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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被羲靈一劍洞穿。
但殺了一個,又源源不斷跳出來數十個
若野獸斬殺不盡,當以何法破局?
羲靈在意識之海中回顧過往所學,一瞬間便找到了答案——
她抬手扔出一道符篆,單手結印,縱橫著赤色紋路的法陣顯露,她五指張開,對準了那群食人鳥。
她要侵入這群靈獸意志,讓他們互搏至死。
羲靈正要施法,結果身側一道身形晃過。
她的注意力被打斷,連帶著陣法也有裂開的跡象。
見謝玄玉似要出手,她連忙道:“你光靠殺,根本殺不干凈。”
“是嗎?”謝玄玉玄袍獵獵,脊背挺直如一桿銀槍,隨著他拔劍,身形瞬移,一道寒霜般清光掠過林間,所有的食人鳥齊齊落地。
羲靈倒吸了一口氣,可接著,又有大批食人鳥飛出來。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羲靈手中的陣法上,抬手接過法陣,朝頭頂的缺口堵去。
羲靈氣極:“你拿我陣法去堵缺口干嘛?”
謝玄玉問道:“不堵缺口,你怎么殺盡它們?”
羲靈自有辦法,誰能想到他借力打力?
眼看謝玄玉封印住缺口后,就要將剩下的食人鳥解決。
羲靈連忙雙手起咒,身后青鸞羽翼突然展開,頃刻萬樹傾倒。
“青鸞之身,可號令眾鳥。”
她清亮的聲音回蕩在樹林間,謝玄玉將長劍別在身后,在空中回頭看向她。
羲靈閉上眼,裙擺隨風搖動,聲音不疾不徐:“爾等聽我之令。”
遠處無數的食人鳥,似被一根根無形線牽引,齊齊在空中定住。
“破!”
她掌心合攏的一瞬,“砰砰砰”聲音響徹林間,食人鳥像是遭到了重擊,接連在空中爆破。
謝玄玉眼中壓著暗暗的不悅。
羲靈搶在他前面解決了所有食人鳥,回以明媚一笑。
全場鴉雀無聲,眾修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地捂著胸口。
他們面前,食人鳥的尸體焚燒著,化作一道道赤色的金光,最后變成了一件法寶,朝著羲靈二人飛去。
“我沒看錯,這關的獎勵一個神級的治愈寶器?”
眾人睜大眼睛:“秘境試煉第一的獎勵,就是神級治愈寶器啊,現在兩個人已經把獎勵打到手了?那這還有什么比下去的必要嗎?”
羲靈望著掌心上的治愈寶器,唇角微微揚起。
謝玄玉看了一眼寶器,沒多說什么,朝著下方飛去。這人好似生來便與人保持著一種距離感。
尸首堆里,羲照匍匐地爬出來,和隊友大口大口喘著氣。
也得虧他出自鳳鳥族,留了個心眼,探查到那些寶器有異樣,連忙拉著隊友便先土遁藏匿起來,作壁上觀,可還是避免不了被波及。
羲照道:“還剩下多少靈修了?”
“昨日五千,今早一千,經過方才,只剩下了三百。”
羲照的隊友已是熱淚盈眶,“大哥,我就知道跟著你沒錯。”
“那羲靈和謝玄玉呢?”
羲照拿起玉盤,那二人的排名一路飆升,勢如破竹一般,頃刻間便從倒數幾名,來到了前幾位。
“剛剛殞命在這里的的靈修,都算到了二人的身上。”
“不過,他們還有一個榜單遙遙落后。”
隊友點了點玉盤上孔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還隱藏一榜單,點開后,上面跳躍著“最合拍道友榜”六字。
羲靈與謝玄玉的組合,便在墊底的幾名里。
羲照滿意極了,劃到最上方,看到自己和隊友的排名名列前茅,一旁飛速跳躍著秘境外弟子發來的符文。
“這一對竟然一路茍到現在。”
“呦,羲照怎么還看自己排名呢?笑一個。”羲照臉上笑容頓時收起。
“排名這么高,莫不是羲照給自己投靈石了?”
羲照冷笑一聲,從地上起身,示意身邊人跟上前方的一男一女。
那二人依舊沒有搭理對方。
“最合拍道友榜”上,議論不絕:“這對瞧著劍拔弩張的樣子,很快就要打起來了。”
“打,打得激烈一點才好。”
“這二人方才針鋒相對,各打各的,但凡一起合作,我怎么至于被食人鳥叼走了?”
“不過看著挺般配的。”
這話一出,立馬百條符文跳出:“看著般配沒用,得打得般配,不是嗎?”
“謝玄玉的手臂好像受傷了,羲靈沒發現嗎?”
