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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和事她一個都不想面對,卻又不得不去面對,因為那是他的家,既然她已經成了他的妻,那自然是逃避不了的。
翌日,阮音才見到了明素。
明素見著她很是高興,畢竟在偌大的府里,只有她們倆之前還打過照面,再者,阮音也大不了她幾歲,雖還是個嫂子,可倒把她當成姐姐一般親近。
她笑著挽上阮音的臂彎,星子似的眸子眨巴眨巴的,一臉天真道:“沒想到又見到了你,你還是我嫂嫂,還真是有緣分。”
阮音還未開口,余光便見門外來了一道紅色的身影,明雪的聲音冷冷地飄了進來,“誰跟你有緣分,別一上來就勾肩搭背的,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說話間人已走到阮音身側,伸手拉過她的另一條手臂,烏黑的眼仁不服輸地盯著她問:“嫂嫂,你說,我和她到底誰親誰疏?”
明雪是不甘心屈居人后的性子,干什么事都要拔頭籌,冷不丁來了個比她還小的妹妹,她的地位受到了威脅,自然對她沒有好臉色。
阮音實在頭疼不已,偏這人還是自己的小姑,再怎么著也只能徐徐應對。
“這要如何說,你們都是我小姑,我總不好厚此薄彼不是?”
明雪立刻撅起嘴嘟囔,“什么小姑,她還比我小了幾個月,我不是家里最小那個了。”
“那更好,這豈不是還升職了?”
“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明雪皺起眉頭,神情不悅道,“我娘可是良家子,她可是外室的女兒,一個私生女,又如何能跟我平起平坐?再說了,聽說她娘還是……”
明素一聽到她提起母親,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墜了下來,“姐姐不喜歡我,何必侮辱我阿娘,我娘頭七剛過,你這么做不怕遭報應嗎?”
“唷,你倒會裝可憐,這身本事是你娘教的吧?”
這話一出,明素更是別過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阮音也沉下臉道,“明雪,就算你們姐妹不合,也不要逝者拿說事,明素剛來,你又是姐姐,怎么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見她板起臉,明雪嚇了一跳,氣勢也弱了下來,“不說就不說,我又不是有意的,你哭個什么勁!”
說完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捉起裙擺揚長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簾,明素才掩面痛哭出聲來。
阮音無奈,只好走了過去,將手帕遞給她道:“你也別太過傷懷,明雪自幼養(yǎng)在祖母膝下,被慣得嬌縱了些,你同她不是一路的人,日后見了她,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明素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多謝嫂嫂,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從來沒想過要跟她爭什么,是她先把我當成了假想敵,難道我就只能這么忍著?”
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阮音可太熟悉了,當年她被懷疑來路不明,可不正是這般處境嚒,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的境況也沒有強上多少。
因為感同身受,所以不禁有些憐憫起她來。
“你初來乍到,明雪又是這般的性子,你有什么與她爭的底氣嗎?”
明素愣了下,大大的眼睛上還濕漉漉的,楚楚可憐。
阮音垂下眼皮,呢喃道:“等你強大起來,就不必忍了,只是現在,不忍,又能如何呢?”
忍這個詞,幾乎伴隨了她的大半生,在家是這樣,如今雖比在家時強上一點,但畢竟身為媳婦,上頭有老人在,亦無法做到隨心所欲,人這一生,或許就是如此的吧。
明素倒是個乖巧的孩子,聽她這么說便道:“我省的了,多謝嫂嫂,我實話說,這些年來,爹也不怎么管過我們娘倆,只是把我娘當成一處溫柔鄉(xiāng),高興了就去住上幾回,不高興了十天半月都見不著人影,我自知自己只是個私生女,不敢要求什么,只是沒想到我娘會走得那么早……”
提起她娘,她眼里的水汽又漸漸充盈。
阮音見她又要失控,不由得拍拍她肩膀安慰,“斯人已逝,節(jié)哀順便吧,只有你過得好了,才能告慰你娘的在天之靈不是?”
