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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我有營養(yǎng)液。”
姜意眠只留下她想要的一小包營養(yǎng)液,“把其他食物還回去吧。”
可是——
可是你明明不喜歡營養(yǎng)液。
你昨天在食堂里皺眉毛。
你不高興。
你來你去,蛇有無數反對的話想說。
它一點兒都不在乎它是不是一條好蛇。
反正它是一條忠犬,為主而生,只要能做有用的犬,好不好、壞不壞,被人喜歡或者討厭都沒有關系。
它本來是這么想的。
可當它抬起頭,看見她微微皺起的眉心,發(fā)覺它的行為也讓她皺眉之后。
它變了。
原來還是想被喜歡的。
犬也好,蛇也好,一點點也好。
它太想討她的歡心,想被她喜愛,終究還是一口吞下辛苦搜刮來的好東西,沉默而聽話地,將它們一一歸回原位。
“謝謝。”
她沒有對它笑。
她好像從來還沒有笑過。
要是有什么東西能讓她高興,讓她笑一次就好了。
蛇漫無邊際地想著,溫順伏在她腳邊,看著她使用能力,指尖一次又一次地開花。
一次一朵。
撐死兩朵,再多沒有,一片花瓣都沒有。
姜意眠被一朵朵漂亮的花所困擾,不由質疑:「086,這個能力確定有存在的必要?」
這個副本里,系統意外的慷慨,直接答:【能力施展效果與環(huán)境有關。】
環(huán)境。
什么環(huán)境?
仰頭,人造太陽。
低頭,瀝青地面。
環(huán)顧四周,金屬質感的建筑物,整個13區(qū)都是統一風格。
沒有樹木,沒有花,沒有草。
沒有貓狗,沒有鳥。
沒有白云,沒有夕陽晚霞,甚至沒有雨雪風霜等自然天氣。
姜意眠低頭,望著自己指尖的花,仿佛是這個世間唯一的自然的存在。
恍然大悟。
是環(huán)境。
一旦被這全然沒有生氣的人造環(huán)境所包圍。
即便是神,也無路可逃。
*
摘下今天六朵花,取來昨天的兩朵,并排放在桌上。
再一次使用能力,姜意眠能確切的感覺到,一絲絲能量自指尖漫出的奇妙感。
這回有四朵。
也就意味著,理論上來說,一個環(huán)境里的自然元素越多,她的能力施展效果越好。
不過還得涉及到所謂環(huán)境的范圍限定,究竟是一顆星球,一個區(qū)域,或單單一個監(jiān)獄、一棟樓內?
她的花是否會枯萎?
能不能真的震懾到人們?
一切有待實驗。
眼下能做的,似乎只有盡量開花而已。
姜意眠一邊不緊不慢地開花,余光劃過安安靜靜的蛇,想起給它取名的事,蹲下身,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陳,林,張,周,裴。
一次性能想起來的姓不多,就這五個,她讓蛇選一個。
“姓?”蛇不太能理解。
她解釋:“名字里的第一個字,就是姓。”
蛇:“你。”
“我?”以為他在問她的姓,姜意眠依樣寫下自己的名字:“我叫姜意眠,姓姜。”
蛇跟著念:“姜。”
姜意眠嗯一聲:“陳,林,張,周,裴,你想姓什么?或者這些都不要,應該還有顧,李,趙,錢。”
蛇慢慢地吐出一個字:“姜。”
姜意眠這才明白,它不是問她姓什么,而是想要她的姓。
它想姓姜。
她的表情一下疏淡很多:“你不能姓姜,換一個。”
同姓的感覺并不好。
仿佛對方淪為完全的附庸品。
也容易造成一種雙方關系過分密切的錯覺。
畢竟這才是第三個副本,身為一個玩家,姜意眠不想與游戲中的任何事物牽扯過深,以免時間長了,產生不必要的情感,或混淆現實與游戲的細枝末節(jié)。
她很清醒、很純粹地在玩一個游戲。
所以她又寫一遍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姓,“選一個吧。”
聲音不大,挺輕軟的。
但那張沉靜的面龐上籠著一層弧光,微微低著眼的時候,恍惚間正如一個威嚴的神。
說不上喜怒,沒有哀樂。
神的話語不容萬物抗拒。
蛇最終選下一個字:裴。
它是一條沉默的蛇,姜意眠簡單明了,幫它取名為,裴默。
它卻搖了搖頭。
“三,字。”
它想要三個字,姜意眠干脆利落:“裴一默。”
姜,意,眠。
裴,一,默。
蛇來回念上七八次,低聲說:“謝,謝。”
“不用謝。”
解決取名的事,姜意眠一直使用能力到精疲力竭。
趕在犯人們回到廣場前,她麻煩蛇把花送回房間,自己靠在桌上休息。
真的只是單純休息而已。
然而畫面落在犯人們眼里——
“快看,她怎么了?她怎么趴下了?”
