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太郎姜意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蔣深換了個姿勢:“說來聽聽。”
對方從善如流:“講的是一個村子一夜被滅,唯一幸存的凡間主角懷疑是□□所為,然后踏上修煉、尋找真相的路。”
“你們昨晚看到哪?”
醫生斂下眼睫,秀致的眉尾邊,墜著星星點點散碎的燈光。
他把看過的劇情娓娓道來,內容非常詳細。
蔣深簡單概括后發給老四,讓他查查這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具體是不是這個內容。
醫生并不在意。
他只支著下巴,手掌白皙修長,動作輕柔、緩和地拍打姜意眠的后背,似乎在對待一個剛學會吞咽的孩子。或者,撫摸一只貓。
“好了。”
“故事說完了,飯也吃完,該睡了。”
不厭其煩地重復一遍擠牙膏、遞水杯、蓋被子、安撫小孩、擺正拖鞋的流程。醫生關上房間的門,對蔣深說:“蔣隊應該看見了,我家只有兩個臥室,一個書房。如果你真要住下,恐怕就只能——”
他的目光輕悠悠,落在樣式秀致、小巧,怎么看都塞不下一個蔣隊長的沙發上。
“我皮糙肉厚,睡哪里都是睡。”
蔣深不以為然。
“那就好。”
對方收回眼神,“浴室在那邊,柜子里有備用的牙刷和毛巾。麻煩蔣隊注意一下,別把水踩出來,免得眠眠睡不好再出來走,不小心被滑倒。”
“還有,如果能不亂翻東西,我會非常高興。”
腔調淡淡的,好像在開玩笑,好像不是。
說完這句,醫生走進次臥,關上門,沒再發出任何動靜。
*
半夜三更,蔣深又抽上一支煙。
慘白的煙霧繚繞指間,往下看,這小區樓房位置佳、綠化好,處處立著花里胡哨的格子花墻,中間還放了一個白玉噴泉。檔次可比榮光翻上十倍不止。
他發短信問過老五,這里的房價。
老五號稱三只眼,小道消息多,飛快回:【就去年新建那小區?市面價和老大你家差不多,不過內部消息,這區里住著不少大人物,真要說起來,有市無價。】
做心理醫生能賺這么多錢?
以蔣深所在的落地窗邊,再往里看。
三室一廳的格局,家具多是木頭材質,色調溫暖,氛圍溫馨、干凈,空氣里浮著清淡的香味,好聞不刺鼻。
房子里沒養寵物,但桌柜墻面之上,不少阿貓阿狗樣子的可愛裝飾。
以上,概括起來就是:這是一個能讓人徹底放下心防的場所,完美契合心理醫生這一職業。
當然了,沒有贊美的成分。
他真正的意思是,這個家,就像一個室內的專業心理治療所,一個精心打造、放松獵物的場所,而非真正表達喜好憎惡的個人領域。
這醫生不對頭。
幾乎從看見對方的第一面起,蔣深就對這點深信不疑。
可哪里不對頭?
