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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腮幫子心有余悸:“潑婦!你簡直就是個沒文化的粗魯潑婦,我從沒見過哪家的女子像你這個樣子的!”
晏無雙哦了一聲:“那你現在見過了。再說,你是誰,你喜不喜歡有個屁用,妨礙我吃還是妨礙我喝了?”
周見南氣的臉色漲紅:“你你你……
”
晏無雙不耐煩:“你什么你,連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我要是像你這么沒用,早就羞愧的一把吊死自己了。那邊剛好有棵歪脖子樹,哦,你現在去上吊也來得及。”
周見南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
他順了順氣,轉身對連翹義正嚴辭:“士可殺不可辱,我是不可能和她一起的,絕不可能!”
晏無雙抱臂冷笑:“說的我好像很愿意跟你一起似的。”
連翹:“……
”
還好,她知道怎么拿捏這兩人。
于是連翹面無表情地朝晏無雙指天發誓:“事成之后,我幫你代寫所有文書。”
晏無雙瞬間喜笑顏開,一把摟住連翹脖子,差點沒把她勒死:“不早說,去去去,和他,也湊合吧。”
下一刻,連翹推開晏無雙,理了理衣服,又轉向周見南:“《凌波秘笈》,干不干?”
周見南雙眼放光,他想要這本絕版的道法書很久了,只是……他猶猶豫豫,瞥了一眼那個粗魯的女人。
連翹狠了狠心:“再加一本《無相心法》。”
周見南這才點頭:“你……你不許反悔哦,而且,得保護我周全,否則這個女人一定會打死我!”
連翹:“……
”
她拍了拍周見南的肩膀:“放心,打不死。”
不過,折根胳膊斷條腿的,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不管怎么說也算是搞定了!連翹長長呼了一口氣。
剩下的,就只有陸無咎了。
盡管連翹現在很不想面對他,卻還是很好奇他會帶幾個人。
皇室那么多高階修士,他隨便挑幾個也綽綽有余了。
然而,次日,到約定地點的時候,連翹卻只看到了一個人和一把劍。
她也顧不上前天的尷尬了,揉了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山腳下再沒有多余的人了。
終于,她忍不住湊上去:“就你一個,沒有其他人了?”
陸無咎冷淡地道:“其他人?帶來干什么,礙事嗎?”
連翹呆住了:“此去兇險,至少也帶個幫手吧?”
陸無咎微微垂眸,滿臉寫著你看我是需要幫手的人嗎?
連翹咬牙:好,你夠裝!
轉念又一想,他不叫也好,反正他們也不是真的并肩作戰。
到時候萬一集齊了碎片,他們三對一,說不定能把碎片都搶過來。
連翹心里嘿嘿地設想,很快便喜逐顏開:“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
陸無咎一眼看穿她的小九九,冷嗤了一聲,轉身徑直走在前面。
身后,晏無雙和周見南兩個人齊齊縮著腦袋。
等到陸無咎走開,周見南才驚恐地扯了扯連翹的衣袖。
“那個……殿下也同我們一起嗎?”
連翹點頭:“沒錯。”
周見南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欣喜若狂:“你不早說,早說我早就答應了!”
連翹見鬼一樣:“那個……我要是沒記錯,去年的仙劍大會上,他似乎一下就把你撂趴下了?”
周見南依舊沉浸在興奮里:“是啊,能被撂倒已經很厲害了好不好,多少人連碰都碰不到殿下衣角就倒下了!要是能再被他打一次就太幸福了。今年我努力修煉了一年,說不定挨打時可以碰到他的手了呢!”
連翹:“……”
晏無雙:“……
”
頭一回見到挨打還上癮的。
真不愧是賤男!
周見南大約也覺得興奮太過有點變態,咳了兩聲挽回形象:“那個,你們可別誤會,你們不知道,他可溫柔了,八歲的時候我祖父亡故,當時他代表皇室前來吊唁,給了我一盒梅子,我珍藏了許久。”
連翹:“……許久?有多久,你別告訴我把這個破玩意一直留到現在吧?”
周見南羞澀一笑,小心摸出了腰間的香囊,然后跟老太太數錢似的一層一層地解開包著的手帕,只見里面包著的是一個鐵盒子。
“……
”
鐵盒子再打開,才看清里面赫然是一團黑乎乎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東西。
然后,周見南當寶貝似的遞到兩人面前。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
連翹和晏無雙捏著鼻子齊齊往后退。
我去,這什么變態?
竟然真的藏了十年!
難怪呢,她總是聞到周見南身上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臭味!