“嗯……”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生生將水汽逼了回去。
阮音并未想過要在明雪和明素之間抉擇,于她而言,自然是希望能平和地處理好她們的關系,奈何明雪和她真是水火不容,一個囂張,一個懦弱,最后,每當場面快要收不住之時,她才站出來主持公道。
一回兩回的,明素幾乎將她當成了救命的稻草,而明雪見她維護起明素,也對她恨屋及烏起來。
明雪常對她說:“嫂嫂,你可別被她騙了,你以為她只會哭哭啼啼,沒準在背后刺你一刀呢。”
阮音觀察了她一陣子,知道她并非這種人,她也不想惡意揣測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孩,因此只是訓誡明雪,“你若沒有證據,就不該如此懷疑他人,再說了,善緣是自己修來的,只有自己先正身清心了,才會結下善緣。”
不想,當她念著“善緣”的時候,一個惡念,卻再另一個人的心上悄然生成……
第57章
“怎么連個人影都63*00
不出現?”
年關將至,
府里的事也漸漸多起來,在這等高門大戶,逢年過節(jié)都有不少條條框框,
其中一樁便是謝神。
一年里,
大大小小的節(jié)日免不了祭拜神明,到了年末,便是要到各處廟宇還愿的,
就是自家里也要“送香船”,用來驅邪祈福。
秦老夫人對于家里每個節(jié)祭日都有自己一套章程,要辦就得辦得風風光光的,
不能委屈了天上的各路神仙和祖先,因而早在一個月前,便已在小佛堂前抄了一整本的《妙法蓮華經》,
就為了在謝神這一日與其他供奉的紙錢寶塔當成“香船”焚燒祈福。
當然,抄完后還不忘拿出來給其他人傳閱一遍。
每個人拿到手后自然是夸贊不迭,
最后一棒落到阮音手里,
阮音也輕點下巴夸道:“祖母這一手的字頗有顏筋柳骨,
實在是令孫媳望塵莫及啊。”
秦老夫人樂意聽人贊揚,
聽她這么一說,也就笑著擺擺手,“老了,
不中用了,
想當年我在我們家那會,父親功課抓得嚴,
我們姐妹幾個,
琴棋書畫可樣樣都要學的,倘若學得不精了,
被父親抓到,那可是一通好打,所以我倒也不敢怠慢。”
“原來如此,祖母幼時也不曾偷過懶嗎?”明雪偎在秦老夫人身邊,抬起眸,一臉天真地問。
秦老夫人回憶道:“也偷過一次懶,我記得那年冬日格外的冷,我窩在被窩不肯醒來早讀,最后被打了二十鞭,從此以后我就不敢了,倒是我那四妹妹,天生資質就有些平庸,更是貪玩的性子,沒少挨他老人家的打。”
老人家一想起往事,不免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聊完時已過了午晌,大家才從留墨齋辭了出來。
阮音最后一個離開,甫出屋外,凌雁就追了出來,手上還捧著一只紫檀木匣子,里面裝的正是秦老夫人手抄的《蓮華經》,“世子妃等等。”
阮音回過頭,眸光在匣子上掃了一眼,才問:“有什么事嗎?”
“回世子妃,方才老夫人查了黃歷,說后天正日子剛好跟她的屬相相沖,到時候她便不過去了,這卷經書就放您這兒,屆時由您去送香船吧。”
自從上回睿王妃心疾復發(fā)后,秦老夫人對她也多了幾分信任,甚至漸漸地也將管家的大權交給她,因而她并也沒多想,便一口應了下來。
可沒想到,到了祭祀取出那卷佛經的時候,卻見紙張的邊緣多了圈不規(guī)則的鋸齒狀,焦黑焦黑的蜷曲著,燒焦的痕跡約莫有成年人拳頭的大小。
阮音心頭咯噔一下,眾目睽睽下,就是想遮掩一下都來不及了,明雪已走了過來,伸手翻了幾頁,見后面的幾頁也都如此,瞳孔微震道:“怎么會這樣?”
