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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好。”
莊有良欣慰拍大腿,娓娓道來。
“是這樣的,陳文文的媽媽了解到你跟陳文文在學校里起過不少矛盾,她對你們兩個一起被綁架,你回來了,自己女兒卻沒能回來的事情非常無法接受,導致情緒過激,對新聞媒體那邊說了一些比較針對你的氣話。沒想到新聞媒體的人居然當真,通過各種渠道方法,發現你是領養來的孩子,從小陪著老姜辦案,又在接受心理醫生的幫助……”
恰到好處地停頓兩秒,他煞有介事地嘆氣:“你可能猜到了,現在大街小巷都在傳,你自小出入命案現場,肯定清楚警方辦案的常用手法,也就合理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然后呢,你跟老姜不是親父女,鄰居、學校老師同學們回憶起你們的相處模式,懷疑你們關系并不是很和諧。
“再說到局里為你安排的小傅,以及上次姜愛國遇害,這回是你關系不好的同學遇害
……
在他們看來,你既有相關知識,又有充分動機,可能還有一點心理問題,而且一次次跟命案擦肩而過,沒有被虎鯨殺害。所以……”
“他們懷疑我是虎鯨?”
姜意眠替他說道。
莊有良無奈:“不,不完全是。相比你,他們清楚你沒有能力一個人作案,所以更懷疑你跟小傅合伙作案。”
姜意眠這才了然傅斯行消失的原因。
“你們抓了傅斯行?”
莊有良忙不迭否認:“不不不,這怎么可能?小傅本來就是半個編內人員,你也是,我們內部上下都清楚,你們倆沒有任何嫌疑。尤其是你。
“意眠,莊叔叔也算看著你長大,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性格善良,文靜,又很堅強。即便讓你單獨遇上兇犯,你也能保持冷靜觀察,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們提供線索。”
“不僅這次的案子是這樣,事實上,這十多年來都是你用你特殊的能力,替我們解決不少疑難雜案。這份功勞,雖然我們沒有辦法明面上給你褒獎,可是我們心里都知道,我們欠你一句謝謝。”
“真的謝謝你,孩子。”
“也對不起你,你家到底是被我們連累,才會被虎鯨盯上。”
“對不起,我們沒能止住這樣不像話的流言,竟然讓你一個受害者,背上這種質疑。”
從意眠到孩子;
從感激到致歉,語氣漸漸變得歉疚,煎熬,激動,這位中年副局把情緒拿捏得相當完美。
姜意眠想了想,面上也浮現幾分動容:“不是你的錯,莊叔叔,你不需要道歉,真的。
“只是我有點擔心,傅醫生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這是不是代表你們審訊過程遇到什么麻煩?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
見她問得真誠,莊有良放下心來:“確實有要麻煩你的地方,就是……”
“你說吧,莊叔叔。”
“哎。虎鯨的案子實在鬧得太大,鬧得整個浪漫港人心惶惶,抗議聲很大。現在局子外頭天天有人站著、圍著,要我們著重調查可疑人員
——
也就是你和小傅
——
到底是或不是殺人犯,必須給出一個詳細、確切的交代,否則他們就要說我們包庇自己人,故意拖延辦案,對虎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是這個緣故,小傅為了配合我們的工作,一直待在局里,沒出來,免得他們又說我們走個過場,沒有認真排查嫌疑。”
話說到這個份上,姜意眠徹底明白對方的來意。
“莊叔叔是想讓我接受審訊嗎?”
“主要走個過場,安撫一下廣大群眾。”
莊有良解釋:“對外是審訊,對內,只有通訊工具不能用,暫時不能聯系外面,其他都是一樣的,不會關著你,你大可以當做住兩天賓館,有什么需要的,我們無償供應。可以嗎,好孩子?”
姜意眠,不,姜好孩子想也不想地點頭,答應下來。
莊有良不由得露出從容的笑。
“那今天就到這兒,飯點了,叔叔去喊小蔣進來,好讓你早點把飯吃了,不然待會該涼了。”
達到此行的目的,他光榮退場。
只不過門外遇上蔣深,對方猜中他的來意,不可避免地發生一場糾葛。
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性子太沖。
瞧著氣勢兇煞的晚輩,莊有良連連搖頭:“這是意眠答應好了的,我絕對沒有勉強她,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問。”
說完,他揚長而去。
蔣深掉頭走進病房。
“姜意眠,你在想什么?”
