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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生日,我不動手,省得你又不高興。”
霍不應掛著臉,面上凈是陰沉,分明自個兒才燃著滔天大火沒處兒發。
“但你得跟我走。”
他上手推輪椅,被傅斯行攔截。
“松手。”
“該松手的是您,霍司令。”
傅斯行輕言細語,“您可以走,但小姐,不行。”
“禮金給了,作證人有了,今晚就算我們的訂婚宴。”撥弄著姜意眠長長卷卷的發,霍不應存著幾分炫耀,字字譏誚:“你家小姐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你算什么?有什么資格說話?”
“那是天亮之后的事,您可以明天再來。”
“反正不差這個晚上。”
“差的。”
霍不應煩了:“去喊野雞來,讓她告訴你差不差。”
傅斯行不緊不慢:“太太已經回房休息了,您明天再來。”
兩只惡犬搶著骨頭,誰都不肯退后。
仿佛被按下暫停鍵、旁若無人的原地對峙片刻之后,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肉骨頭。
“姜意眠,你說話。”
“小姐,您來做決定吧。”
他們給肉骨頭選擇的機會,同時森冷的注視著,無論誰被拒絕,都會伸出利爪把她撕碎。
姜意眠:“……”
本想跟著霍不應偷溜,試試能不能活著離開姜家,活著度過今晚。
誰料落得這情形。
拒絕傅斯行,傅斯行殺她。
拒絕霍不應,霍不應發起瘋了也殺她。
怎樣回答才能度過這個生死危機?
姜意眠慎重開口,才說一個字,眼中光影乍然抖動。
“燈!燈又出毛病了!”
“要掉下來了!”
“小心,小心啊啊啊啊。”
短促而尖銳的叫聲。
冰瑩又璀璨的水晶。
內徑足有兩米的奢華吊燈直直往下墜落,姜意眠位于正中央。
她看見霍不應與傅斯行伸來的手掌。
也看見在手與手、肌膚與肌膚相觸的瞬間,空間詭異地扭曲了一下,使他們離奇地與她交錯而過。
看見傾倒的長桌、翻飛的蕾絲桌布;
看見撲地的酒、漫天落下的花瓣。
以姜小姐的雙眼,她最后所看見的,是或茫然無措,或難以置信,或欣喜若狂,或悵然若失。
又或大驚失色的神色。
一切定格成畫面,一幀、一幀慢慢滑過眼前。
這次是誰呢?
是傅斯行、霍不應不知情的手腳么?
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又裝作不知道多少?
說起來,姜小姐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做錯了什么,才會被這么多人搶著痛下殺手呢?
思維漫無邊際地發散,姜意眠重重摔在地上。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叮叮當當咣咣咚的玻璃碗盤碎裂聲、咿咿呀呀美人真嬌的柔媚歌聲。
長發浸在醇香的酒水里,細細手腕邊散落著玫瑰花瓣。
面龐被半片蕾絲蓋住,唇色嬌艷如櫻,但她已經靜靜死去。
就像一張妖異而純潔的畫那樣。
死去。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女鵝喜提三殺!死亡CG
get
第8章
死宴(8)
簡直從里到外死了三遍,身體關節到處發出咔、咔響聲,疼得厲害。
【副本死宴,第三次死亡,死亡方式為意外身亡。】
依然是那道沒有起伏的機械音,語速加快:【警告!警告!禁止質疑游戲規則,禁止試探游戲界限!玩家姜意眠!嚴重警告!請保證下不為例!請保證!】
尖利的警報聲劃破耳膜。
黑不透光的地域劇烈抖動、崩塌。
直至姜意眠松口說出‘我保證’,這個空間才息怒般逐漸平靜下來。
【感謝玩家的配合。】
【準備開啟第四輪循環,祝您游戲愉——】
“等等。”
她突發奇想:“我想休息五分鐘。”
【……】
【…………】
【……………………………………………………………】
對方猶如卡機,僵滯長達數分鐘后,輕輕吐出兩個字:【可、以。】
語氣乖順且柔軟,令人無端聯想到,能掐出水來的水蜜桃。
轉瞬而已。
下個瞬間它恢復常態,一板一眼開始計時:【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姜意眠闔上眼皮,休養生息。
五分鐘后再睜眼,神色清明。
“這個游戲有沒有讀檔功能?”
【抱歉,無法理解。】
“定點投放?”
【抱歉,無法理解。】
“不需要第四個。”姜意眠換一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我只想在第三個循環的某個時間點,重生,這樣更省時省力,做得到嗎?”
