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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么陣仗?”一旁女生問。
師大附中的門口,李建平和值班老師挨個檢查走讀生的書包。
謝緣圓回:“檢查走讀生的書包,看有沒有人給住宿生帶早飯?!?
“天哪,我們附中的早飯難吃的要命,還不允許人托住宿生帶早飯啦!”
“帶是可以帶,但也不是這么個帶法吧——”文書顏揚了揚下巴,一車人的目光落在正被李建平訓斥的小可憐身上。
那男生大大的書包里書沒幾本,倒是裝著七八個飯團。
于真意幽幽感嘆:“這收的是飯團嗎?是人命啊......”
車里的哄笑不止過后,學生依次下車,于真意下車的時候正好撞見陳覺非,寬闊肩膀上隨意掛著包。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玩著鑰匙圈,一點兒也沒看路的意思。
于真意以為多年好友變戀人這件事會讓她不習慣或是不好意思,可惜沒有。
她把裝著大把畫具的包背在前頭,一蹦一跳地出現在他面前,手握拳頂了頂他的肩膀:“小瞎子走路不看路,行人全責!給錢吧!”
陳覺非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他抬頭看她,愣了好幾秒,才像從睡夢中徹底緩過來的樣子:“回來了?”
于真意:“你誰?肇事者不要和受害人套近乎?!?
看出她誠心要和自己玩,陳覺非索性陪著她玩:“行,大白天碰瓷。車撞人,那也是車輛承擔百分之七十的責任。再說——”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閃著熠熠笑意,“拖拉機什么時候開市區里來了,罪加一等?!?
他伸出手,學著她的樣子:“給錢吧?!?
于真意眨眨眼,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一張口就是嗲得不行的港臺腔:“人家沒錢錢啦?!彼ブ囊聰[,“這位哥哥,放人家一馬啦?!?
張恩儀和薛理科正為最后一個茶葉蛋的歸屬而爭吵,晃晃悠悠地路過兩人,紛紛投來詭異目光。
薛理科:“別啦了姐。又不是披著床單在床上扮演亡國公主的年紀了,怎么還玩這個,好幼稚。”
于真意矛頭瞬間指向薛理科:“誰有你倆幼稚,為了個茶葉蛋能吵一路?!?
薛理科:“什么叫為了個茶葉蛋,那茶葉蛋從法律上來說就是我的所有物?!?
張恩儀:“你們家那只二哈也是你的所有物,還不是天天往我們家跑,那它歸我好了?!?
薛理科:“你少自作多情了,是我指使它去蹭你們家狗糧的?!?
張恩儀:“薛理科你真的沒病嗎?”
“......”
陳覺非揪著于真意的衣領就往校門口走,兩人排在隊伍的最后頭:“真煩。”
于真意好奇地問:“煩什么?”
陳覺非垂眸,無辜地看著她:“還沒和女朋友玩夠呢,他們兩個就來了,真煩?!?
女朋友。
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到底是怎么創造出這令人心神蕩漾不止的三個字的?
于真意小臉一紅,故作嬌羞地眨眨眼:“就撞你一下,怎么還要把我人搭進去啦?你這算盤我隔老遠都能聽見。”
陳覺非沒半點不好意思:“是吧,我也覺得賺大了,不過也不能讓你做虧本生意?!?
手指在她腦袋上畫了個圈:“以李建平為中心,目光繞校門口一周?!?
于真意聽他的話,視線快速掃了一圈。
“怎么?”
原本揣在兜里的手伸出來,自然地牽過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看看他們,再看看我的臉,是不是賺了?”
他說這話,小心被人打。
于真意下意識縮回手。
這可是在校門口,李建平就在前頭站著呢,他怎么敢?
陳覺非垂著眼眸,臉上平靜,卻帶著點委屈:“好的,這就是你說的可以?!?
“......”
于真意把袖子拉長,超過手指,她賊頭賊腦地看了周圍人一眼,大家都在為了重新開學而懊惱,沒人注意到她。
狠狠心,一把捏住他的手:“可以可以!”
陳覺非悠哉悠哉地穿過她的五指,和她十指相扣。
膽子太大了吧,高三這個檔口要是吃個處分,那真是要人命。
他像是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目光仍是看著前方正在檢查校服的李建平和值班老師,頭卻稍稍偏向她:“就牽十秒鐘。”
于真意在心里倒計時。
十,九,八,七......一......