他連名帶姓地喊她,“打算去自首?”
自首。
姜意眠覺得這詞用得不對,“罪犯主動投案叫自首,我沒有犯案,只是走個過場,為什么你要說自首?”
蔣深對此避而不談,反手鎖門。
“這個過場不能走。”
他走到她面前,眉眼一低,居高臨下地看她:“局里有虎鯨的人,你進去了,不一定還能出來。”
姜意眠:猜到了。
打從被襲擊的時候開始疑心,通過被綁架而證實,殺人犯的確有錢有勢,來頭不小。
“我知道。”
她道:“但我有要做的事。”
“什么事?”
“虎鯨。”
唇齒相碰,念及這兩個字時,那股令人厭惡的氣息仿佛猶存。
姜意眠的臉頰、耳稍、脖頸、鎖骨、手背上,都殘留著觸目驚心的咬痕。
那是她輕了敵,以身犯險,落在殺人犯手里的下場;是她戰敗一次的恥辱,絕不會有第二次。
所以。
“我能讓他出現。”
雙目失焦的女孩,安坐在潔白的病床上,頭發細軟而溫順,呼吸輕緩而勻,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什么驚天話語。
蔣深眉心皺出一個川字:“那是大人的事,是我們專案組的任務,你真正應該做得是——”
“不要懷疑我。”
分明聲線軟糯,沒有一點力量。
但她干脆利落截斷他的話,以一種冷傲,決絕的口吻道:“曾經你問我敢不敢拿槍,我說敢。”
“而現在,只要能在審訊室內安全度過今、明、后三天,我就能夠讓真正的虎鯨現身。至于能不能找到證據,怎么合法逮捕他,那才是你們的事。”
“所以,輪到我問你了。”
“從這一刻,23日中午12點起,到25日零點,一共六十個小時。
“蔣深,你能不能保證我的絕對安全?”
姜意眠的態度很堅定,邏輯清晰,雙眼明澈,竟令蔣深一時找不到聲音。
她不是一個孩子。
不止是一個孩子
他又一次意識到這點,喉結上下滾動,眸色漸深。
半晌,蔣深沒作聲,權當他默認。
姜意眠挽起袖子,伸出一條雪一樣白的手臂,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皮膚下蜿蜒著淡淡的筋脈。
“請你往這里戴手銬,就把我當做虎鯨。”
她這樣說。
蔣深不禁挑眉:“現在?”
“不,今天下午發成績單的時候。”
她唇角微動,抿出兩個淺淡的梨渦:“你要在學校里,在所有人的眼前——”
“逮捕我。”
作者有話要說: 兇手日記:
【果然很喜歡你,真想永遠擁有你,我的寶貝。】
眠:你盡管來,取你狗命。
ps:
【不要因文學作品美化任何殺人犯!暗黑美學just個人取向,我很樂意看到大家說刺激,帶感,好一個暗黑詭譎感情戲。但千萬不要輕易給任何錯誤行為、惡劣人格套上世俗化美強慘的故事!文中所有鯊人者必死!必死!必死!(說三次!)再帥也得給我死!】
第26章
聽見死神的聲音(17)
3月22日,下午兩點,教室里分發試卷。
班級正數第十四,段里排名兩百三十六。
姜意眠的成績比她預料又高上不少。
可惜,班主任分發成績單時,還是對她嘆了老長一口氣,安慰道:“你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影響成績也是正常的,這次就不批評你的嚴重退步了。關鍵你自己不要灰心,放假在家好好復習,老師相信以你的水平,只要正常發揮,肯定能有一個理想的成績。”
可想而知。
姜玩家的超常發揮,對姜同學來,猶如一落千丈,畢生污漬。
雙方能力差距過大,光靠臨時抱佛腳,補不上,別妄想。
四點半。
一通試卷分析完畢,面對滿教室屁股抹油兒坐不住的學生,班主任發布一個掃興通知:“接下來按身高次序在走廊右側排隊,準備操場集合!”
“啊,怎么還要去操場?”
“為什么我們也要啊,老師,不去行不行?”
拜托,這可是特殊班,他們可是殘障人士,什么眼瞎耳聾,啞巴瘸腿,真·腦殘,只要你想到的,就沒有班里沒有。
想到這么一大群殘疾跑操場去,既麻煩又丟人,同學們都不樂意,集體拍桌抗議。
“好了,安靜!”