沉默。
沉默。
再沉默。
【可以。】機械音冷硬道:【請選擇載入時間點。】
這家伙可以溝通。
更確切來說——
這家伙的背后應該存在運營、階級之類的有智能、能溝通的存在,一旦玩家提出意料之外的要求,就需要請示,再回答。
姜意眠答:“第三個循環,霍不應被叫走的時候。謝謝。”
【正在載入。】
【載入成功。】
“玫瑰玫瑰枝兒細,玫瑰玫瑰刺兒銳,今朝風雨來摧毀,傷掉嫩枝和嬌蕊~”
輕快婉轉的歌唱,滋滋作響的留聲機。
食物的香氣,脂粉的俗氣,挾著花、酒、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走了。”
霍不應拍她的腦袋。
“小姐,請您不要亂跑。”
傅斯行的衣片隨著他的轉身而浮起。
兩位嫌疑人往截然不同的方向離開,這是今晚這場宴會里,姜意眠唯一自由活動的機會。
她準備去找紀淵。
第二輪循環里,幾分鐘前,她在花園走廊盡頭初遇紀淵。
幾分鐘后,又在宴廳之中與渾身濕透的紀淵對視。
眼下對方所在之處并不難猜。
姜意眠當機立斷,用雙手轉動輪椅。
輪胎骨碌碌滾過又長又黑的走廊,滾過坑洼不平的石子路,走進花園深處。
果然,清冷的月光下,一團瘦削而龐大的黑色輪廓,如嬰兒般蜷曲著自己,靜靜坐在寒冷刺骨的池水中。
“紀淵?”
她靠近過去,還沒想好怎樣開場。
他驀地起身,踉踉蹌蹌、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猛撲而來。
幾乎一剎那的事情。
姜意眠被摁倒在地,胸脯沒入鋒利的刀片。
抬眼,她對上一雙深淵般漆黑、荒蕪的眼,終于看清了這位紀嫌疑人的模樣。
臉色蒼白如紙張,嘴唇卻是濃烈的鮮紅色。
仿佛飲過血腥。
“眠眠、眠眠。”
聲音如金屬刮擦,大抵是許久不曾說話的緣故,他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額頭,沙啞呢喃:“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好喜歡你。”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我要保護你。”
“抓住你。”
“終于、終于殺掉你了,眠眠。”
他如是說著,在姜意眠模糊的視線里,露出一個既滿足、又可憐的笑容。
*
【副本死宴,第四次死亡,死亡方式為——】
【找死。】
機械音格外冷漠:【請問兇手是誰。】
“紀淵。”
【回答正確,成功通過副本死宴,請問是否要查看其它死亡結局的真相?】
關于其它死亡結局,姜意眠心里有猜測,驗證一下也無妨。
“查看吧。”
話音落下,面前憑空拉開一張無具形的熒幕,映出她初入游戲、心不在焉地瞧著樓梯的畫面。
“我這衣服好不好看啊?霍九會不會喜歡這樣的?”
紀小婷雙手提著洋裙,一個勁兒的嘟囔:“不喜歡就拉倒,他沒眼光,死纏個瘸腿廢物,給我我還不稀罕呢。反正還有秦四叔,年紀是大了點,但也不差。他有錢,有文化底子,會說各種亂七八糟的國家話兒,還經常被外國的厲害人物邀去做客。安生,有面子,不比霍九這打打殺殺的兵痞子差,媽,你說是不是?”
紀小叒敷衍:“是、是、是。”
紀淵沉默不語,生得高,往前多走兩步,眨眼來到‘姜意眠’的身后。
傅斯行的雙手正握著輪椅。
當一雙泛白、指骨嶙峋的手闖進視線時,他掀動眼皮,與紀淵的眼神發生極為短暫的交匯。
隨后松手。
放任那雙惡意濃重的手搭上輪椅,攀爬至年輕女孩的肩上,猛地一推——
滑輪失控,椅子搖擺。
雙腿殘疾的姜小姐毫無反擊之力,如同折了羽翼、還未學會走路的幼崽。腳尖觸地不到半秒,便跌跌撞撞、認命地翻滾而下。
沒過多久,殺人犯紀淵也滾下來,摔在她的身旁。
繃直指尖,堪堪觸碰到她的臉龐。
*
第二幕。
霍不應將一袋櫻桃硬塞給‘姜意眠’,遠處偷窺的紀小婷怒得直咬指甲蓋。
“浪貨!”她恨恨磨牙。
沒想到身旁有人比她磨得更大聲:“天生的妓子!”
“菲菲?”
紀小婷轉頭一看:“你眼睛怎么哭腫了?”
路菲菲同樣詫異:“你的額頭!怎么摔成這樣了?”
一不小心,彼此戳中痛點,兩位小姐不約而同,終止話題。
“我可真惡心她。”
紀小婷抱怨:“霍九到底看上她什么?他的眼是不是有毛病,連假清高、扮柔弱,欲擒故縱這招都看不分明么?”
“光惡心有什么用?”
路菲菲掃了一圈:“你說的那個姓秦的,是不是還沒來?要是他也瞧上姜意眠,搶著花錢娶她,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