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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希望宋川一直住在宿舍別回來,這個家留她一人就夠了,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免得被宋川刺一頓。
“團里有事,我先走了,你和二哥收拾屋子,忙完了你們去食堂吃飯,不用管我,被褥我一會讓小林送過來。”
宋川把鑰匙交給姜梨就走了,毫不拖泥帶水,就好像賓館老板把鑰匙給了顧客,隨顧客怎么折騰去。
姜梨進屋看見姜旭拿著掃帚在收拾屋子,姜旭不見宋川跟來。
“妹夫呢?”
“忙去了?!?
屋子里的布局還真和張嬸家一樣,可能這一片家屬區的房子都是套一個模型蓋出來的,一進屋是外間,靠墻放著黑色柜子,靠窗戶放著一張方桌和四條長凳,上面布了一層薄灰,左邊是廚房和一間臥室,右邊是兩間臥室,房子不大,但房間夠多。
這年頭家家戶戶就人口最多,部隊也為家屬想到了這一點,一家有小十口人的也不會太擠,不像城里面,一間房里擠著十幾口人,睡覺都伸不開胳膊腿。
姜旭和姜梨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才把屋里打掃干凈,這會太陽都落山了,趕在天黑前小林和一個穿著藏藍色軍裝的士兵抱著兩床被褥過來了,小林把被褥放在床上,沖姜梨咧嘴笑道:“嫂子,食堂開飯了,我帶你和姜大哥去打飯。”
姜梨笑道:“謝謝。”
小林摸了摸后腦勺:“嫂子不用跟我客氣。”
他覺得嫂子笑起來真好看。
家屬區有內部食堂,不對外開放,從家屬區到食堂也就拐幾個彎,天麻麻黑,一路上能碰見拎著飯盒來往的軍嫂和士官,都是家里沒做飯跑食堂吃個晚飯,食堂大門開著,里面擺了許多長條桌和長條凳子,幾乎都坐滿了人。
姜梨:“二哥,我們把飯帶回去吃吧?!?
姜旭:“都行?!毖凵駚y晃間看見了人群中兩個熟悉的面孔,一男一女面對面坐著,女主的一直在說話,男的始終低著頭吃飯,沒怎么搭話。
“二哥,你吃饅頭還是面條?”
食堂有四個窗口,兩個窗口擺著面條,兩個窗口擺著炒好的蔬菜和饅頭,姜梨問了兩聲都不見姜旭回應,疑惑轉頭,見姜旭冷著臉看著左后方,她順著姜旭的目光望過去,靠窗的座位上坐著宋川和徐夕妍。
姜梨挑眉。
嚯,這是矛盾解開了?
姜旭注意到了自家妹子也看著宋川那邊,以為她心里難受,于是讓食堂師傅打了兩碗面,他端著燙呼呼的兩碗面條朝姜梨揚了揚下巴,一副‘二哥幫你找回場子’的氣勢走向宋川和徐夕妍。
姜梨:……
用不著,真用不著。
就算宋川跟徐夕妍鉆一個被窩也牽動不了她的情緒,宋川對她來說,只是個免費的長期飯票而已。
見姜旭已經走過去了,姜梨無奈跟上。
徐夕妍正跟宋川解釋那天晚上和二嬸說姜梨與姜旭是農村人的事,這幾天她一直見不到宋川,從文工團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宋川往食堂的方向走,便急急忙忙的追過來,結果還沒說上幾句話,姜梨兄妹兩就過來了,徐夕妍氣的閉上嘴,心里窩火的很,偏生還不能表露出來。
姜旭將一碗面條推到對面,讓姜梨坐下,然后轉頭看向宋川,拿出二舅哥的姿態:“妹夫,哪有你這么當人丈夫的?食堂吃飯也不叫上自己媳婦,就不怕你媳婦在家里餓肚子嗎?”