這條符文一出,玉盤一靜,眾人的反應體現在二人下跌到最末的排名上。
少女步伐輕快地走著,淺金色的裙擺擦過林間草木,她隨手摘下一朵花,裝點著自己身上斜挎的小袋,側過身,才發覺謝玄玉左側袖擺被燒壞了一角,因她走在他右側,之前并未察覺。
羲靈腦海中閃過,食人鳥爆破化為火球時畫面,謝玄玉就在其中。
是那時候受的傷嗎?
她腳步一下頓住。
“嘩啦啦”天空烏云密布,又開始飄雨。
前方有一處山洞,謝玄玉進去后,在石頭上坐下,開始檢查補給包。
羲照與隊友進來后,卻未曾見到羲靈。
“看見她了嗎?”
“沒有。”
謝玄玉淡垂眼睫,將被燒傷的手臂放在膝蓋上,隨手變幻出一只匕首,開始清理傷口。
他挑開傷口四周已經與血肉黏膩在一起的肌膚,羲照看著只覺觸目驚心。
青鸞火苗極其強勢,可不是誰都能抵得住的。但謝玄玉處理起來,眉心都沒蹙一下。
羲照正要拿出玉簡,問羲靈在何處,但見遠方濃霧中,傳來“啾啾”聲,一只身形圓潤的小鳥出現,它羽翅艷麗,嬌小可愛,尋常小鸚鵡一般大,儼然一只縮小版的青鸞鳥。
小青鸞口中叼著幾根草葉,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頭上,接著少女的身形幻化而出,雙腳緩緩落地。
她用石頭將草藥搗碎出汁,接著回來到男子身邊,道:“謝玄玉。”
謝玄玉沒有回話,自顧自處理著傷勢,她便在他身側坐下,“你過來點。”
謝玄玉抬頭:“何事?”
羲靈握住的右手臂,“我給你包扎。”
她突然傾身,謝玄玉背抵上洞穴,手微微抽出,被她再次握住手腕:“你傷口在流血,是被我的青鸞火苗燒傷的,實在不好意思,我幫你處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來。”
他語音冷淡,抽回手臂,少女一下摁住他的肩膀,靠近道:“雖然秘境中受傷,出去后不會有大礙,但青鸞火苗若不及時用特殊的草藥處理,你會有燒心焚骨之痛。”
且,她頓了頓,“你一路流血,氣味指不定把什么東西引來,若不想惹上麻煩,就讓我處理傷勢。”
謝玄玉碎發潮濕,透過沾滿水霧的眼簾,望向眼前人。
羲靈低下頭,取下發辮上的一根羽毛,浸染藥汁,來為他上藥。
她動作輕柔,發間因為沾了水,香氣濃郁地流出。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石塊上,濺落在謝玄玉衣袍上,那股濕漉漉的黏膩感,像極了她俯身而來,纏繞上他鼻尖的那股香氣,帶來的感覺。
羲靈察覺到他的不適,自己何嘗不覺難捱?
她從來沒和男孩子靠得這樣近,身后羲照的目光如刺芒一般,快要洞穿她的后背。
面前人淡挑眼簾,望著她。
那雙眼睛生得出離的漂亮,弧度溫柔,眸色瀲滟,眼尾像下鉤子一樣,輕輕就能勾住人心似的,哪怕眼中沒有任何情愫,也讓你由衷地驚艷,在面對他時,腦中下意識一片空白。
這人生得昳麗,可周身氣質疏離,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捧雪
他的呼吸擦過羲靈的額間,羲靈眼睫微微一跳,努力屏息不被他影響,待上完藥后,又拿出樹葉,為他簡單包扎了一下。
“我才不是關心你哦。是因為你是我的隊友,受傷了會拖我后腿。”
她的聲音輕綿溫和,就像春夜的雨水。
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玉盤上“最合拍道友榜”議論紛紛。
羲照慢慢挪動步子,朝著二人走去,試探性地將身子要擠進去。
玉盤上符文頓時爆開數千條:“滾開!”
“別擋道。”
羲照組合排名,一路從“最佳合拍道友榜”狂降。
羲照連忙后退,排名止住下跌的趨勢。他向前一步,排名再次猛掉,他后退連連,排名竟然上升了幾名,一路退到山洞最里面,排名重回前排。
“對,待在你最合適的地方,不許回來。”
眾人發符文的手都快攛出火星子。
“小師妹你都幫謝玄玉上藥了,不是說好以前最討厭他嗎?”
“哇哦,這還不是關心?”
“大家等等,怎么這二人靠近一點,你們就狂投靈石?不是說好打的般配最重要嗎?”
