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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有另一道聲音傳來:“主人,此鳥三番兩次出逃,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你是將它救下好生養著,可它卻想著出逃,這次遭雷劈,便是它命中一劫,何必還要再撿回去?”
說話的聲音,出自謝玄玉腰間的那柄佩劍。
天地有靈,萬物都可生出靈識。
這一把上等寶劍,得靈氣滋養,自然也早早開了靈智。
“沒有價值的東西,主人你可是從來不留,要我說,這樣子眼看是不能活了,不如現在就將它丟下去,任它自生自滅?!?
羲靈心中警覺,黎詔和黎琴未曾走遠,自己若在此處扔下,那二人難保不會追尋到她。
謝玄玉卻未置可否。
劍靈吵極了,半晌得不到回應,再次嚷嚷,下一刻,被謝玄玉毫不留情地屏蔽掉。
恰在此刻,四周的風小了下去,前方出現了金色結界,結界在確認身份無誤后,放他們進入了學宮。
夜空下的屋子,寂靜無聲。
“老大,你回來了喵!”
一只黑貓矯健地從院內奔出,竄上半人高的矮墻。
謝玄玉作為首席弟子,得能在學宮獨開一處院子作為寢舍,只不過此處實在偏僻,臥于山腳下,依群山而居,遠離諸多學殿。
院中不大,院子一角辟有竹子,一陣風來,竹林搖動作響,濤聲徐徐。
黑貓支起身子,在墻壁上投下身影:“今天怎么回來得這樣晚,喵?”
謝玄玉隨手關上柴扉,懶洋洋道:“學宮外山下的靈域有古獸作亂,幾位長老前去鎮壓,人手不夠,喚我去幫忙。”
黑貓抬爪,接過謝玄玉遞來的長劍,背在身后,和謝玄玉一同往屋內走去,又看到他掌中那只小鸚鵡,雙目放光,伸手示意謝玄玉將鸚鵡遞來。
“這不是先前跑出去的鸚鵡嗎,已經走丟好幾日了,你怎將它找回來了,在哪里找到的?”
“學宮外,那片禁林。”
黑貓驚奇:“禁林?今日午后,我看禁地方向電閃雷鳴,像是有人在渡劫,是誰?”
“羲靈?!敝x玄玉話音冷淡,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黑貓聽到這個名字,反應卻巨大:“羲靈?那個總找老大麻煩的小青鸞?”
“她處處和老大作對,總和老大搶任務,老大的朋友不是說,此女囂張跋扈,處處欺凌同窗,橫行霸道慣了,若真讓這樣的人渡劫飛升,日后指不定狂成什么樣子!”
說到激動處,黑貓用力一拍爪,他掌中羲靈突遭重重一擊,只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
羲靈睜開眼睛,見黑貓一撩爪子,齜出兩顆尖利的牙齒,面色猙獰。
“總之老大不喜歡那個女人是應該的?!?
羲靈大為不解,她何曾欺凌過同窗?
反倒是曾經為了救下被欺凌的師妹,與幾位師兄師姐對上,關系一下鬧得極僵。
學宮中大多數人,分明都極喜歡她。
她咳嗽不止,黑貓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手太重,連忙探出爪子,輕撫羲靈的翅膀。
黑貓與謝玄玉一同入屋,幾步上桌,替他將寶劍放在墻上掛好,又道:“老大,你今晚還得出去接活,我來給鸚鵡包扎吧?!?