“我們是特殊班沒錯,但不是特殊待遇的特殊!學校考慮到我們班的不方便,已經取消對我們各種出操、體育活動的限制,只剩下這一個學期的開始和結束,全體師生必須到場!
“尤其今天,當年那位支持特殊班政策的校長會回來講話,難道你們不想見見,是誰幫助了你們,讓你們有機會在這里上學嗎?”
班主任態度不改,早操鈴適時響起。
同學們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地排起隊伍,依次往他們鮮少去過的大操場走。
四點四十五,全體師生集合完畢,現任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挨個兒上個臺演講,官腔冗長,底下根本沒人在聽。
“意眠,意眠。”
陳曉文個頭不小,原本排在一個班級的末尾,愣是找別人交換位置,偷偷摸摸換到姜意眠身后,用手指戳她。
“那個,你身上怎么回事啊,被人咬了?”
姜意眠突然返校,帶著一身密密麻麻的咬痕,詭譎交錯,破皮凝血,簡直活脫脫一個被咬死的鬼,演鬼片都行。
學校內,班級里,哪怕是現在,大家上百雙眼睛都忍不住往這瞟。
瞟一下,嘖一下。
嘖一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下,說得多半不是好話。
他們又愛看熱鬧又膽小,沒人敢問具體經過。
架不住陳曉文嘴皮子沒把手,上來就問:“你跟陳文文真的一起被綁架了?是被殺害你爸媽的那個兇手干的?我的媽呀,你這也是他弄得?他還把陳文文給——,我的媽呀,好恐怖哇!你是怎么逃出來的?快告訴我!
“而且我想來想去,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綁架你就算了,怎么連陳文文一起綁架?難道你們走一條路回家,被他看見了,一不做二不休,本來只想要一個,現在干脆來兩個?”
陳曉文嗓門不算大,周遭不約而同地屏聲,連呼吸都放得靜悄悄,都想聽聽當事人的陳述。
“你有沒有聽過,陳媽媽的說法?”
聽來聽去,只聽見這么一句。
緊接著:“聽過啊,傳得可廣了,她媽還來班級吵過,說你是心理變態,你的醫生更變態,又會分尸又會催眠,你倆合伙害死了陳——”
陳曉文口無遮攔,話快說完,才發覺不對,連忙補救:“不是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啊!是他們到處胡說八道,還栽贓你。
“因為你爸,哦不,你繼父,不是,養父,你養父在外面說過幾次,擔心你眼睛不好,再去外面上大學很不方便,但是你自己非要堅持去上學。陳文文她媽知道了,就非說你是為了這個事情,和醫生連起伙來殺人。”
“當然我是相信你的。”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我超級宇宙無敵相信你,不可能綁架陳文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姜意眠并沒有感到高興。
“不用太相信我。”
“也許……誰知道呢。”
她說這話時神色淡淡,無端散發出一種漠然,似乎殺人,或不殺,不過翻覆手掌的小事,不值一提。
饒是陳曉文這么粗心眼的人,也打了一個寒戰,莫名的不敢說下去。
一片烏云突兀地移過來,擋住太陽,天色豁然黯淡。
臺上,那位功績赫赫的老校長筆直站定,開口:“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你們好,我是——”
名字還沒說完,就見數十個警察魚貫而入,來勢洶洶。
“高三(3)班,姜意眠。”
蔣深在浩浩人海里找到目標人物。他低頭,她抬頭,四目相對。
一雙眼狹長冷寂。
另一雙澄澈無光。
“虎鯨專案組組長,蔣深,現根據本省人民檢察院0895號《批準逮捕決定書》,因涉嫌謀殺王小勇、尤粉利、陳文盛、姜愛國等七人。”
一對銀白色的手銬,咔咔兩聲,搜住細嫩的手腕。
猶如拴住鳥雀的翅。
“逮捕你。”
短短三字落下。
滿校嘩然。
*
“怎么回事,他們怎么把瞎子帶走了?她真殺人了?陳文文是她殺的?不會吧!!看她那樣,走路都能摔,怎么一下成殺人犯?”
“警察都找到學校來了,還能有錯?自己一個人不行,可能有同伙唄!媽的,真想不到!”
“所以她爸媽也是她殺的?草,草草草草草草,這他媽才叫藏得深,還好我沒得罪過她,不然墳頭都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