宋川抬頭看了眼姜旭:“我臨走前給她說了,晚飯讓你們來食堂吃。”
姜旭:……
他又轉頭看向徐夕妍:“徐夕妍同志,不是我說你,我妹夫他是有媳婦的人了,你要學會跟成了家的男人保持距離,別老是天天黏著他,要是外面傳出你們兩的謠言,對我妹夫的影響不好,對你一個女同志的名聲更不好,就連你二叔和二嬸的臉面也要被你丟盡。”
姜旭這番話無疑是將徐夕妍的臉皮撕下來踩在腳底摩擦。
在徐家住的時候,姜旭一t26忍再忍,怕撕破臉皮徐家把他和梨子趕出去。
但現在搬出來了,他還怕個錘子。
飯點人多,鄰桌的人都聽見了姜旭的話,帶有異樣的眼光接二連三的往宋川和徐夕妍身上瞄,其實宋團長和徐夕妍經常同桌吃飯的事大家都習以為常了,有些剛調過來的干部或新來的家屬看見他們,一開始還將他們當做兩口子了,眼下宋團長的正主媳婦和二舅哥都來了,四個人面對面坐著,關系看著微妙的很。
徐夕妍生平第一次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羞辱,聽著周圍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和異樣的眼光,臊的恨不得鉆地縫。
最后飯也不吃了,筷子一撂,起身狠狠地瞪了眼姜旭,紅著眼跑出了食堂。
宋川眉峰緊皺,看了眼低頭吃飯、漠不關已的姜梨,轉頭對姜旭說:“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一個女同志,讓人家的臉往哪擱?有什么事就不能私下說,非得在這里鬧開了讓人家看笑話?”
姜旭還沒說話,姜梨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看的又不是我和二哥的笑話?!?
宋川:……
他放下筷子,端著碗起身:“我吃飽了,你們吃吧?!?
看著宋川離開的背影,姜旭心里也氣著,就宋川這樣,他咋放心把梨子一個人留在海島,被欺負了咋辦?誰給她撐腰?但想歸想,他還是得回去,總不能為了一時不快真把梨子再帶回去,而且他的介紹信開的時間是十天,眼下已經耽誤七天了,路上趕時間也得兩天時間,算一算時間,他最晚后天早上就得走。
姜旭擔憂的看著自家妹子,但當事人這會低著頭吸溜著面條。
吃的可香了,一點也沒因為剛才的事生氣難過。
姜旭:……
他有時候真想撬開梨子的腦子看看她在想什么,自家男人跟別的女人熱乎著,她都不知道著急!
周圍還有人的目光往姜梨這邊瞟,姜梨沒心沒肺的吃著飯,壓根不當回事。
這年頭飯里沒什么油水,一碗白面條清湯寡水,要是在現代她是一點食欲也沒有,但在這個年代這一晚白面條卻是精細糧食,現在是1959年二月,她要是沒記錯,災荒已經逐漸開始了,連著三年,全國各地都缺糧食,餓死人都是常事。
她以前聽鄭丞說過,鄭丞最小的爺爺早些年去世了,就是趕上饑荒年代,活生生餓死的。
想到這里,姜梨把面湯都喝完了。
她決定好了,不回老家了,就在海島待著,先利用宋川幫她找份合適的工作,等后面和宋川離婚她也能繼續待在海島,海島靠海,就算沒蔬菜吃,靠著海里的食物也能活下去,到時候還能接濟原主的家人,畢竟她占了原主的身體,那一家人都把她當寶貝寵著,她得盡孝。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兄妹兩從食堂出來就回家了。
房子估計空了很久,里面又冷又潮濕,小林他們抱過來兩床被褥正好夠鋪兩間屋子,姜旭把鋪被子的活包攬了,也不知道這兩床被褥從哪抱過來的,看著厚實,但摸著總有點潮潮的。
姜旭抖了抖被子,扭頭沖外面翹著二郎腿,抱著熱乎乎的搪瓷缸子喝水的姜梨說:“梨子,明天二哥找繩子和釘子給你拉個繃繩,把被褥抱出去曬曬太陽。”
姜梨:“知道了。”
姜旭鋪完被子,不見宋川回來,問道:“梨子,妹夫啥時候回來?”
