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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續弦,但因為周曦身份不同,故而她也是陳氏嫡女,周曦前任夫人是她嫡親的姐姐,年紀差了不少。
姐姐剛出嫁的時候她還不過五六歲,白玉團子一個,從新房的婚床底下滾出來,笑嘻嘻地向姐姐姐夫討糖吃。
那時候雖然也孺慕這姐夫風儀俊雅葳蕤挺秀,卻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姐夫會變作夫郎。
雖然是蘭陵周氏當家的大婦,如今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韶華女郎。
續弦的時候老夫少妻本是尋常,何況周曦也不過大她八歲,倒也不是不般配。只他是親眼看著當年的小女孩兒長得這般亭亭秀麗日漸明艷的,心里總還是要更多一分疼惜愛憐,一貫待這個小妻子極好。
便清了清嗓子,溫聲安慰:“怎么了?這副模樣,誰給你氣受了不成。”
陳小蓮進門快十年了還是不會生養,故而周曦另蓄有幾個妾室。
陳小蓮仍舊挽著他的手臂,人也偎了上去,楚楚可憐地道:“沒什么,只是擔心……老爺既然平安回來了就好,快吃飯吧。”
周曦腳步一頓。
他身子里還滿滿夾著皇帝的精水和那塊該死的帕子,極力維持儀態才能不顯得腳步踉蹌蹣跚,哪里能坐得下去吃飯?
陳小蓮見他遲疑,頓時紅了眼眶:“怎么了?老爺難道又……又受了傷,卻不肯與妾身說?”
周曦抿了抿唇,回手摟住她的腰身,溫聲哄道:“沒有的事,只是胃口不好,可有清淡的粥水?”
說著慢慢地抬步向桌前去。
煎熬無比地吃了飯,又哄了陳小蓮去休息,才去水閣沐浴。
揮手屏退了所有的人,一下子就有些站不住。
周氏豪富,府中水閣一如宮中,是引了溫泉砌得漢白玉池子,周曦從未如此喜歡這浴池過——倘若現在要他抬腿自己跨進半人高的浴桶里,實在太過為難。
抬手盡解開了衣袍,他閉了眼不去看皇帝留在自己胸前的吻痕和被舔吮得紅腫的乳尖,步履艱難地步入浴池里。
泉水的溫熱緩釋了情事后全身纏綿的酸痛,他扶著腰嘆了口一氣,卻不急著坐下,猶疑了片刻,咬著牙,一手撐著池壁,一手向身后探去。
被人按著插了半天,后穴都有些腫了,雖然沒有上回疼得那么撕心裂肺,也脹痛著不適,皇帝惡意地把那帕子塞得極深,他顫著手在穴口探了探,只摸到一手濕膩,不知是精水膏脂還是腸液,越發覺得不堪,連眼眶都發酸。
先前那次還可以當做皇帝盛怒之下的折辱,雖然疼得生不如死,卻帶了三分僥幸想皇帝大概也不過是一時興起。
這次雖然在情事里得了趣味,心里卻一陣發涼,知道皇帝竟是真的圖他這個身子。
今后這樣的事,只怕不會少。
心下凄愴,卻還有更難堪的事要做,指節慢慢試探著深入進去,被肏弄了得無比敏感的腸壁本能地縮緊了裹住侵入的異物,燙熱軟滑,淫靡不堪。
他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自己身子里原來是這般的。
身體緊繃,指尖無力,連腿也抖著,就這么夾著自己的手指進退兩難。
周曦用力地閉了閉眼,一咬牙,將手指狠狠地向內一送,疼得悶哼了一聲,卻終于摸到了那巾帕的一角,忙用指尖勾住,想要拖出來。
只是一根手指能做的實在有限,那帕子絲光水滑,后穴里又滿滿的都是精水腸液和化開的膏脂,實在是難弄,他摳弄了一會兒,不僅沒把帕子弄出來,反而好像更推進去了些。
倒是磨得內壁火辣辣得酸痛。
周曦懊喪地抽出手指,把臉埋在了抵著池壁的手臂上,不動了。
一室水汽蒸騰的靜謐里,依稀有一聲壓抑得極低的隱忍嗚咽響起。
半晌,卻見他又顫著手向后探去,這一次,向內遞了兩根指頭。
終于拈住了那絲帕的一角,待要慢慢地向外抽出來的時候,卻又悶哼了一聲。
絲帕早就被后穴里亂七八糟的東西浸得濕膩不堪,慢慢拖出來的時候磨過腸壁的感覺委實是不堪至極,忙用了力氣一下子扯了出來。
混合了某種淫靡氣息的淡淡梅花香氣漫了開了。
周曦一把丟開了那塊絲帕,一時也顧不上怎么處置,卻覺得后穴里的滑膩感并未盡消,甚至有什么東西正貼著腿根向下淌。
上回雖然也被皇帝弄得身子里一塌糊涂,事后卻是皇帝幫他收拾干凈的,他當時燒得人事不省,并無清晰的印象,這番卻都要親力親為。
顫得厲害的雙腿再站不住,泄了氣一般軟倒下來,坐在了浴池里。
抬起一只手捂著臉,慘然凄愴地想:怎么就落到了這樣的地步。
索性屈起兩膝抱住,把臉埋在了膝間。
眼眶實在是酸楚得厲害,溫熱的濕意再用力地閉著也忍不回去,那個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來,似遠似近。
“曦兒,你不許哭……聽到沒有,只有你不能哭!”
