什么?
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響。
姜意眠想了想,無端覺得,像機器在攪拌、碾碎骨頭與肉塊,又像咀嚼。
“燈。”
刀疤用氣音說話。
姜意眠指向兩米外,他去開。
咔咔。
咔咔、咔咔的細微聲不絕于耳,的確是蛇在咀嚼。
它錯手殺掉至關重要的金鯊。
它不小心破壞了眠眠的計劃。
在意識到這點之后,蛇的頭腦全然空白,一心只想著,不能被她發現。
不想被拋棄。
不可以,惹眠眠,生氣。
所以要,想辦法,把尸體藏起來。
藏起來。
藏在眠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藏在,肚子里。
假如蛇仍以影子的形態、蛇的形態存在,這件事情會簡單很多。
偏偏因為吞噬過多能量,蛇變成人,擁有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細細的喉嚨。
自此失去它引以為傲的尖牙,極具韌勁的下頜,以及無所不能吞食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