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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英便把午晌她們姑嫂二人出門的事說了,最后又提了一句,“世子妃說讓綺蘿去給她取手鐲,怎知那丫頭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奴婢說讓人去找,世子妃卻說不用了……”
鶴辭聞言,眉心隆起。
他知道綺蘿與她已有了十幾年的主仆之誼,昨日已經走了一個容媽媽,為何今日連綺蘿失蹤她也不打算尋回,再聯想起昨夜她說的話,似乎對她的離去也早有預料。
“我去看看,”他拔腿往里走,又轉頭吩咐香英,“你也給世子妃備一份,清淡些的。”
香英應了聲是,很快退下。
他踅入屋里時,她仍懨懨地倚在引枕上,一張清麗的臉冷白冷白的,尋不出一絲血色。
見到他來,她才強撐著身子坐起來,唇邊掛著僵硬的笑,“今日怎么回得這么晚?吃過了沒?”
“還沒,”他63*00
挨著她落坐,手背在她額上輕碰了下,“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也沒吃?”
阮音見他濃墨般的瞳仁里,有深情的漣漪蕩漾,不由得心虛地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沒事,就是從外頭回來有些累了,就先躺了一會,這會已經好多了。”
鶴辭見她從床上一彈而起,也不像身子不適的樣子,只是整個人仍像霜打的茄子般,連瞳孔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今日明雪又針對你了?”他隨口一問。
“沒有,如今我們關系尚可。”
他從她放松的肩膀和表情判斷這是真話,于是又問,“我聽說綺蘿到現在還未歸,還是派幾個人找找,免得出什么意外吧。”
“不必!”她情緒突然激動了些,忖了忖,眸光閃爍地解釋,“其實……她今日有跟我說過,她有個姑媽就住在建京,近來身子不好,她想留下照顧她幾日,我同意了。”
他眉心的皺褶半晌就沒松開過,聽了這話,知道她又在扯謊。
他以為他們關系已經有所進展,沒想到到頭來不過是他的幻覺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欺騙,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恰好這時香英端著飯菜推門而入,他也便順勢叫她坐下一道吃。
兩人在窗前的羅漢塌上一左一右落座,中間的小幾擺著幾碟熱菜,都是清淡的小炒。
于是兩人執筷默默吃了起來。
他不開口,她便一直停下筷子偷覷他,心頭也惶惶不安的,連吃到嘴里的飯菜也嘗不出滋味。
他沉吟片刻,還是緩聲道,“妤娘還有話告訴我,不妨直說。”
“我……”她咬白了下唇,默默將頭埋進碗里。
她在想,若是向他坦誠一切,她會不會有勝算?
可她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得出個結論——不會。
見她沉默,他也停筷朝她望了過來,見她難以啟齒的模樣,到底心頭一軟,用愈加溫軟的話鼓勵她,“我說過,我們可以緩著來,如果你實在說不出口的話,我不會逼你說,我看出你有些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她鼻間又漲起酸澀,細聲細語道,“好……”
“我還有公務要忙,就不打擾你了,晚上我會在書房就寢,你不用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他撂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掖了掖嘴角。
第31章
不管不顧地纏住了他的腰。
沐浴畢,
阮音便獨自熄燈上了床,屋內僅留著一盞夜燈,闌珊的燈火搖曳,
旁邊蓮瓣的博山爐里繚繞著清冽的沉水香,
她知道這是鶴辭離開時特地讓人熏的安神香,然而她輾轉半晌,毫無睡意。
闃寂的夜里,
一點動靜都像扯中了她脆弱的心弦,一點點收緊,壓得她喘息困難。
良久,
她煩躁地掀開被衾,下床倒水,暖水壺里是香英灌滿的溫熱水,
到了這會還有蓬蓬的熱氣撲了上來,冰涼的雙手焐住了杯壁,
隔了好一會才漸次回暖。
她就靜靜坐著,
眸光不時掃向緊閉的房門,
一顆心像沸水里翻騰的餃子似的,
時沉時浮。
忽而,窸窣的聲響自腳邊傳來,酥麻麻地順著她的脊椎涌上頭頂,
她垂眸一瞧,
只見黢黑的桌底,一只綠油油的蚱蜢驕傲地揚著觸須,
猛地一跳便躍上了裙擺。
她嚇得一陣哆嗦,
手忙腳亂跳上凳子,手中的杯盞咣啷一聲掉到地上,
剩下的半杯水也潑了,順著裙裾嘩啦啦淌了下來。
蚱蜢身子一抖,也掉了下去。
她盯著一地狼藉,腿上火辣辣的痛意襲來,心里繃緊的那根弦也錚的一聲斷開,孤獨的絕望淹沒頭頂,令她不知所措地大哭起來。
門很快被推開,她眼前卻是朦朧的,耳邊也只剩自己細細的抽泣聲,并未看清眼前的人影。
站在門口的鶴辭,卻將她的一舉一動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只是忙完經過此處,想確認她是否已經熟睡。
不曾想,他聽到她煩躁地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最后,是一聲尖銳的碎裂聲打破了靜謐。
他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徑自推門而入。
雖然早有預料是什么樣的場景,可當見到眼前的這幕時,還是怔忡了片刻。
只見她捉著裙擺站在圓凳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仿佛整個人都要往后厥過去。
他心頭抽動了一下,闊步走了過去,還未走近她,卻被她叫住了,“別過來,當心腳下。”
他頓了頓,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過去,這才看清打濕的素裙裹住雙腿,甚至微微透出肉粉色。
“怎么了,燙傷了?”
