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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心緒在胸口膨脹起來。
可是她不是真的來問題目的,她只是想多和他說會兒話。
這個時刻,聽著他說這些字字真摯的話,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人說,我瞎說的。”于真意說,“你還是教我題吧。”
她轉移話題。
陳覺非又看了她一眼,才說好。
下課鈴打響,有學生陸陸續續進門,籃球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
于真意想起,這些男生應該都會在體育課時打籃球,那她,豈不是破壞了陳覺非原本的計劃。
她怎么又開始不好意思了。
于真意:“你今天本來是準備打球的嗎?”
陳覺非:“不打也沒事。”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的確是準備打球的。
她抿唇,把試卷收拾好,和他道別,準備回教室,剛走出沒幾步,又走回來,正巧聽見回來的三五成群的男生和陳覺非的対話。
“不打球,專門來教人家做數學題啊?”
“嗯。”是陳覺非的聲音。
“嗯?嗯!你還嗯啊。”
懵懂慌亂的青春期,沒人會把曖昧關系明明晃晃地宣之于口。
可是陳覺非卻如實回答道:“可是比起打球,我的確想教她做題。”
于真意的這份不好意思終于在陳覺非說完這句話之后發酵到了最大。
看,人家放棄了打球的大好時間來教你做題,可是你全程只顧著看人家的臉,方法和解題思路沒聽進去一星半點,倒是把他眼睫毛很長、鼻梁很挺、耳垂后有一顆棕色小痣、脖子上掛著一個玉佩等等諸如此類的細節看了個遍。
于真意決定,回家之后一定要把這些題搞懂,搞不懂也要搞懂,不然的話,她不僅浪費了自己一節課的自習時間,還白費了陳覺非的時間。
可惜,數學題這種東西,不是你想解就能解開的。
于真意實在不好意思再去問一遍陳覺非了,昨天他才這么認真地說自己不笨,心里那點好強心理起來。她拿著作業,走到數學課代表前。
対方一臉疑惑。
于真意:“能不能教我一下這道題?”
·
時針已過十二,陳覺非反復看著時鐘,又看向走廊外,沒有她的身影。
那盒冰過的巧克力奶快要在他手心里捂成溫熱了。他起身往一班教室走。
一班沒有拉窗簾,有些人在午睡,有些人在做題,于真意位列后者。她坐在那個男生旁邊,眉頭緊緊蹙著。即使隔著一層沒有闔緊的窗戶,他好像都能捕捉到于真意說的話。
“那s與t的函數關系圖像大概是什么樣的啊?”
“甲乙兩地的劣弧長和它們在地球表面的球面距離之比是根號二比根號三嗎?”
“......”
這些題,都是他昨天給于真意講的題,她怎么又去問別人了。
而且......
陳覺非看向那個四眼仔數學課代表,于真意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要思考好久才能勉強回答出來。
心里泛起滔天波浪般的失落。
陳覺非把巧克力奶放到她的桌上。
他發誓,他絕対沒有發脾氣的意思,只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放牛奶的時候那本本就在桌子邊緣的岌岌可危的語文書就這么掉了下來。
全班人,無論午睡還是沒有午睡,都齊齊抬頭往這邊看,這些人里包括于真意。
陳覺非這輩子沒這么尷尬過。
于真意站起身,走出門,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來了?”
陳覺非:“沒等到我的牛奶,我自己來討了。”
于真意恍然大悟:“我忘了。”
她越過窗臺,彎腰在桌肚里翻找,拿出一袋牛奶:“給。”
陳覺非接過。
于真意見他接過:“那我進去啦。”
只是,才剛走一步,手腕突然被他從后方扣住,滾燙的掌心體溫順著傳到她的手腕。
于真意好奇地回過頭。
他好像一點兒都憋不住。
“為什么不來問我,要去問他?”陳覺非認真地問,語氣里是一覽無遺的疑惑,和那點快要沖上腦門的委屈,“我是年級第一。”
他口不擇言地強調,話語中重復累贅的詞句太多了,像在竭力證明著什么,“我是年級第一,次次都是年級第一,數學更是,你為什么不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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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陳覺非: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方式——呸呸呸,不裝了,氣死了!!!
第52章
走廊上光線明亮到了極點,印在他的五官上,再配合這段意味不明又夾雜掙扎情緒的話,惹得于真意一愣。
是她在追他吧?
沒有搞錯對象吧?
唰的一聲,窗戶闔緊,窗簾徹底拉上前,張恩儀露出一個十分貼心的微笑,似乎在說,窗簾給你拉上了,隨你倆干什么。
怎么辦,為什么會有愧疚情緒?她只是隨便問了問別人題目,此情此景之下更像是偷腥被抓包現場。
他這樣認真又帶著幽怨的神情也令她緊張了些,她咽了咽口水,心虛的模樣仿佛要把自己偷腥的罪名坐實:“你昨天給我講的題,其實我沒有聽懂。”
聲音輕不可聞,“但是如果問你第二遍的話,我有點不好意思,怕你嫌煩......”