姜梨找了個借口:“他說這幾天晚上有訓練,過兩天回來住。”
姜旭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行了,我先睡了,這兩天跟徐明輝睡一屋我就沒睡個踏實覺,今晚可算清凈了?!?
屋里的燈都滅了,姜梨躺在有些泛潮的被窩里,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失眠了。
外面月光稀薄,她扭頭看了眼窗戶,新搬來的房子還沒掛窗簾,能看見窗外搖曳的樹枝。
其實她并不懼怕黑夜,十歲之前她爸經常把她一個人丟在家里,每次都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剛開始也會怕,會哭,經常一個人躲在被窩里不敢露頭,時間長了,就漸漸地習慣了面對黑夜,到最后也不怕了,后來她爸去世,小叔帶著她去了另一個城市,不管有多忙,小叔都會在她放學的第一時間來接她。
十歲之前,她經常是學校里最后一個被家長接走的孩子。
十歲之后,她再也不會羨慕那些被家長早早接走的孩子了,因為她每次出了校門都能看見小叔在學校門口等著她,拿走她的書包,順手彈下她的腦門,笑著說,小叔今天掙了錢,帶你吃頓大餐去。
姜梨拉過被子蒙住頭,咬著唇無聲哭泣。
她想小叔了,好想好想。
宋川和小叔長著同一張臉,但對她的態度截然不同,有時間面對宋川偏袒徐家人的態度,她都會在心里偷偷的想,如果是小叔,小叔一定會站在她這邊,不讓她受欺負。
第9章
第
9
章
姜梨:揣著明白裝糊涂……
房間里冷,被褥還有點潮,姜梨睡了一晚起來感冒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姜旭一早起來就去食堂打飯,在食堂沒碰見宋川,倒是碰見了小林,就拜托小林幫他找一根晾曬衣服的繩子,小林辦事效率很快,沒一會就把繩子、榔頭和釘子一起送到家里來。
姜旭吃過飯就開始忙活拉繃繩的事,姜梨裹著兩件棉衣,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搬了個板凳坐在屋檐下,抱著燙呼呼的搪瓷缸過上了老年生活。
姜旭拽住繃繩:“梨子,你看一下和那頭對齊了嗎?”
姜梨抬頭瞥了眼,開始指揮:“往右邊點,太右了,再往左邊來點,對對,再高一點,行了?!?
繃繩不長,頂多只能曬一床被褥,姜旭就先把姜梨的被褥拿出來晾曬,前幾天給徐明輝買的感冒藥沒送出去,姜旭怕姜梨感冒嚴重了,催促道:“你把那三片感冒藥吃了,要是還不好就去衛生所打一針?!?
姜梨吸了吸鼻子,鼻子有些不通氣:“知道了?!?
姜旭忙完后又去收拾廚房的水缸,水缸很久沒用了,里面布了一層灰,他拎著桶去院子的井里打了一桶水上來去洗水缸,姜旭剛進屋,隔壁的唐彩鳳就來了,她自來熟的搬個板凳坐在姜梨邊上,嘿嘿的笑了聲:“沒想到上面把這個院子批給你們了,咱們以后就是鄰居了,有啥不明白的你就問我,我在這住了好幾年了,對這一片熟得很?!?
姜梨想到家里做飯的廚具一樣都沒有,于是問道:“這邊有賣鍋碗瓢盆的嗎?”
唐彩鳳:“有啊,走,我現在帶你去。”
姜梨搖頭:“改天吧?!?