羲靈未等到謝玄玉開口,神志昏昏,只聽著那一人一貓遠遠交談,接著他腳步聲逐漸遠去,羲靈方才慢慢睜開眼睛。
至于黑貓,說是來給她上藥,下手卻沒輕沒重,笨拙地纏繞紗布,爪子扣著羲靈的翅膀胡亂纏繞,最后將羲靈包扎成一團。
羲靈倒在茶幾上,掙扎了幾下,黑貓已一溜煙跳下桌,跟隨謝玄玉的步伐,進入了書架后隱藏的一間密室。
在黑貓進去后,密室的門消散于無形。
一片寂靜中,茶幾上的小鸚鵡久久未動,月色縈繞于它周身。
良久,在確定外面不會有人出來后,它才支起身子爬起來。
小鸚鵡艱難挪動一雙爪子,來到案幾上擺放的一只鏡前。
水鏡中倒映出一張被燒焦面容,面目全非,顏色丑陋,只余下小鸚鵡一雙圓潤雙目。
她凝望著鏡中的自己良久,眼中有晶瑩淚珠匯聚。
小鸚鵡抬起羽翅,在淚珠要落下前,狠狠地擦去眼淚。
好丑。
鏡子中的鸚鵡,像極了她曾經無比愛惜的那具青鸞真身,她曾給那對翅膀日日梳羽,卻被雷火洞穿出一個一個鮮血淋漓的洞口。
黎琴。
羲靈默念這個名字,一顆心猶如落進滾沸熱水中。
自小一同長大的摯友,她待之如手足,為其不顧生死,對方卻早在暗中謀劃奪取她的靈力,想著怎么將自己一擊斃命。
怎么會不恨呢?
她不信,近三萬年的相處,黎琴不清楚自己最在乎什么,可她就是要將這個殘忍地奪去。
可黎琴憑什么飛升,有什么資格飛升?
不屬于自己東西,就算黎琴暫時偷了,也駕馭不了。
她會把自己的一切奪回來。
而自己遭此大難,父王母后尚且不知情,假使自己行蹤不明的消息傳回去,父王母后定然憂心。
小鸚鵡雙目緋紅,宛如泣血,握緊爪子,用羽翅擦淚,硬是不讓一滴淚落下,很快從頹喪中打起精神,開始低下頭梳羽。
待羽毛梳平整后,它咕嚕轉動雙眸,開始打量四周。
這間屋室十分整潔,室內清幽,書架上饕餮狀香爐輕吐竹香,青色的云煙隨風搖曳,十二連枝銅燈點著幽光,影落墻上,似星光游走,余下書架上規整地擺放著修煉典籍,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羲靈卻覺得哪里哪里都不對。
這間居室的布局,與小鳥他們的天性相背。
小鳥生性喜亂,愛筑巢囤積東西,只有居舍中堆滿琳瑯滿目的器物,才覺得安心。
若這間居室只是尋常的井井有條便算了,卻是不染纖塵,一絲不亂,規整得幾乎可以用“過分”二字形容。
或許是生性排斥,又或許這是她死對頭的屋子,這周圍的一切,就連帶著清冽氣息,都讓她自爪底到心尖,生出一絲顫栗。
但擺在面前,只有一條路,眼下她想要從這只鸚鵡的身軀剝離出來,需得尋找到一枚能恢復氣血的丹藥。
對于高階靈修來說,仙丹靈藥并無多少裨益,但對于低階靈修,一枚高階丹藥便能幫助突破瓶頸,促進丹田中靈氣流動,大大恢復功力。
想來謝玄玉已邁入仙階,絕對不會欠缺此物。
可這間屋子實在太過干凈,架子上也并無存放丹藥的器皿。
屋內布滿禁制,書架上附有隔斷的陣法,像有意隱藏什么,羲靈抖了抖翅膀,正要掙開身上纏繞的紗布,掠翅飛上去,好好搜查一番。
背后的內間忽然傳來腳步聲,羲靈抬起頭,透過眼前的水鏡石,與那人的目光遙遙對上。
對方來得如此快,根本不給她機會躲藏。
隨著那人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面容慢慢變得清晰。
他已然換了一身裝束,全身衣袍全黑,玉革束身,臉上覆著一層黑布,高挺鼻梁隱藏于面罩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少年長身立于案幾邊,拿起桌上茶盞,給自己倒了杯茶,送到面罩下唇邊。
接著,他眸光朝著案幾上躲在角落里的小鸚鵡掃來。
羲靈大氣不敢喘,下一刻,謝玄玉聲音響起:“貓公,你怎么給它包扎成這樣?”