可隨之而來的,是羲靈謝玄玉一組猛地飆升。
雨絲彌漫,水霧飄散,將二人的身影慢慢籠住。
“記得不要碰水。”
她給他包扎好,叮囑了這么一句,微微抬起視線,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只落在他下巴上,卻見他脖頸處沾著泥點。
羲靈拿羽毛,輕輕地為他拂去泥濘,便看見那喉結,在自己羽毛的拂動下,輕輕滾動了一下。
剎那間,她指尖發熱,將羽毛慢慢收回。
雨聲細密綿長,打在樹葉上,啪嗒啪嗒,像極了她此刻的心跳聲。
她抬起頭,便對上謝玄玉投來的灼熱目光。
第13章
麻煩
麻煩精,羲靈,得哄著。……
一點無心之舉,羲靈無別的想法,但此刻,那動作的意味好似被一下放大。
她心頭微燙,很快回神,面若無事一般,問道:“身上還有別的傷口嗎?”
“沒有了。”
羲靈正要把上藥羽毛收回,卻瞥見謝玄玉另一只手腕內側,分明還有些許燒傷的痕跡。
她又用羽毛沾染了點藥汁,來給他上藥,身前發辮掃過謝玄玉的手背,勾起他手背細微的癢意。
謝玄玉側過身避開她。羲靈上藥的動作一頓。
自己分明只是好心,可他卻潛意識躲避,顯然是對她有所抗拒。
“我只是想給你包扎一下。”
羲靈在他身邊坐下,索性也不包扎了,將羽毛伸出洞穴,讓大雨沖刷上面的藥汁。
羲靈越回想他方才的動作越生氣:“謝玄玉,你很討厭我嗎?”
“學宮里大多數人,分明都極其喜歡我,當你與大多數人不同時,你就應該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她說完,又壞心地將那根羽毛在雨水中甩了甩,頓時雨珠四濺,有幾滴落朝他身上飛去。
謝玄看一眼落在自己手背上圓潤水珠,緩緩抬起眸。
少女從今日殺完食人鳥后,就憋著一口氣。
許是接下來要說的話不能給外人聽,她從補給包中拿出一道符篆,頃刻一道結界出現籠罩住二人,隔絕外人的窺視與打聽。
她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你很了不起嗎?以為你是神主義子,身份高貴,便眼高于頂,總是看不起所有人,我最討厭你們那群把仙門世家身份掛在嘴邊的靈修。”
“沒有。”謝玄玉蹙眉回道。
他懶得解釋,到底沒說什么。
少女見他不回應,是真的氣得跺了跺腳,身上寶珠搖晃,吵起來就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
“你到底為什么這么討厭我,我根本沒有欺負同窗,也沒有傷害別人,最開始我與那群師兄師姐走得近,沒想到他們會欺凌人。你是覺得我與他們一伙,本心極壞?不然為什么我幫你包扎,你表現得那么厭惡?”
羲靈根本沒想到他們惹了這么多事。
“你認為我欺負小羊,可我分明幫了小羊,甚至,此前我也覺得你仗勢欺人,后來才弄清楚,你私下還會接濟同窗。”
謝玄玉輕愣了一下。
山洞外雨停了,羲靈胸口起伏,雙眸清亮:“你放心,總之我不會拖你一點后腿,到試煉結束,你我便一拍兩散。”
羲靈快步走出山洞,迎面清風拂來,終于將一直想說的話全盤托出,心情舒爽極了。
自己還是脾氣很好的小鳥了,不然早就變回真身,對著謝玄玉一頓猛啄。
死對頭就是死對頭,這輩子都和解不了的。
身后很快傳來腳步聲,羲靈余光微瞥,看到謝玄玉從山洞內走出,羲照和隊友緊隨其后,她走在最前面。
腳下的土地漸漸從森林變成平原,再變成荒野,一路雜草荒蕪,他們始終未曾再說一言。
神宵秘境,玄奧莫測,眾靈修在其中,得應對飄忽不定的極端天氣,隨時可能觸發的怪物潮,以及時不時跳出來的古陣法陷阱,可與此同時,境內景色亦是萬千,無數奇觀濃縮在這一方天地中。
天邊燃燒著絢麗的火燒云,這一刻天空顯得格外近。
謝玄玉的目光,慢慢落到前方那一道身影上。
有一點,她的確沒有說錯,在學宮她與那群人湊得近,他的確心有誤會,含了偏見。直到入秘境前,方才改觀。
但今日她變成小鳥,去林中采來草藥,拿著羽毛給他上藥,動作極其輕柔,也是謝玄玉未曾預料的。
隊友大多數時候是累贅,他單打獨斗慣了,不習慣有人靠近,偏偏羲靈更是麻煩中的麻煩。
他眼睫低垂,看著左手臂,那里樹葉覆蓋著傷口,已沒有半點不適,少女包扎得極其認真,最后還系上一個蝴蝶狀的小結。
他何時需要這個?
謝玄玉抬手去扯,眼前卻浮現起她傾身包扎時、柔聲叮囑他要好好護住傷口的神情,指節懸停在樹葉上,眼皮難以抑制地重重地跳了幾下。
麻煩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