他說不上來,找不出證據,只能一次次眼見這條陰險的老狐貍,徘徊在命案附近,笑瞇瞇被排除嫌疑,毫發無傷地溜走。
嗡嗡嗡。
手機不斷震動,都是小六發來的信息。
上條一本正經:【痕檢在臥室衣柜里發現一枚男性腳印,尺寸跟之前幾個案子都對不上。】
下條滋兒哇亂跳:【哥!你見到那醫生沒?姓什么名什么,長什么人模狗樣,說話做事猥瑣不,到底能不能治眼睛??】
這小子。
不是不能理解,小六生長在浪漫港,七年前畢業進入縣公安局,經常與姜家父女接觸,直到半年前才調到A市,進入專案組工作。
當初讓姜家父女介入連環案的提議,就是他提出來的。
這回虎鯨下手姜家,堪比敵方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他老家,往里頭撒了泡尿,挑釁味十足。
小六骨子里覺得自己連累姜家,愧疚之下,才亡羊補牢似的拼命想要照顧好姜家僅剩的小孩。
這些情感蔣深還算理解,畢竟這份工作就是這樣,破了案子也救不回人命,不破案子牽扯更多人命。
局子外頭天天圍著家屬哭天搶地。
比起成就感,英雄情結,他們更多擁有挫敗感,自我懷疑。
但重中之重是保持冷靜。
狡猾的兇手埋伏在暗處,小六這樣的正義青年,剛則易折,性子必須磨。
因此蔣深不準備回。
脫了外套,掛著件背心,他壓根沒打算睡沙發。
單手拖起棉被,一路走到小孩門前,停下,麻利地打個地鋪,他躺進去,手機還沒完沒了地震、震、震。
【名字,就名字,深哥你說個名字,其他的我自己查行不?】
源源不斷的騷擾短信,煩。
枕著一條手臂,正要關機。
余光掃過緊閉的次臥房門,蔣深一個挑眉,順手回了一條:【傅斯行。】
作者有話要說: 兇手日記:
【做個好夢。夢里會有我嗎?】
第14章
聽見死神的聲音(5)
第二天,陰天。積云猶如滿囊墨汁的烏賊,將怒不怒,壓在頭頂。
姜意眠這一覺睡得沉,直到八點被強行叫醒,滿眼籠著水光,霧蒙蒙的,一看就在犯迷糊。
“衣服能穿么?”
蔣深問她,她沒反應。
雙手按壓在眼皮上,左揉一揉,右揉一揉,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失明那回事兒。
得了。
床頭柜上放著折好的毛衣,衣帽架掛著外套。
蔣深伸手抓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套、再套,三兩下把困小孩裹成粽子,再雷厲風行地撈她進浴室。
等到姜意眠完全清醒過來,她已經被一把塞進車里。
“時間來不及了,你吃什么,路上買點先湊合。”
沒有回答。
蔣深邊發動引擎,又問了一次:“菜包肉包小籠包,粉干年糕糯米飯,粽子,茶葉蛋,豆漿,牛奶,吃什么?”
“……”
全都是姜意眠沒聽過的東西。
確切來說,從昨天到今天,教室、學校、老師、同學、保安、睡衣、沙發這幾個名詞,熟悉,遙遠。
小區、電視、仙俠劇,以及所有食物名稱,完全沒有概念。
失憶前的自己肯定不生活在這個時代背景。
姜意眠分心想著,隨便點兩樣:菜包和牛奶。
“拿著。”
蔣深遞過去,過好幾分鐘,發現小孩干提著袋子不動,才反應過來,當爹又當媽地給她戳吸管、拿紙巾,連塑料袋都給整得妥妥當當。
——
要是姓傅的在這,保不準刀叉伺候,得把包子切成丁,一塊一塊喂到嘴里。
腦子里兀然蹦出這么個想法,蔣深單手靠在車窗,單手把著方向盤,眼珠側挪了一下,瞥見小口小口咬包子的姜意眠。
挺乖的。
“昨晚睡得怎么樣?”
他突然出聲。
姜意眠保守回答:“還好。”
“你經常住他家?”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姜意眠點頭。
“爸媽知道?他們同意?”
這會兒的蔣深,吐字清晰有力,語速比平時快不少,好像刻意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倏地來一句:“前天晚上,你們到底在干什么?”