“哦,她一定是餓壞了。”
“也許她正在感到難過,她討厭這里,也討厭我們。”
“都怪某個人!”
他們幽怨地盯著刀疤。
而姜意眠一不小心睡了很久。
幾乎整個下午都伏在桌上,埋著臉,一動不動。
連機器人p97都為此感到擔憂,破天荒地踏入監(jiān)獄廣場,詢問她是否身體不適。
她否認了。
p97一再強調食物的重要性,嚴厲得像上個副本里的教導主任。
犯人們從未如此贊同破銅爛鐵的意見過,連連點頭,拼命點頭,心想:今晚小家伙總該乖乖吃飯了吧?
可是。
結果。
他們萬萬沒想到,到了晚上,她居然又不來食堂吃飯!
怎么可以!又!不!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眠眠:我絕食,我裝的。
不要心疼我,因為你們私藏的小零食都在我面前。
第41章
諸神之子(10)
入夜,犯人們再次現身門外,聚眾圍觀他們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不過相比昨天的興奮、雀躍。
今天的他們,因為她的斷食,因為她的無精打采,不由得都感到心情沮喪,一個個猶如霜打的茄子,臉色怏怏。
一種淡淡憂郁的氛圍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
在這片陌生的憂郁之中,不知誰先沉沉嘆了一口氣,“她瘦了。”
隔著門,隱約能瞧見那張鐵床上那一小團身形,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煞有其事地附和:“可不是,瘦得都沒人樣了。”
“本來就小小的,再這樣下去,我該擔心她像冰淇淋一樣化掉。”
“冰淇淋是什么?”
“不要扯開話題,誰知道到底為什么她不來食堂?”
無論進監(jiān)獄之前,之后,這兒可沒人養(yǎng)育過小女孩。
誰讓超自然時代不提倡家庭養(yǎng)育,否認一切情感羈絆的必要性。
那群該死的議員們一致認為,愛情、親情都是極易影響工作效率的不穩(wěn)定因素,是一塊人類進步過程中巨大的絆腳石。
因此自人類離開地球,婚姻、家庭、父母子女的概念接連被消除,法律規(guī)定,所有新生的嬰幼兒必須由議會接手。
除特殊優(yōu)秀人才被提早任用,或綜合素材呈劣性評價的人類被放逐到下位區(qū)之外。
絕大多數的人類都在議會名下接受所謂的優(yōu)化教育、良性培育,直到他們成年,并且對議會表現出絕對忠誠之后,才得以通過獨立人格的判斷,獲得一些芝麻大小的自由。
——里頭還不包括自由地與親生父母往來。
成年人尚且不能,遑論孩子。
議會極力反對孩子們對議會之外的人、事、物產生依戀情感,所以在這個時代,孩子,幾乎只是一個概念性存在。
那個古老的定理怎么說來著?
在親眼看到成長期的孩子之前,孩子們既存在,又不存在。
畢竟源源不斷送去議會的是真正的孩子,至于數十年后走出來的——,誰知道呢?
監(jiān)獄犯人們以前都沒見過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壓根無法猜測小女孩的思維。
他們絞盡腦汁想了老半天,至多得出一個簡單粗暴的結論:正常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拒絕進食。
如果她拒絕了。
要么她有問題,要么,食物有問題。
二者選其一,他們不假思索,偏向后者。
認為是E級營養(yǎng)液實在糟糕到無法下咽,小家伙才會寧愿挨餓。
犯人們眉頭緊皺,盤點起自己的秘密家當。
“我有一塊硬面包。”
“我有兩顆水果味糖,味道有點怪,但外形顏色好看,而且保質期超長,她應該會喜歡?”
“蔬菜味壓縮餅干,用營養(yǎng)液加工而成的仿制品怎么樣?”
零零碎碎一點,好伙計,私藏還真不少。
獨眼大手一揮,大家返回房間,翻出自己珍藏許久的新鮮玩意兒,一個不留地上交,一并擺在小家伙的門前。
他們?yōu)檎l去敲門而發(fā)生一陣不大不小的爭執(zhí),差點大打出手。
經過不下三輪的低聲討論,最終決定,所有大方貢獻私藏的人都值得嘉獎,就由他們統一倒數,負責敲門。
倒數三秒。
敲門三聲。
犯人們一溜煙躲到樓梯邊。
姜意眠睡意朦朧地打開門,低頭,只見白天蛇大費周章搬過來,又被她訓斥后搬回去的零食們,一個不少回到了她的面前。
腦海里不禁緩緩冒出一個:?
*
“怎么樣,看見什么沒有?”
“出來了嗎?”
“她看到我們送的東西了嗎?”
后排犯人頻頻催問,聽著前排猛地一個抽氣:“嘶——”
頓時緊張至極:“她不喜歡?”
阿萊滿眼放光:“不,我只是看到她,突然想到一首歌。小白兔,白呀白,兩只耳朵豎——”
“閉嘴,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趕緊觀察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