她見他眸里裂開了一道縫,惶恐和擔憂從罅隙里滿溢了出來,眼里的淚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簌簌往下直掉,那六分的疼痛委屈,也在一瞬間被拉高到極點。
“有……蚱蜢……”她顫聲指著地上。
他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往下看,卻見地上除了打碎的杯盞和水漬,再無其他。
阮音跟著低下頭,卻尋不到那綠色的蹤跡,愈發委屈地癟起嘴,“它跑了……”
“別擔心,先把腿上的傷處理了,待會我再看看。”他說著,將她抱下凳子,像抱小孩一樣的姿勢,步履穩健地入了碧紗櫥,抱著她坐在床沿,接著扭頭從旁邊的螺鈿柜里翻找了一會,尋出幾樣傷藥和工具來。
這么一折騰,阮音的情緒安定不少,眼淚也止住了,她見他為自己忙前忙后,一向從容的他,卻急得連一瓶藥膏都擰不開,兩鬢的發也散開了幾縷,形容狼狽。
看到此處,她心里一陣暖流淌過,嘴角也揚起一絲淺笑。
“害你擔憂了,其實也沒有很痛。”她邊覷著他額上的薄汗邊說。
“不可大意,”他終于將蓋子擰開,回過身掃了她一眼道,“這裙子不能再穿了……”
說著,他也不管她的回應,便拿出把剪子,對準裙擺,咔嚓咔嚓地將裙子剪開,再小心翼翼揭開黏在細嫩皮膚上的布料。
這么一拉扯,那灼得微紅的皮肉也被連著帶了起來,痛得她一陣抽搐。
然而她卻抿緊了唇,一聲不吭。
他見她淚跡斑斑的臉,又重新垂眸,手中的動作放得愈加輕緩,咔嚓最后一下,把整片殘破的布料剪了下來,目不斜視道,“痛你可以出聲的。”
雙腿驀然一涼,她的身子也不自覺繃緊了,比起疼痛,隱·秘·角落的暴露,更令她羞愧得抬不起頭來,雙手下意識便抓過了被子想去蓋,卻被他強悍地摁緊了手背。
“先別蓋,包扎完再說。”
阮音聽完他的話,再不敢亂動,只暗自攥緊了那身薄衫,試圖遮住身·下的風光。
然而煙霞紗的面料,雖是親膚透氣,卻也遮擋不住什么,反而多了層欲拒還迎的朦朧感。
阮音抿緊了唇,簡直欲哭無淚。
他的眸光始終低垂著,只牢牢鎖在被燙紅的地方,食指挖出了一點藥膏,輕覆在略炙熱的皮膚,一點點抹開。
沾了藥膏的指尖是冰涼的觸感,很大程度緩解了她的痛意,然而他手法太過輕柔,灼意被沖淡了,另外一股如螞蟻啃噬的癢意自傷處蔓延開來。
她咬緊下唇,身子顫了一下,忍得相當辛苦。
他停下動作,抬眸看她,滿臉疑惑,“還很……痛?”
話未說完,他也遲疑了起來,只見她雪腮緋紅,眸泛水光,紅馥馥的唇被咬得變形,看不出多少不適,反倒……
阮音被他盯得耳根子又熱了幾分,頭也默默低了下去,聲如蚊吶道,“不痛了……就是,就是有些癢……”
他舔了舔唇,方才的曇花一現從腦海里一閃而過,腮角緊繃道,“忍忍,我……很快便好。”
說完他加速將傷處涂完,再扯了棉布將傷口包扎得嚴嚴實實。
阮音盯著他的動作,覺得他還是小題大做了些,于是嘴皮子一動,打算說不用,他頭頂卻仿佛長了眼,搶在她開口前道,“雖沒有起泡,也要保護好傷口,免得衣裙蹭上,倒添新傷。”
她只好點頭道好。
他這才轉身拾掇好剩下的藥物和工具,又重新取了條碧色的百迭裙來,“抬腳。”
“我能自己來……”
話音未落,猛地撞上他專注的眼神,登時羞得滿臉通紅,下半句話也梗在嗓子眼。
猶豫片刻,終于抬臂攬住他脖子,借力撐起下·身來。
他心無旁騖地替她系好了裙頭,扶著她躺下。
剛要回身時,袖口倏爾被扯動了一下。
她甕聲甕氣的,“你能留下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