“……”
果然,他懷疑她們的不在場證明。
姜意眠也懷疑。
可現在,除了醫生本人之外,沒有人知道‘兩個人在家看電視’這說辭里幾個字是真,幾個字是假。
她只能沉默。
前面碰上紅燈,蔣深踩下剎車,習慣性想摸根煙。
不過視線余光掃到抿著嘴巴的姜意眠,放棄。
棱角分明的香煙盒子滑回口袋里,綠燈,又踩油門,車里靜了一陣子。
沉默如煙霧一樣蔓延,無形之中放大某種隔閡,以及某種遙遠的、微薄的歉疚。
蔣深想起自己,為什么會記得這個小孩了。
是因為某樁陳年舊事。
因為某個不起眼、偏偏卻是他人生里唯一沒能遵守的約定。
“七年前是我的錯,沒去找你。”
他說得沒頭沒尾,“討厭我,不想理我沒關系。但我問的都是關鍵,遲早其他人也會問,到時候你必須照實回答。”
姜意眠仍舊不說話,記住這個時間點:七年前。
接下來雙方都沒有交談的意愿,車一路開向公安局,沒堵車,沒再遇上紅燈。
“到了,下來。”
蔣深停車,下車,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
姜意眠今天獲得新裝備,一根桿子,似乎是盲人出行必備的東西。
她頭回上手,本就用得不大順手。
再加上一腳往下踩的時候,被前方猛一聲‘老大,你怎么才來’分神,沒踩實。
幸虧蔣深及時揪住她的衣領,老鷹捉小雞似的,硬是把人給拽住了,沒摔。
——這么大一小孩。
兩只眼睛看不著,不單單吃早飯容易噎到、嗆到、被吸管尖的那端傷到、把塑料袋塞進嘴里;一眨眼的功夫沒人看著,下個車還能摔到。
原來養小孩是這么馬虎不得的事?
蔣深皺緊眉心,聲音藏著點兒戾氣,像扔飛鏢那樣訓斥:“回頭得不得給你配個喇叭,免得你喉嚨喊劈了算工傷?”
“……”
有被扎到。
哥您這張嘴真的好狠。
小六立正挨踢,低頭認錯。
認完錯又是好漢一條,激動地打報告:“老大,那姓傅的我查了,這人確實——”
啪的一下,巴掌蓋頭。
“去那邊。”
蔣深指了個方向,讓姜意眠留在原地,而后才抬腳過去:“接著說。”
“這人不對。”
小六一口氣說:“局里有傅斯行崗位調動的履歷說明,上面寫著,他打小學起就在國外念書,大學畢業回來遷過戶口,之前的資料沒備份,現在戶口薄里就他一個。關系檔案那邊全是空的,爸媽,兄弟姐妹,都沒有。
我問老張,這人社會關系都沒調查清楚,怎么能進警局。老莊說傅斯行是上面派下來的特殊人才,而且又不在公安廳里干活,只是掛個鉤,給辦案人員提供那什么心理咨詢,保障大家身心健康,算半個編外人員,就沒必要查那么細。”
蔣深當即捕捉到矛盾點:“他來浪漫港,是自己申請的?”
“神了。”
小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哥你怎么知道?他說之前那個退了的老醫生是他老師,他想過來接班。
“本來這東西可有可無,不過我們局里這不是,有眠眠么?考慮到她年紀小,破案負擔重,怕給造成不好的影響,局長在這事上磨了很久,最后上面才舍得放人,把含金子的博士派到浪漫港這小地方。聽說這邊亂,搞幫派,還特地交代,必須保證將來有需要的時候,必須把傅醫生須全須尾地還給省廳。”
“哦,還有。”
像是想起什么事,小六一拍腦袋:“老四他爸大早上,五點鐘跑菜場買了半籃子油炸雞腿,高血壓又犯了,五點半給送醫院去。老四今天早上應該來不了,讓我稍個話,說是你讓查的那個電視劇晚上九點播到十二點,后面接個深夜訪談的節目,再之后市里調解鄰里糾紛的節目,剛好到凌晨兩點結束。”
蔣深:“都不是重播?”
小六相當肯定地點頭:“不是。”
他心里也覺得這情況少見,就好像,為不在場證明特意挑選的頻道。
“鄰里糾紛的節目時長多少?”
“二十分鐘左右。”
昨晚,傅斯行準確無誤地復述了仙俠劇的劇情、訪談節目的概要,偏偏沒提起這二十分鐘的鄰里糾紛。
“把人叫過來問問?”
小六莽得很,蔣深把人摁在原地。
對方是個聰明人。
明知道他懷疑他,會查他。
明明花心思準備了不在場證明,為什么還要把漏洞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
蔣深不信意外,更不信巧合。
因此結論很明確:傅斯行是故意的,故意挑釁他。
從昨晚讓他踏進家門的那刻開始,傅斯行正式走進他的視線,成為嫌疑人;
而他同樣走進傅斯行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正中傅斯行的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