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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名字大概能知道是什么,卻不知道竟是能入口的。
那尚膳太監愣了半天,紅著臉對上皇帝好奇的目光,遲疑道:“陛下,這些恐怕御膳房真的做不來。”
聶鉉一怔,看見容涵之眨巴著眼睛笑著看他,這才慢慢道:“哦,不成想這世上,倒還真有朕吃不上的美食呢。”
容涵之搖頭笑道:“算不上美食,只是臣的一點小小愛好,不敢有勞陛下遷就。”
頓了頓又嘆道:“好這一口可不容易啊,懂吃得少,會做的更少,而且要吃這些,最講究一個新鮮,最好是現殺活吃才美。臣為這個,小時候曾經立志,長大了要去做殺豬匠。”
聶鉉打量著他風姿颯爽英氣勃勃的次相,只覺得額角一陣抽搐。
殺豬?
這可真是、真是……
聶鉉哭笑不得道:“容卿的志向果然頗為……與眾不同。這也算是,少年時便有宰天下之志了罷?”
這是官場上的笑話了。前朝將亡的時候,賣官鬻爵已是家常便飯,有貴侯未發跡時是屠戶出身,后來捐金封侯,史官未立傳時為曲筆掩他曾操賤業,便道他“曾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
“宰天下?”容涵之笑著道:“可不敢想。寒門子弟,哪會想到有如今這般緣法,六部正堂都不曾巴望過的。只想著,倘若能做到州縣之長,怎么也能做些事了。”
他說著望向皇帝,眉目分明狹長銳利,目光卻清澈得像是一泓泉水:“臣之所以會來考科舉,不是因為想做官,而是因為想做事。在京城做次相也好,去邊地打匈奴也好,哪怕回老家做個知縣也好,只要不是什么翰林文學詞臣那般清貴顯要卻無所事事的,于我殊無分別。”
聶鉉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輕聲問道:“當真……殊無分別么?”
容涵之坦然地望回進他眼里,一字一句道:“是,殊無分別。”
*豬肉下濁:古代的豬,是養在廁所下面的,so……皇宮里一般只吃羊肉。
第六十七章
容涵之自回京后日日入對,少則一個時辰多則三個時辰,一連十日都這般,便是丞相周曦也不曾得天子如此看重過。
一貫清冷的容府便門庭若市起來。
世家憂懼。
皇帝以前正眼都不看容涵之一眼,有時候容涵之在北邊整整一年,回京謁闕的時候面圣不過一刻鐘便退下了,然后直到他回北邊就再不召見。何曾有過這樣,恨不得同寢同食的架勢。
再聯系到丞相周曦這半年多來和皇帝針鋒相對的種種,便都覺得皇帝恐怕是鐵了心要重用容涵之。
更有甚者想起了先帝朝的時候世家是如何備受打壓,一時人心惶惶。
周曦聽了卻只是冷笑,揣度著以容廣川的艷麗姿貌,獨自入對那么許久,還不知是與皇帝做了什么……哪怕是垂拱殿里,皇帝那邊荒淫得肆無忌憚,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這般想的倒不是他一人。
溫子然半是欣慰半是微妙地想,皇帝果然不過是拿他嘗個鮮罷了,如今有了容涵之……甚至依皇帝話里的意思,可能還有周曦。
此二人無論姿容風度還是才華魅力都遠在他之上,想必今后承歡御前的差事便不會輪著他了。
上回違逆了皇帝的意思只給他品簫品了一半,被肏弄得腿都合不攏,腰更是折了一般,在龍床上睡了一夜,隔天被送出宮的時候都還昏昏沉沉的,一連好幾日都腰酸腿疼屁股痛,連路都不會走。
便十分難得地告了病假在家躺了兩日。
皇帝倒是準了他的假,賜了藥來,好不容易叫他敷衍過去的夫人坐在他床頭,打開那兩個宮里頭送來的錦盒。
頭一個裝了一支品相極好的鹿茸,夫人嘖嘖地贊嘆道,不愧是宮里的東西。
溫子然笑了笑,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的想,鹿茸是壯元陽補氣血的藥,皇帝這可真是……賜藥都賜得十足揶揄。
他正想著,見夫人已打開第二個盒子,遲疑道:“這是……”
驀地啐了一口向他懷里一扔,紅著臉叫道:“陛下好不正經!”
溫子然茫然地接了打開,見是一根銳刺橫生的虎鞭,頓時炸紅了臉。
這豈止是不正經了……!