他傾身而來,羲靈連連后退,爪子打滑,被對方的手及時扶住,接著他指尖輕柔,穿過她腋下,竟是要將它翅膀上的紗布給解開。
羲靈不解抬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放大的面容。
淵龍一族,曾為神主探視深淵領地,有著世間最明亮的的眼睛,傳言有蠱惑人心之力,眼前人這雙眸子,像是寒夜蒼穹中的孤星,清寒湛亮,光澤瀲滟,仿佛浸著萬斛寶石。
對方長眸微挑,捕捉到她視線,羲靈略顯倉促地移開眼睛。
謝玄玉解開紗布,為她上藥,動作熟稔得像做過許多遍。
清凉的膏藥抹在翅膀上,小鸚鵡痛得跳腳,啾了一聲。
謝玄玉宛若未聞,不顧小鸚鵡的反抗,繼續上藥,待包扎之后,將小鸚鵡放回桌上,道:“傷口沒好,不許再跑出去?!?
羲靈咬唇不答,對方眸色微深,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羲靈天靈蓋發麻,應了一聲:“啾?!?
面前男子這才滿意地直起身。
羲靈從桌上滾爬起來,還沒從恥辱中回神,就看男子懶洋洋抬起指節,勾起面罩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點漆般的雙眸,隨即拿起寶劍,大步往外走去。
“我出去殺幾個人,晚點回來,你們好好看家,睡前別忘記給院外的小犬換水?!?
貓公喵了一聲,表示應下。
羲靈睜大眼眸。他去殺人,殺什么人?學宮設有宵禁,他謝玄玉怎么出得去?還有那間密室里又有什么?
這間屋子處處透露著詭異。
謝玄玉走后好一會,羲靈方從震驚中抽回思緒。
當務之急,是尋得靈丹。謝玄玉走了,剛好給了她獨處的機會。
順利的話,今夜就能服下靈丹,恢復真身。
她作勢假寐,余光瞥著在一旁整理桌案的貓公,見貓公走向架子,接著一只布滿金色紋路的門悄然出現,正是密室的入口。
羲靈一瞬間抬起翅膀,跟在貓公身后飛了進去。
貓公似有察覺,抬起眸子,在黑暗中巡察一圈,卻沒有獲得,喵了一聲。
羲靈躲在密室的一只架子上,等了許久,等貓公翹著尾巴離開密室,才推開罐子,小心翼翼飛下來。
密室別有洞天,墻壁以石塊堆砌,有水聲潺潺,此地像是開辟在瀑布后的一處地方。
一排排架子上,歸類擺放著各類法寶:太極圖、煉氣爐、麒麟寶鏡子……周身縈繞的皆是極品法寶才有的紫光,哪一個放在外面,都是靈修們拼命爭奪的寶器,就被這樣束之高閣。
羲靈穿梭在其中,小心尋找著靈丹。
局勢所困,不得不做出此舉,眼下借幾顆丹藥,待恢復人形后,必定十倍償還。
羲靈瞄到一只存放丹珠的透明罐子,朝著那里飛去,卻覺身后憑空出現一股寒氣。
熟悉的氣息傳來,羲靈扭過頭去,虛空中浮動黑色漩渦,幻化出男子的身影。
竟是謝玄玉。
他去而復返,走到案邊,一邊解下腰間佩劍,一邊羲靈看來,黑眸眼尾微勾。
那目光太過赤.裸,帶著直勾勾的打量,讓羲靈眼皮狂跳,
貓公緊隨其后進來:“咦,老大,你怎么回來了,可是遺忘了什么東西?”
貓公順著其視線見到小鸚鵡,眼有驚色:“它怎么進來了喵。”
謝玄玉道:“它生出靈識了,眼里有光,你沒發現嗎?”
話語落,貓公“蹭蹭”爬上架子,一個眨眼,就來到了羲靈身側,將腦袋湊近觀察。
羲靈連忙躲避到架子上,謝玄玉抬步朝墻壁走去,取下另一把寶劍。
黑貓扭頭,若有所悟:“老大回來是換劍的?是那劍不好使嗎?”