第7章
芙蓉烹香
蓮開并蒂花無色
話說連翹以前一直以為這臭味是狐臭,為此,從來不提,生怕打擊到周見南。
不僅她自己不提,她也不許其他人說,可謂是貼心至極。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這臭味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經年的臭味里還混雜著一點甜,甜臭甜臭的,簡直白瞎她一番苦心!
可周見南不僅不覺得臭,似乎還覺得頗有風味,深嗅一口,滿臉陶醉。
連翹實在忍不住:“嘔。”
晏無雙彎下腰:“嘔嘔嘔嘔……
”
兩人狂吐不止。
連翹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周、見、南,把這玩意扔了,別逼本小姐動手!”
晏無雙也指著周見南道:“我知道了,你留著這個東西是不是想用來下毒?沒看出來啊,賤男,你好毒的心!雖然其他方面我能把你打趴下,但我承認在惡毒這一點上確實比不上你。”
周見南:“……
”
他護崽子一樣地迅速把手帕一層層包好,退到樹后。
“沒眼光,你們懂什么,這是我和殿下友誼的象征,你們這些膚淺的人!”
連翹:“額,友誼?十年前的事,你要不要去問問陸無咎還記不記得你?”
周見南瞬間蔫了,眼神飄忽,朝遠處的陸無咎瞥了瞥:“不……不了吧?”
連翹:“慫包!”
晏無雙:“沒種!”
周見南面頰通紅,聲音卻理直氣壯:“你們懂什么,這叫體貼,敬仰殿下的人如過江之鯽,不可勝數,若是人人都要到他面前傾訴,他必然會煩不勝煩,像我這樣默默地守在他身后,珍藏我們共同的美好記憶才是正道,像那些沖上打擾殿下的惡俗行徑我可做不出來。”
連翹:“……
”
怎么,舔還分出個三六九等,舔出層級,舔出優越感了是吧?
連翹捏著鼻子躲開,對晏無雙道:“又一個被陸無咎迷得腦子壞掉的!幸好還有你,永遠跟我一起討厭陸無咎。”
晏無雙遲疑了一下:“這個,那個,其實,人的眼光也是會變的……
”
連翹大驚:“你不是只喜歡高大威猛、一身腱子肉的猛男壯漢嗎,陸無咎高是高,但是哪里壯了?”
晏無雙撓頭:“我是喜歡猛男沒錯,陸無咎雖然看起來沒有那么威猛,但是我親眼看見他打架的時候把猛男踩在了腳底,好像……更威猛呢!”
連翹:“……哈?”
晏無雙隨即又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眼遠處長身玉立的身影,嘖嘖搖頭:“不過,他雖然夠猛,但實在不夠壯,還是差點意思,白瞎了那張臉,要是那張臉能配上大師兄的身材就好了!”
晏無雙一臉春心蕩漾。
然而,她們的大師兄乃是個體修,且是打鐵匠出身。
連翹緩緩幻想了那個畫面,一張白凈高冷的臉,配上一身黝黑發亮的腱子肉。
這畫面實在太美……連翹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有時候真的忍不住懷疑究竟是她的審美不正常,還是他們倆的審美太可疑。
這邊,他們三人吵吵鬧鬧的時候,遠處的陸無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只見他回頭一記能凍死人的眼刀,薄唇微啟:“還走不走?”
周見南第一個興奮地紅著臉跳出來:“走!殿下稍等。”
說罷還回頭催促連翹,生怕人家等急了一樣。
連翹扶額直嘆氣:丟人,太丟人了!
但是很快更丟人的來了,就在他們準備御劍的時候,陸無咎卻獨辟蹊徑地拿出了一個核舟一樣的東西,然后靈力一點,那微縮的原本只有雞子大小的核舟驟然放大了百倍,一艘富麗堂皇的大船漂浮在了空中。
再然后,陸無咎施施然拂袖登上了放大版的核舟。
連翹眼睛都瞪直了,不就是出趟門,用得著這么講究?
旁邊兩個沒見識的更是目瞪口呆,搓了搓手,一臉艷羨地看著連翹:“這船,咱們也有嗎?”
連翹咳嗽兩聲,正色道:“想什么呢!此行是為了斬妖除魔,拯救蒼生,怎么可以貪圖享受?御劍!”
晏無雙山賊出身,艱苦樸素慣了,聞言嘖嘖了兩聲,倒是沒挑什么。
周見南猶不死心:“咱們沒有,那能不能蹭一蹭殿下的,我看他那龍舟寬敞明亮,還能圍爐煮茶呢,坐四個人應該也綽綽有余?”