那虎鞭他都沒敢看第二眼,就被他丟到了家里庫房深處去,連夫人說要拿來泡酒的建議都沒理會。
皇帝送得藥實在是太過分明的暗示,近乎調戲,多少透露著一種要他早些將養好的意思來,至于將養好之后要做什么,誠然不足為外人道。
他在家里躲了兩日,將腰腿歇回大半來,到底硬著頭皮回去了戶部,日日按時點卯,放衙后照舊留到初更。
倒是也有過幾次天子的宣召。
冬至祭天之后給百官三軍的錢糧犒賞的郊祭年的大事,再者容涵之即將挾勝回朝謁闕,朝廷應有的獎賞也需落到實處,每每宣召,說得都是公事。
只是皇帝劣跡斑斑,素有前科,每每入覲,他都是提心吊膽著。
皇帝一貫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向來不管是不是白日宣淫會否被人撞見的。
直到容涵之回朝,皇帝每日與他談論兵事,與其他臣子見得便格外少些。
據聞已將大燕版圖周圍的戎敵蠻夷和不臣小國都討論過了一遍,每每討論得忘了傳膳,等尚膳太監再三奏請,方才留容相一道用膳,甚至好幾次為了遷就容相的口味,叫人到宮外的酒樓食肆去買吃食進宮。
無論其中底事究竟如何,溫尚書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下來。
第六十八章
聶鉉從沒想過,此世頭一回領略大燕的秦樓楚館風月地,竟會是與容涵之一起。
今日容涵之休沐,他心血來潮,竟是出了宮去。
說是寒門,容家也不是真的貧寒,只是門第不顯,要是真窮的連飯都吃不起,哪里會讓子弟讀書,更供不出十五歲的狀元郎來。
次相府前門庭若市,車馬塞路,只是如聶鉉所料的,容涵之一貫不耐煩這些,只是謝客。
聶鉉便摘了手上的玉扳指,叫打扮成管家的太監上前去交予司閽。
司閽都是精明有眼力的,細細看一眼扳指上的花紋,扭頭便向里去,聶鉉便遠遠站在巷口等著。
他本以為容涵之會清退眾人將他迎進去,卻久久沒動靜,等得不耐煩了,下意識地想摸手上的扳指,卻想起扳指也已經摘下了。
他很久很久沒有等過什么人這么許久了。
又等了一會兒,正準備轉頭離開,忽然有什么人從背后握住了他的手,將一個涼涼的物事向他手指上套,聶鉉吃了一驚,轉過身便看見容涵之穿了一襲銀紅錦衣笑吟吟地看著他,一手抓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將他那枚玉扳指向他手指上套。
聶鉉怔怔地,許久才道:“容卿怎么……”
容涵之將皇帝的扳指戴回皇帝指頭上,這才松開了皇帝的手,豎起一根指頭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道:“臣府上嘈雜得很,想來陛下也不會喜歡,回頭還要因為出宮的事被人說嘴,多不合算。倒不若臣出來,陛下想去哪里,臣陪著陛下就是。”
聶鉉看了他一會兒,低頭看著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的扳指,慢慢地笑起來,說:“難為容卿思慮周到,如此也好。朕向少出宮,倒是不知這京城里有什么好出去,但憑容卿做主就是。”
容涵之素性張揚,便連私服的顏色都相對艷麗,喜配金玉,襯上他的艷麗五官,真如鳳凰一般璀璨耀眼,跟周曦等世家子喜歡的低調清雅的風格全然不同,也因此常被世家譏笑門第淺薄。
聶鉉卻是喜歡得緊,被他那一身銀紅錦衣勾得挪不開眼。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容涵之帶到了青樓里。
大燕天子哭笑不得地想,他怎么就信了容涵之會怕人說嘴?被人看見皇帝白龍魚服到他府上,總要好過被人認出當朝天子和當朝次相一道逛窯子要好得多了吧?
忍不住瞇了瞇眼道:“容卿胡鬧,莫非這京城之中,竟沒有更好的去處了不成?怎么把朕領到這般三教九流的地方來。”
容涵之笑著向他眨了眨眼睛:“陛下此言差矣,要臣說,這京城中,再不會有比這里更好的來處了,想必陛下從未領略過罷?”