他哀哀地想,娘,不是曦兒不爭氣。
是真的太委屈了。
尋常大族的子弟,至少要過了十六甚至十八歲才加冠娶妻,他十三歲便取了表字迎娶了自幼訂婚的陳氏女,只為給重病的父親沖喜。
父母伉儷情深,父親從未納妾不說,隔年父親病逝后頭七未過,母親也已經哀毀彌留。
床前一片縞素悲聲,阿姊在哭,妻子在哭,七歲的周昶哭得快斷了氣,就連不足周歲還被奶娘抱在白麻襁褓里的周昱都跟著嚎啕。
他也正悲戚,母親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許他哭。
之后還絮絮地說了許多,阿姐的嫁妝不能薄了,小弟的教養都要上心,身為蘭陵周氏的宗主,不能墮了家門名望,旁系分支狼子野心切要堤防,各家大族不能忘記交好籠絡……
他似乎都聽進去了,也似乎沒聽進去,記得最清楚的還是母親不許他哭的那句話。
從此以后再委屈再心酸再艱難,也決不許自己在人前落淚。
父母雙雙過世,家中不寧,他這一房是長房嫡脈,理當承宗,可他那年不過十四歲,黃口豎子,家中叔父,旁支從伯,哪個肯服?
紛紛鬧將起來。
阿姊原本許了泰山戴氏,婚期將近,因為父母相繼病重一再耽擱,誰料喪期還未過半,戴氏見他幼弱,料想蘭陵周氏這一房必要衰頹,竟是上門退了婚。
一樁樁一件件壓在肩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請動族老又搜集證據,壓服了一眾蠢蠢欲動的叔伯,待到艱難出孝,族中竟無親近長輩能薦他出仕。
世家子弟優越之處便在于不必自己苦苦考科舉,朝中長輩到了一定品級,自然就能舉薦子弟出仕做皇帝的文學侍從官,清貴無比。
他亡父生前做到吏部尚書,離宰執也不過是一步之遙,在那之前他從未想過還要擔心出仕的事,事到臨頭,卻還要自己去考科舉。
堂堂蘭陵周氏的宗主,竟要與一眾寒門子弟和小士族去黃金榜上爭功名。
本要金榜題名狀元及第,又遇到先帝打壓士族,到手的狀元郎變作榜眼,只能咬著牙看著容涵之壓他一頭,恨得他咬碎了牙。
入仕后費盡心思做人做事,不僅要將身上的差遣都辦得漂亮,放了衙還要與一眾世家子弟飲宴結交,生生在酒桌上喝傷了胃,借口更衣時常常吐著吐著吐出血來,擦干凈嘴角,仍舊要回去與人推杯換盞。
總要到三更才得脫身回來,遠遠看著病重的發妻,甚至不敢帶著一身脂粉酒氣近前去,怕她傷心。
卻是得了前任首相即墨張誨老先生的看重,要與他結親,為長子宗諒聘了他阿姊。
待到后來,終于苦盡甘來。
他一步步執掌權柄,直做到文臣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坐實了蘭陵周氏國朝第一世家的名頭,又遇到新帝昏庸怠政,軍國大政皆委他手。
昔年退婚侮辱他阿姊的泰山戴氏早已除名士族,如今連寒門都不如;早年那些看他不起的叔伯都對他無比膺服,見了他都要低頭;幼弟周昱十七歲就被他薦為文學侍從官,翰林清貴,羨煞多少寒門子弟。
越是這般風光無限,有些東西就越是不肯放手。
不敢放手。
交好的世家里也不是沒人勸過他,只道皇帝如今脫胎換骨勵精圖治,沒有必要這般強硬,將皇帝得罪得徹底。
人家敢說,他卻不敢聽。
果然說話那人回頭就因為一個吏部尚書的位置分贓不勻,一樣和別的家主一道打上門來,把他從病床上揪起來要他說個分明。
這么多年來,他早習慣了一個人默默地扛著這些,如今卻有些扛不住了。
世家這幾年驕縱慣了,已沒有先帝朝時那般和衷共濟的同心同德,越發不好掌控,見到利益便如狼似虎地撲上去,遇到什么挫折倒總能想起他來。