怎么還不放開?
她奇怪地看著陳覺非。
“干什么?”
“十秒鐘到了?!?
“什么十秒鐘?”
“你不是說就牽十秒鐘嗎?”
“誰說的?”
“你剛剛說的呀?!?
“什么剛剛?”
“......”
好啊,小流氓跟她玩賴。
陳覺非見好就收,他戀戀不舍地松開手:“十秒就十秒。”
“哼,就你剛剛那廢話的功夫,都已經一百秒了。”
陳覺非夸張地哇了聲:“那我怎么又賺了,好開心?!?
“......”
“你呢?”他肩膀碰了碰她的,“你開心嗎?”
“不——”
陳覺非強硬地打斷她:“和非非在一起,你開心嗎?”
學校門口是全然不同的兩個場景,新生笑吟吟,老生哭唧唧。
可惜老生里出了兩個叛徒。
美色是社會進步的動力。
對上他亮亮的眼神,于真意抿著唇,耳朵通紅,眼里笑意卻不止:“開心,開心死了?!?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張恩儀目光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她抬手捂住薛理科的眼睛。后者嬌羞又緊張地躲在她身后:“一一,怎么了怎么了,前面有什么臟東西?”
張恩儀:“......”
前面旁若無人的是臭情侶,后面躲著的是個神經病。
·
十月一過,三個美術班的學生再一次踏上了去麓江畫室的路。原因無他,聯考的時間已經定下,就在十二月初,所有事情已經進入了沖刺階段。
聯考成績下來的很快,無論是色彩速寫還是素描,于真意的成績都不錯。
聯考結束后緊隨而來的是擇校和各個學校的藝考。
高三第一個學期結束之后的那個寒假,于真意所有的寒假休息時間都被占據了。
一月份的時候,于真意已經報好了清美院的設計學類,考試時間在二月下旬,正巧趕上了過年后那段時間。
于真意天天在家吃了飯后就開始練習色彩、速寫和素描。
畫室的老師說清美??肌凹竟潯迸c“光影”這兩個主題,所以于真意把著重點放在這兩項上,她知道越是常規的主題考得越難,且很難出彩。但她不能孤注一擲地將所有籌碼都拋到清美上,所以除了練習清美的畫風,其他學校的風格她也嘗試著練習。
那段時間于真意常常睡眠不足,吃飯的時候都快要睡過去了。不管是父母還是爺爺,都心疼的不行。于真意本人倒是覺得還好,想要完成目標,超量且超負荷的付出是必要的。
藝考是一場艱難的旅程,錢敏和于岳民帶著于真意各個城市奔波,清美、央美、國美、川美等等學校都被她跑了個遍。
三月中,所有學校的校考徹底結束,這一年的藝考劃下帷幕。
最后一個結束的是廣美的考試,三月份的廣州滿樹皆是粉紅貂蟬櫻。
飛機飛過云端,底下景致不斷縮小而后模糊。于真意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錢敏和于岳民,她拉著兩人的手,很輕很輕地說:“媽媽爸爸,辛苦你們啦?!?
回到家后正是周末,于真意睡了一天一夜,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錢敏和于岳民難得沒有叫她起床吃飯。
于真意趿拉著步子,走到陽臺處,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睡爽了?”
于真意下意識嗯了聲,而后側頭。
陳覺非右手撐著欄桿,站得沒個正形。
三月末尾,夜晚的風,囂張得很,灌滿了他的黑色短袖,衣擺揚起,吹過他衣擺的風也拂過于真意的眼,因為太久沒閉眼有些模糊。
算來,忙著藝考的緣故,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陳覺非了。
朦朧視線里,他的身影漸漸逼近,連帶著那張臉的輪廓也分明了起來。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兩聲,于真意咂咂嘴,摸了摸肚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陳覺非輕笑:“餓了?”
于真意點點頭:“一整天沒吃飯呢。”
“帶你出去吃?”
“好?!庇谡嬉鈩傄M屋,又說,“我媽要是看見我下樓肯定要給我做晚飯。”
陳覺非視線凝在她臉上片刻:“那就別下樓。”
“那你想讓我直接從二樓跳下去?我是蜘蛛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