連翹雙手抱臂,笑瞇瞇:“好啊,你去問,他要是答應咱們就上去。”
周見南瞬間縮頭:“……那算了。”
于是三個人磨磨蹭蹭,終于還是決定御劍。
彼時,坐在船上的陸無咎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桌面,微微一抬頭,就看見連翹抬著下巴瞪了他一眼然后從他窗邊御劍飛馳而過。
陸無咎指尖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也驅動靈舟離開。
于是,站在劍上的連翹又眼睜睜看著陸無咎的大船從她身邊毫不留情地掠過。
“……”
連翹怒了,不但不載她,還和她比誰快是吧?她狠狠一跺腳,踩的她的劍顫了一下,嗖得一聲也全力追了上去。
幸好,她們這次要去的有異動的地方是不孝鎮,離無相宗不算太遠。
是以連翹即便是御劍也沒有經太多風霜。
說起來,不孝鎮這個名字也是夠怪的。
聽聞它原本叫喜樂鎮,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外面都叫它不孝鎮。
晏無雙站在劍上把嘴一撇:“還能有什么原因,我們那兒殺豬多的鎮子叫殺豬鎮,鐵匠多的鎮子叫鐵匠鎮,不孝鎮就是不孝的人多唄!”
周見南眉頭一皺:“非也非也,你這眼光也太淺顯了,依你所言,若是殺人多的鎮子就叫殺人鎮咯?”
晏無雙:“……有什么不行嗎?”
“低俗!太沒水平了。”周見南捋了捋衣襟,正色道,“據我博覽群書所猜,這個不孝鎮大約是訛誤,比如咱們剛剛經過的那個“蝦蟆陵”原本叫“下馬陵”,乃是一代大儒的墳埋骨之地,所以路過的人都要下馬以示尊敬,故稱為下馬陵。但口口相傳,時間一久讀錯了,才被村民訛為蝦蟆陵。若是依你所言,那個地方應該都是蝦蟆才對,你剛剛路過有看見么?”
他說的有理有據,連翹隱約有點記憶,晏無雙則瞪大了眼睛:“賤男,沒想到你還有點東西哦。”
“那當然了!”周見南得意地微微笑,“我可是譙明周氏出身的,底蘊,你知道什么叫底蘊么?”
然而他還沒炫耀完,下方鎮上突然傳來響亮的一聲叫罵——
“我不孝?不孝又怎么了,大難臨頭,你看看有幾個還顧得上孝不孝的?別說你是我婆婆,就算你是我親娘,今兒這門你也甭想進!”
周見南一個重心不穩,差點從劍上摔下來。
他扶了扶頭上的冠:“一定是誤會,誤會……
”
一行人低頭一看,發現不孝鎮鎮口的牌坊下有兩撥人扛著鋤頭在爭吵,吵得最兇的似乎是一個老嫗和一對年輕小夫妻。
被推搡的老嫗也哆哆嗦嗦地指天開罵:“風氣就是你帶壞的,你……你這個毒婦,遲早要天打雷劈!”
連翹和晏無雙對視一眼,雙雙冷哼。
周見南:“……
”
默默把自己嘴巴封上了。
然后便決定下去看看這個不孝鎮到底是怎么不孝法。
待他們下來的時候,前方的陸無咎已經停了,大約也聽到下面的動靜。
那富麗堂皇的龍舟瞬間縮小為一個核舟,然后陸無咎不沾一絲塵埃的從天而降,身邊還跟著一個總角的唇紅齒白的幼童。
連翹:真夠裝的!
她也趕緊收了劍,搶在他前面落了地。
白衣飄飄,仙風道骨,長得還一個比一個好看的一群人緩緩從天而降,原本吵架的兩幫人瞬間目瞪口呆,然后趕緊將鋤頭往身后藏了藏,難以置信地道:“這是仙人嗎?”
另一個愣愣地道:“他們會飛,還帶著劍,長得跟廟里的人一樣,應該是吧。”
這些年各大世家廣招弟子,尋常人也開始求仙問道,是以修士并不算稀奇,但是能御劍飛行,長得又這么出塵的,還是極為罕見的。
于是一群人立即恭恭敬敬地俯首作揖。
陸無咎淡淡地讓他們不必多禮,相比之下,連翹就熱情多了,親自將人扶了起來。
然而事實上,這群人看著陸無咎的眼神明顯要更崇敬一些。
不過,那個老嫗倒是格外熱情,站在連翹旁邊,哆哆嗦嗦地指著對面一個梳的油光锃亮的婦人罵道:“你個不孝東西,連仙人都看不下去要收拾你了,真是老天開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