更不堪的是倘若還要繼續做這個丞相,日后定也逃不過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淫辱,根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他更用力地把臉埋進雙膝之間,哽聲喃喃道:“怎么就、怎么就這么難……”
第2章
容涵之篇·自是鹓鶵志凌霄
容三還很小的時候,在鄉中也算豪富的容老爺一日心血來潮地問他長大了想干嘛。
白白軟軟的容家三少爺本來正頭也不抬地吃著紅油腦花和爆炒大腸,聞言想也不想,說:“孩兒想去殺豬,每日都有新鮮的腦花和下水吃。”
容老爺差點一巴掌把這個最聰明的小兒子的臉給拍進碗里去。
隔年荊湖水患,地方官治水不利,大量的難民背井離鄉,流落到富庶又未遭災的江南來。
容老爺心善,支了粥棚去放粥,看到年輕力壯的,還問一問愿不愿意留在容家莊子上做佃戶。
容家雖然是寒門,但容老爺與本鄉父母官是總角之交,戶籍上的事尚且辦得轉。
容家大少爺看著那些鄉民搖頭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都是芻狗;容二少爺擰著眉頭說阿爹又爛好心,這些施舍出去的米糧在這樣的災年能賣出大價錢的;容三少爺站在粥棚邊上啃了一天指甲,晚上回去問他爹:“那些人好可憐,怎么才能讓他們不受苦?”
容老爺抱起小兒子,一手指了指天上說:“這是老天爺不留情面。”
容三少爺搖頭:“豈能都聽天意,不也總說,事在人為么?”
容老爺嘆了口氣:“年年治水,總治不好,都想做清貴的官兒,哪個愿意攬這些活計?州縣主官昏聵,賑濟不利,他們自然就流落成這樣了。”
容三少爺啃著僅剩的一個沒啃禿的指甲,說:“這些事,總該有人去做的。人人都清貴,那還分什么清貴和濁賤?”
頓了頓問:“阿爹,怎么才能做官呢?”
容老爺又嘆氣:“你出身寒門,要做官,豈止是難?每三年那么多人考科舉,幾個能上黃金榜的?就算金榜題名,像你卓叔叔那樣,做到四多十歲也不過是一個知縣,唉,寒門子弟要出頭,談何容易啊。”
卓叔叔便是容老爺那做著本鄉父母官的發小。
容三少爺啃完了最后一個指甲,說:“知縣也總要有人做,好歹能賑濟一縣的災民,對么?”
容老爺一愣,說:“對。”
隔日便親自去城里,延請西席,教小兒子讀書。
容三那時候不過五歲,西席先生是州中都有名的讀書人,說既然要讀書開蒙了,便該有個學名。
容老爺想了想,說:“這孩子心眼小,脾氣也壞,就叫他涵之吧。指望他讀了書,器量能大些。”
就這樣,容涵之在五歲的時候終于把畢生志向,從殺豬改成了做官。
容涵之天生是塊讀書的料子,西席先生教的得意,薦了他去大儒門下就學,十五歲那年參加科舉,得了皇帝抬舉,竟成了一榜狀元。
才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長開,新科進士賜宴前要跨馬游街,他簪著宮里賞的珠花走在最前頭,緊跟在身后的人同樣很年輕,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年紀,卻比他高挑不少。
容涵之知道那人叫周曦,蘭陵周氏的嫡長子,這一代的宗主。
才學是極好的,十二歲做的辭賦已經名滿京城,他在幾個老師那里都聽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