聶鉉一愣。
確實,他這兩輩子按說也算荒淫,卻竟是都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第六十九章
和心儀到近乎迷戀的臣子一道逛窯子,實在是十分玄妙的體會。
秦樓楚館最是耳目精通,聽說如今圣眷正隆的容相來了,自是將最好的歌吹舞班,花魁行首通通送了過來,而聶鉉樣貌風流衣著華貴,看著就出身不凡,只是才及弱冠的年紀,卻是被當成了容涵之看重的后輩或是哪家士族的子弟。
聶鉉本以為歡館中人都是那般濃重艷抹妖妖調調的德性,此番倒也開了眼,見識到了諸般風情百媚千嬌,不由嘖嘖稱奇。
也攬了一個風姿清艷端莊雅致的少女在膝頭,笑著道:“叫小娘子失望了,我可不姓容。廣川兄也不是我家師長,他與我平輩論交的。”
那自稱素月的小娘子十分矜持地用紈扇遮著半邊臉笑著躲他的手:“公子好不規矩的手。不知公子是哪家高第,郡望何方?”
容涵之不插話,笑吟吟地看她們猜著。
聶鉉挑了挑眉,道:“高,竟陵高氏。”
幾個花魁娘子交換了一下眼神,不曾聽過本朝士族里有竟陵高氏;容涵之倒是愣了愣,他記著竟陵是前朝舊都,高氏是前朝國姓來著,不知皇帝怎么會報出這樣的姓氏郡望來,頓了頓又想起皇帝的生母姓高,前兩日又和皇帝說起了太祖皇帝兵圍竟陵高氏滅國那一段,便又喝起酒來。
卻聽一個俏麗明媚的小娘子吃吃笑道:“公子這般年輕風流,莫不是容相的相好不成?”
素月聽了也笑起來:“玉韶你可別亂說,倘若當真是,那鳴竹豈不是要傷心死啦?”
容涵之難得有些尷尬,拈了顆葡萄向玉韶嘴里塞:“小娘子莫要胡說,這位可是本相的貴客。”
聶鉉心頭卻十分微妙,向素月問道:“鳴竹是誰?”
素月瞟了一眼容涵之,掩著唇笑著反問道:“公子當真不是容相的新相好么?你說你不是,我才好告訴你。”
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笑著道:“容相可算來了,這一年可想死我了。”
男人的聲音。
聶鉉十分訝然地抬眼去看,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青年已經到了門口,雙眼灼灼地望著容涵之。
聶鉉太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越發驚疑。
容涵之卻是搖了搖頭,笑道:“鳴竹,你怎么還在這里?去年不就和你說,倘若想贖身,便去我府上支銀子么。”
鳴竹徑自向他走過來,溫聲道:“卻怕容相再回來的時候,找不見我。”
素月拿紈扇指了指鳴竹,向聶鉉小聲道:“喏,那就是鳴竹,是容相的相好。”
聶鉉微微瞇著眼,慢慢地笑了出來,道:“可真想不到……廣川原來還好這一口。”
他是真沒想過容貌艷麗如容涵之,竟是喜歡龍陽風月的,一下子明白了為何方才那些小娘子都當他是容涵之的相好,這鳴竹也是一副風流樣貌,年紀與他也差得不多。
五官倒說不上有多好,只是細細看去,倒無一處不出挑的,站在那里有一種別樣的灑脫風流,卻又十分惹人愛憐的模樣。
聶鉉細細端詳過,又笑著道:“原來廣川竟是喜歡這樣的。”
容涵之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并不置辯。
第七十章
鳴竹走過來,十分自然地就往容涵之腿上坐,容涵之咬著他的耳朵不知說了些什么,青年臉色一下子白了,眼眶卻紅了,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扭頭就走。
聶鉉看得稀奇,問容涵之:“廣川,你這相好又怎么了?”
容涵之笑道:“我說他年紀也不小了,干點什么都比在這風塵之地流落好,大好男兒,整日做這種事也不是個事兒,回頭我替他贖身出來,叫他去找些事兒做。”
玉韶已代替鳴竹坐在了容涵之懷里,聞言笑道:“容相好狠的心呀,鳴竹心心念念想著你,你倒嫌他風塵出身了?”
容涵之搖了搖頭說了句:“他和你們不同。”便決口不再提鳴竹,反而向皇帝講起這煙花之地的種種好處來:“高公子且聽我說,這煙花之地不僅有煙花,各色美人,而且舞樂歌吹乃是一絕,尋常地方當比不上。”
頓了頓又道:“更妙的是酒菜哪怕比天香樓的也不遜色。本相當年剛回京做兵部侍郎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當時的劉尚書做東請我們到這處來,不僅美人歌舞動人心魄,同僚們都不動筷子,酒菜便都便宜了我。”
聶鉉和那幾個小娘子都被他這一番話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