原來是這樣,只是因為不好意思去麻煩他。看來是他們兩人還不夠熟,不夠熟到可以隨意差遣他。這的確是陳覺非該反思的。
是不是自己這幾天的姿態太過拿喬讓她產生了距離感呢?
他想了想,語氣誠懇:“是我的錯,我只擅長自己做題,不擅長給別人講題。”他忙不迭地接話,“你下次可以直接來問我,不用不好意思。”
好奇怪的角色互換。
得寸進尺是于真意的人生信條:“那什么都可以不用不好意思嗎?”
他重重點頭:“嗯!”
于真意笑了:“那我可以好意思地讓你和我一起回家嗎?”
說完,她覺得自己的措辭不夠妥當,又補充,“你是住錦陽路嗎,我和你順路,我們一起回家吧。”
陳覺非再一次點頭,僵硬地轉身回班級。在神情脫離開她視線的那一瞬,他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完又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嚇到她,他偷偷回頭,卻看見走廊上早就沒了她的身影。
也不知道在裝模作樣地冷靜些什么。
別裝了。他對自己說,笑意越展越大。
他獲得了一個可以和她一起回家的機會。
·
傍晚六點的地鐵正是晚高峰時期,沙丁魚罐頭似的地鐵里擠滿了下班的人,每個上班族都因上了一天的班,臉上出現困倦,無人欣賞這粉橘色的晚霞。而在矜持外表下埋藏著各種心思的于真意和陳覺非兩人擠在這群人中,尤為格格不入。
一個中轉站到了,大批人下車廂,又大批人上車。于真意坐到了最邊上的位子,陳覺非就站在她面前。
地鐵寂靜,車廂外的軌道漆黑一片,地鐵行進過程中摩擦空氣的聲音像呼呼風聲中夾雜著的野獸的嘶吼。
于真意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她看到自己的膝蓋正好碰上他的腿,隨著車廂的晃動,僅有的那點小面積的肢體接觸像摩擦產生的火焰。
理智快要傾覆。
她抬頭看陳覺非的時候他正盯著車廂里的那個電視廣告看,他的手握著自己臉側的扶手,和臉頰不過寥寥距離,只要她主動往那邊挪一點點,就可以貼在上面。
她有過想吻一吻他的手的念頭,但不只是吻,她想用濕濡的舌尖舔過那里,一下一下順時針地打轉,魚是如何纏綿地繞著水波游動,那她就想如何纏綿地親吻他。
膝蓋相碰的地方時不時摩挲著,腦子里的危險念頭更像是催化劑,她的臉開始發燙發熱。
她明明可以挪開,但是她不想。
這一站到下一站的行駛時長只有三分鐘,她知道下一站會下去很多人,但上來的人卻不多,他馬上就會有位子,他不會站在自己面前了。
所以,她要開始做壞事了。
青春期又名思春期。心猿意馬的少年總會因為一些小小的在旁觀者看來不足為道的肢體接觸而面紅心跳不止,然后在腦子里想象出一幀一幀讓人面紅耳赤的曖昧場景。
比如現在,陳覺非覺得自己的腿有點麻,這種一會兒相交又一會兒脫離的摩擦比鈍刀割肉還要痛苦,可矛盾的是,他更想長久享受這種痛苦。
他強裝鎮定地把頭看向那個無聊的廣告,然后,手背上帶起一陣突如其來的,和膝蓋上一樣的觸感。
他低頭看見于真意睡著了,她的臉頰貼著他的手背,披散的長發埋住了她一半的五官。
貼在手背上一定不舒服吧。
陳覺非這么想著,小心翼翼地將手轉了個向,手心貼著她的臉頰,于他而言,更像是撫摸。
她的臉頰因為擠著,肉有些軟。即使地鐵上開了空調,她的臉還是很燙,是夏夜也無法消磨的熱意。
掌心處傳來的微妙觸感只需一剎,就能讓原本就已達到沸點的血液徹底沸騰,就能讓本就在理智邊緣徘徊的高中生的妄想再次發酵。
他想捏住她的后脖頸,從上到下細細密密親吻她,用手指探究每一個可以掩藏秘密的角落,看她被迫地承受著似痛楚又似快樂的感覺。
怎么辦,為什么是在地鐵上?
理智早就拋進了地鐵最黑暗的地方,此刻,他想做別的事情了。
“下一站,錦陽路——”車廂里播報的女聲像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洗滌完當下的所有曖昧。
陳覺非回神,腦袋因為那可怕的幻想脹痛酸澀。即使沒有理智,禮義廉恥也已然后知后覺地爬了上來。
怎么可以有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