阮音沒有想到這種事會落到她身上,也都怪她沒有事先檢查,這才在重要的當口出了岔子。
秦老夫人抄了一個月才完成的心血,還沒開始祭拜時就有了燒痕,不說是向來篤信神佛的秦老夫人,就連她都覺得不是好兆頭。
她心亂如麻,只細細將那日從留墨齋回來后每件事都盤算了一遍,當時她接過匣子后還打開看了一眼,只粗略檢查了下,那時應當還是完好的。
秦老夫人不至于拿這種事開玩笑,那么便只能是她回去之后保管不善,叫什么人點著了。
想到這,她背脊不由得攀起一陣寒意,就連捧著佛經的雙手也觳觫著,幾乎連捧都捧不住。
最后還是明雪扣緊她的手腕扶正她的手,“怎么會這樣,嫂嫂?”
阮音抬眸時眼前突然一陣發(fā)眩,身子搖搖晃晃的,眼看就要倒了下來,明雪又撐住她的身子,喋喋不休的話猶如天外之音不斷灌入她耳里,可她說了什么,她卻一句也沒有聽清,只覺得耳邊嗡嗡的,身子也虛浮得不像自己的。
周圍的人也看出她臉色蒼白得不對勁,身子像是一株楊柳,依偎在明雪身上幾乎要往下栽倒,春枝和綺蘿幾個才一擁而上,將她從祠堂攙了出來。
回到屋里,阮音整個人還是木木的,幾個丫鬟又是喂水又是給她揉按筋骨,身體里的血才慢慢活絡過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帳頂,她才眨了眨眼問:“我怎么在這,香船已經送了嗎?”
綺蘿說:“世子妃不用惦記,王妃已經讓人送了,方才你真是嚇死奴婢了。”
阮音對她差點要暈眩的事并沒有什么記憶,她只記得她拿到手時的佛經上被火燎了不小的洞,就在眾目睽睽下,這么猝不及防地展露了出來。
消息應當已經傳到秦老夫人那兒去了,再怎么著都是自己保管不好,就算不是她親手損毀,只要秦老夫人追究起來,她也難逃干系。
她仔細將那日回來后的事捋了一遍,才想起那日傍晚,明素來她屋里還開過那只匣子,那時佛經還是完好無缺的,后來就讓綺蘿收進匣子里了,這兩天,應當沒有其他人動過才是。
“你還記得前日我讓你收起來的時候,佛經還是完好的嗎?”她突然開了口。
“奴婢也沒有看得太仔細,不過當日若真出了這么大的洞,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應當還是完好的。”
說到這春枝剛好從屋外進來,猶豫道:“奴婢……有事稟報,其實那日后來四娘子又來了一次,我懷疑就是她干的。”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你還不快點說!”
春枝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那天晚上您和世子出了門,她剛好來過一次,她說簪子不見了,便過來找找,我并未多想,便幫她一塊找了起來,倒也沒過多久,就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我看她當時神色突然有些古怪,像是很害怕什么,卻也沒往深處想,后來她便說,既然您不在,她也便不再逗留了,反正也沒有別的要緊事,讓我不必跟您提起,后來奴婢一忙真給忘了……”
阮音眉心擰起,沉思了一會才問:“在她走后,你們兩個有再打開過那只匣子嗎?”
兩人都搖頭道沒有。
“那外頭掃灑的媽媽有沒有進來過?”
“有……昨日李媽媽打掃過屋里。”
“叫她進來。”
后來盤問了半晌,誰都沒有動過那只匣子,她便讓綺蘿去喚她過來問明情況。
過了一會,余光見門外有人影一動,一抬眼,見銀紅的身影邁過門檻走了進來,卻是明雪。
明雪捉著裙擺幾步便來到阮音跟前,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了一會,說:“嫂嫂身子好些了沒?”
“好多了,多謝關心。”
明雪又脧了一圈,這才斂平裙子坐下,“明素沒有來看你,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歡當你跟屁蟲的嗎,怎么這會你都快暈倒了,她還不管不問的?”
這話讓阮音心頭一窒,她暗暗攥緊了拳頭,不動聲色地打聽,“不提她了,你是從祖母那兒過來的嗎?”
“是啊,祖母聽說你都快暈倒了,讓我過來看看你,順便……”她說了一半,突然將下半句話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