她現在渾身沒勁,就想坐在這曬太陽,雖然太陽也沒暖和到哪去,但比冷冰冰的屋里強太多了。
“唐彩鳳,你又野哪去了?雞也不喂,地也不掃,一天天的就想著躲懶!”
隔壁院里傳來老太太咆哮的聲音,唐彩鳳煩躁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起身跟姜梨說:“我先回去了?!?
唐彩鳳回去后,姜梨還能聽到隔壁老太太嘮叨的聲音。
兄妹兩今天哪也沒去,就在家待著,中午的飯點宋川也沒回來,是姜旭去食堂把飯打回來,回來的路上還碰見了徐政委和徐夕妍,徐夕妍沒給姜旭好臉色,悶著頭先回家了,徐政委和姜旭聊了幾句,姜旭提起宋川,問道:“徐政委,我妹夫他一直都這么忙嗎?”忙到連飯點都不知道回來。
徐政委頓了下,笑了笑:“他這幾天的確忙,等忙完這陣子就能閑一些了?!?
姜旭不疑有他,跟徐政委告別后就回家了,徐政委看了眼姜旭的背影,低頭嘆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家,屋里的門半開著,徐政委推門進屋,看到飯桌上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在等他吃飯,張嬸笑道:“你可回來了,飯都快涼了。”
徐明輝還在為上次他爹打他的事生氣,看見他爹回來也不理人。
徐政委放下公文包,洗了個手坐到主位上,咳了一聲對徐夕妍說:“妍妍,二叔跟你說件事?!?
徐夕妍:“二叔,您說?!?
徐政委:“你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是個大姑娘了,別總黏著宋團長,宋團長是結了婚的男人,你們兩孤男寡女的被人傳出啥不好聽的話,我們徐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你以后還嫁不嫁人了?”
徐夕妍臉色微變,低著頭用筷子戳饅頭:“我又不是第一天黏著宋哥哥,也沒見別人說什么?!?
張嬸道:“妍妍說的沒錯?!彼聪蛐煺骸耙郧耙矝]見你說這種話,咋這幾天就揪著這事不放?妍妍又沒做錯啥,再說了,宋團長結了婚就不能跟女同志說話來往了嗎?她姜梨管天管地還要管她丈夫跟誰說話相處啊?要我說她就配不上宋團長,一個農村來的女人哪一點能幫得上宋團長?他要是娶了妍妍就不一樣了,妍妍是城里人,爸媽也是雙t26職工,哪一點比不上姜梨那一家子?要說我,你還是趁早勸宋團長跟姜梨離——”
“張春榮,你夠了!”
徐政委的手重重的拍在桌上,巨大的響聲止住了張春榮的聲音,這么多年來,張嬸鮮少見自家男人發這么大的火,她咽了咽口水,嘟囔了兩句:“我不過就說了幾句,你那么大火干啥?”
徐夕妍也被嚇住了,在二叔家住了八年,她就沒見二叔發過什么脾氣。
徐明輝見情況不對,拿了個窩窩頭就貓著腰躲屋里了,外屋氣氛緊張,徐政委沉著臉瞪著張春榮,手卻指著徐夕妍,氣的鬢角青筋都凸起了:“她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她一個沒結婚的姑娘老跟在一個結了婚的男人屁股后面像什么樣子?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去團里,大家私底下都在說啥嗎?”
徐政委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我徐振彪身為一個團級干部,引導團部政治思想的政委連自己侄女的思想工作都做不好,宋團長的媳婦都隨軍來海島了,她還不要臉的黏著宋團長,丟不丟人……”徐政委又重重的拍了幾下桌子,嘴里重復著:“丟不丟人啊!”
徐夕妍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抹眼淚,張春榮見狀,伸手拍了拍徐夕妍的肩膀安慰她。
徐政委緩了口氣,捏了捏鬢角:“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以后你離宋團長遠點,外面要是還繼續傳你們兩的謠言,我這個政委就該被組織傳過去談話了,到時候別說我還能不能往上升了,就是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也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