謝玄玉并未回答,“錚”的一聲拔劍,劍刃明若秋水,映亮他雙目。
貓公得不到回答,面色不滿,轉而去問之前那把寶劍的劍靈。
劍靈一聲不吭,良久,幽幽怨怨開口:“他嫌用我打架不夠帥?!?
貓公:“……”
貓公道:“別太招人耳目了,要低調一點,現在鬼市都知曉你這一號人物,你接單子殺的都是些窮兇惡極的靈修,身上牽扯的利益太大,他們背后的人被逼急了,難保會對你出手?!?
回應他的,是謝玄玉將劍收入劍鞘。
“想殺我的人很多,他們算哪一個?”
聲音清越,若玉石相撞,含著一絲散漫的不屑。
貓公無奈舔爪,沒辦法,這人就這性格。
謝玄玉轉過頭,目光鎖定在羲靈身上。
“看好鸚鵡,等我回來。”
目光似刃,銳利如鋒,仿佛能將人看透,羲靈心跳如鼓。
他身影化作漆黑光芒,最后只剩一團黑霧,消散在空中,再也不見。
第3章
發覺
他是否已發現她真身?
屋內幽寒,瀑布流瀉聲從密室深處傳來,以一種寂靜的方式回蕩在暗室之中。
謝玄玉離去前的眼神歷歷在目,羲靈扭過頭,目光鎖定在那只盛滿丹藥的器皿上。
此地不宜久留,黎明之前,她要變回人形。
小鸚鵡敏銳的雙目閃出銳芒,抖擻羽翅,雙腿蓄力,鉚足勁往架子飛去。
“啪!”
貓公先一步伸爪,將小鸚鵡擒拿住。
羲靈鳥喙撞在架子上,扭過脖子,視線撞入一雙淺綠色眼眸中。
若說他們鳥類有什么天敵,那貓必定算一個,饒是鳥類靈族修煉幻化作人形,面對原身是貓的靈修,亦然落下風。
六界之中,生生相克,便是如此。
但那是對小鳥而言,羲靈可是大鳥,真身展翅足足有千丈長,自然無所畏懼。
只不過,眼下身份驟轉,這只黑貓儼然化身成龐然巨獸,灑下來的陰影,幾乎是隱天蔽日。
那雙如綠松石般的雙眸中,倒映出她小小的鳥面,氣息濃郁噴薄。
“老大說你有靈智了?”
黑貓將腦袋湊過來,轉了轉眸子打量她:“還是傻傻的,不像呀?”
小鸚鵡被它長長的胡須扎得難受,雙翅掙扎著要從貓爪子縫隙中溜走,下一瞬,被貓加重的力道握住。
貓公惱怒:“不許亂跑,老大對你很好!你乖乖在這里養傷,下次亂飛出去,可沒這么走運能活下來了!”
它單爪擒著羲靈,一個箭步跳下架子,將小鸚鵡塞進鐵籠里。
小鸚鵡啾啾反抗。
貓公:“你好好待在里面,我出去喂小犬。”
羲靈心忖:什么小犬需要你一只貓去喂?
貓公像是察覺到羲靈的心聲,銳利目光透過籠子間欄桿望來:“那小犬病了,需要貓照顧。不只是它,你還有我,都是老大好心救下的,不要不識好歹?!?
說完,貓公一撩爪,露出兇相:“等你傷勢痊愈,你想走老大不會管你,但現在不許偷跑出去!老大不在,我就是老大!再跑我把你吃掉喵!”
它威脅完,小鸚鵡果然不敢再嚷嚷。
然而在他背過身后,小鸚鵡微微側過身子,將爪子從縫隙中探出去。
貓公似早有預料,飛奔到一旁柜子里取來一張符咒。
“啪”的一聲,符咒貼上籠子剎那間,馥郁的淺藍色光芒從符咒上流出,將籠子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