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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事者為他們的有眼不識泰山而懊悔不迭的時候,那老艄公已經載著兩位客人往清波縣的方向飛馳。
老艄公行船極穩,坐在上面的人幾乎感覺不到船只航行時破水而過的震動。
灰衣青年環視著這廣赟江兩邊的美景,臉上的表情陰沉沉的,就仿佛這讓人流連忘返的迷人景致得罪了他似的,乍一望過去,眼眸里都帶著無論如何都按捺不下去的憤懣和殺意。
也許是這憤懣和殺意太過悚然且不加以掩飾。讓老艄公心中本能的有些惶恐和不安。
他在心里頭,暗暗叫著苦,原以為這真的是每一個船夫都極其喜歡的好乘客,沒想到其也古里古怪的厲害,那眼神即便不是刻意去盯他,老艄公還是覺得整個背部都麻颼颼的厲害——他又不好去跟人抗議,說你這樣瞪著我讓我渾身發寒,沒辦法安心搖槳。
心中說不出憤憤然的老艄公只能強迫著自己往好處想……最起碼的,等到了地頭,他確實能賺個兩份船資,那發酒瘋的可怕醉鬼也確是被這位愛用眼神恐嚇人的客官鉗制的好好的,絕無有反抗掙脫出來的跡象。
這樣想著,老艄公的心緒登時變得平和起來,偶爾也樂得往江里撒上一網,得些旁的小錢給自己和兒子打兩壺小酒,再給孫兒孫女們買些小食甜甜嘴了。
船只在飛快的航行中,很快就到了清波縣碼頭。
這地方的人比起靈水鎮可真是不知道多了都少。
到處都是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人群。
擠在里面很快就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了。
灰衣青年從袖袋里摸出一錠小銀元寶,老艄公唬了一跳,連聲說使不得,灰衣青年卻懶得與他周旋,把銀元寶扔老艄公懷里,就提著還醉醺醺的酒瘋子走了。
齊修遠一副已經醉得不知道東南西北的模樣被拎在灰衣青年手中,那輕描淡寫舉重若輕的架勢就仿佛他提留的不是一個身長八尺的大漢,而是一點尋常物事罷了。
得了一大筆橫財的老艄公見推辭不過(也舍不得推辭),不敢再帶著這樣一錠寶貝銀疙瘩在這龍蛇混雜的清波縣碼頭久待,急忙忙一撐竹篙,既歡喜又忐忑的倉促促遠去。
走得倉促又匆忙的老艄公卻是不知,他今天和自己的老同行可是算是賺大發了——等到他們兩個今晚收工回去就會發現,在那酒瘋子曾經躺過或停留過的地方,都留著幾顆拇指肚大小,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明燦燦亮閃閃的金豆子,那價值比起灰衣青年的銀元寶還要猶勝數籌。
穿了一身尋常灰衣短打的男子陰沉著面孔,提著一醉得蔫耷耷的酒鬼走在路上,還是很有幾分駭人的——每一個從他們身邊走過的行人,都會下意識踮齊腳來,側身從他們身邊讓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到這兩位煞神,被對方借此作妖訛一個傾家蕩產。
這種被人當做瘟神一樣的待遇讓灰衣青年越發感到惱火,但他還是勉強忍耐住自己不與這些升斗小民計較。
他陰沉著一張面孔把手中醉鬼提到縣里頭的一家客棧里,讓小二把這路上遇到的醉鬼架進去,又付了一天兩夜的住宿費,自才對掌柜的說道:“此人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一個醉得東倒西歪的酒漢,我不知道他姓誰名誰,也問不出他的來歷,只能先把他放到你們這兒,等他酒醒再讓他自行家去——還請你們多多包涵。”
掌柜的也知道這世上多的是泡在酒缸里的糊涂蟲,因此很是爽快的答應下來,“您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像您這樣做好事的人真真是值得我們清波縣所有人為之學習尊敬呢。還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這位客官照顧妥當,等他酒醒,在放他回家——不知恩公可愿意留下名姓,說不定這位客官酒醒后,就心存感激的想找到您,好生報答呢。”
☆、第141章 算盤
灰衣青年對掌柜所說的報答明顯不以為然。
元武大陸的人習慣把人的酒品和人品聯系在一起相提并論——從這醉酒大漢的言行舉止就可以看出對方定不是什么好相與之輩。
什么叫等他酒醒后報答,在灰衣青年看來,等他酒醒后報復才差不多。
要不是看那兩個老漁夫實在是難受得可憐,他也不會伸出援手。
而灰衣青年之所以會選擇伸出援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里面還有一點微妙的無法形容的親近好感在其中。
誰能想到呢,他居然會對一個醉鬼產生同情和親近之心。
正是因為這份古怪奇特的情感促使的他即便是看這醉鬼極端的不順眼,也還是破天荒的想做做好事,幫對方一把。
當然,在做好事的同時,他也有想轉移轉移自己注意力的打算。
因為他此刻的心情,實在是糟糕的有些不像話。
他這些時日,因為無意間聽的舅父和舅母的壁角,知道了一些他無法接受的殘酷事實已經有幾分難以負荷,但心里到底還倔強的抱持著一種對自己母親的信任,不管不顧地跑到這百川府來,就是為了尋母親得到一個她親口說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