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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挨著你那個牛王居,小溪對面有塊地,好多年前,一個外地人跑咱這里來開淀粉廠,當時那地價便宜,不過那個廠子最后還是黃了,這兩年他在外地發(fā)展得還不錯,前陣子聽說咱這邊現(xiàn)在也發(fā)展起來了,就想把那塊地出手,賣個好價錢。”
“你瞧上那塊地了?”老周一挑眉毛,那個淀粉廠他知道,地方還挺寬敞,站他們超市樓上,往小溪對面一眼就能看到了。
“可不是,價錢高是高了點,咱倒也還能接受,就是土地屬性不太好弄,他原來不是建廠的嘛,我又不打算開工廠,真要買過來了,最后肯定也是要建商品房,這玩意兒有點懸啊,不一定批得下來,我這不得先去探探路嘛,不然那么大一塊地買下來,砸那兒也不是回事啊。”他們鎮(zhèn)上如今的地價可不便宜,那么大一塊地,不是小數(shù)目,所以胡群峰心動歸心動,暫時還沒敢輕易出手。
“要不然你也甭愁了,這塊地讓給我吧。”老周轉(zhuǎn)頭看向胡群峰說道。
“你?”胡群峰一直覺得羅蒙對投資土地的事情沒什么興趣,自從上回那棟樓建好之后,他就再沒關(guān)注過這方面的信息,一直不吭不響的,沒想到這會兒突然又說自己要買地。
“本來沒打算這么早買,不過這回這塊地皮,我也挺中意。”老周笑了笑,問胡群峰說:“怎么樣?這回這塊地就讓給我?”
“誒,說什么讓不讓的,我這邊八字還沒一撇呢。”老周難得向他開次口,胡群峰自然也不好表現(xiàn)得太不好說話,再說他的山水人家后期還打算繼續(xù)擴張,這回的投資他一開始就是決定要走保守路線的,先探探路,要是實在不好搞的話,干脆就算了。
“你買地干嘛?”馬從戎問羅蒙。
“建廠子唄。老周淡淡笑了笑,把目光移向花花那邊,花花這會兒已經(jīng)吃完餛飩了,正在喝湯,喝幾口還打個噴嚏,用爪子擦擦臉繼續(xù)戰(zhàn)斗。
“建什么廠子啊?”馬從戎看出來羅蒙好像有點不想說這個話題,可是他不問不行啊,如今極味樓好多東西都是從牛王莊進的貨,對于牛王莊和羅蒙這邊的動靜,他自然要時刻關(guān)注。
羅蒙確實是不想說,不過在馬從戎的追問下,他最終還是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奶粉廠。”
“奶粉廠?”馬從戎皺了眉頭,他沒想到羅蒙還能有這心思。
“老弟啊,這你可要想清楚啊,現(xiàn)在這行業(yè)風浪太大,你這個水牛奶光賣鮮奶也不愁銷路了,何必……”胡群峰說到這里,暮然停住了,是啊,老周家的水牛奶根本不愁買,他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難道單單只是為了掙錢?
“悠著點,別玩太大。”馬從戎大概能理解羅蒙的心情,像他們這樣的人,看似精明市儈,不像有些人整日把國家名族掛在嘴上,但只要有能力,只要有機會,他們還是愿意為社會盡自己的一份力。
“大不了,我這現(xiàn)在才幾頭牛?”羅蒙其實早就開始計劃奶粉廠的事,所以上回王大勝談起合作養(yǎng)牛的時候,他才會那么干脆就答應(yīng),牛王莊的水牛不斷繁衍,除非賣牛犢,不然規(guī)模勢必就要擴大。
而奶粉廠,是羅蒙在養(yǎng)水牛的最初,就已經(jīng)深埋在心底的方向。或許在多年以后的某一天,當大家再談起這個泱泱大國的奶制品行業(yè)的時候,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般充滿了懷疑和否定。
那時候人們也許會說:奶粉干嘛要買進口的,根本沒必要,國產(chǎn)的也有很多放心奶粉,我們家一直吃的某某牌就很不錯,還有某某牌和某某牌也很好啊,我們家好多外國親戚都讓我給他們代購呢。
或許這些話說出來會有人覺得天真,但是羅蒙相信,擁有這一份天真,并且愿意為這一份天真付出努力的人絕對不止是他一個。
每個人的力量就像是一汪清泉,雖然力量有限,但是只要堅持不懈,依舊能濕潤周圍的土地,總有一天,這些泉水匯聚成涓涓細流,匯聚成奔騰的江河,到時候,這個世界必然就會有所不同。
買下這塊地的過程異常順利,在胡群峰的安排下,羅蒙第二天就見到了那塊土地的持有者,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長得高高胖胖的,皮膚挺黑,嗓門很大。
對方之前就對牛王莊的事情有所耳聞,又聽說羅蒙買下這塊地是想建奶粉廠,主動就把價錢降低了兩成:“難得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能有這份心,哪天你這個廠子建成了,到時候給我寄幾瓶奶粉。”
老周見他也是個有心的,就打電話回牛王莊,讓陳建華安排人送一些水果酒和一袋五十斤裝的大米等東西過來。
之后老周又多坐了一會兒,正事談完了,這個賣地給他的人便說起了自己從前的經(jīng)歷。幾年前他出了一場車禍,傷得很重,幾場手術(shù)下來,整個人元氣大傷,當時他有一個朋友就是從水牛鎮(zhèn)出去的,跟他說水牛鎮(zhèn)清凈,自己在這邊也有房產(chǎn),問他要不要到這里來靜養(yǎng)一段時間。
這人那時候剛剛死里逃生,十分惜命,聽了朋友的建議便帶著老妻過來了,水牛鎮(zhèn)果然像他朋友說的那樣十分清凈,他和妻子每天從那些山上挑菜下來賣的老農(nóng)那兒買點農(nóng)家菜,隔三差五買一只農(nóng)家雞燉燉雞湯。
那時候水牛鎮(zhèn)的物價還比較低,他們夫妻倆頗有些家底,出手也大方,買菜從來都不還價,漸漸的也就跟一些賣菜的農(nóng)戶混熟了,有時候連哪個村子有人要殺豬,他們都能得到消息。
他是在城里過慣了衣食無憂的日子的,見這些菜農(nóng)每天挑菜到鎮(zhèn)上賣,那么好的紅心番薯一斤賣一塊錢,還有不少人要跟他們兩毛三毛地還價。
尤其是當年山上種番薯的人又挺多,本地人實際上消耗不了多少,于是價錢就直往下掉,七月半的時候還能賣到一塊,等到八月十五的時候,就只剩下七毛了,等到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鎮(zhèn)上的番薯連六毛都賣不起。
他借著自己的關(guān)系網(wǎng),想給這些老鄉(xiāng)找找銷路,幾個電話出去,就有些灰心了,因為那一年到處都是番薯,北方那邊的,聽說連五毛錢一斤都賣不到呢。
想了又想,他覺得自己既然有能力,為什么不替這些老鄉(xiāng)做些事?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經(jīng)歷過一場生死大劫之后,他也比從前看得開了,于是他就找了幾個村民,跟他們說明年你們別種這么多紅心番薯了,多種點高淀粉的,到時候他要在鎮(zhèn)上辦個薯粉廠。
然后買地建廠購置設(shè)備,等到第二年秋天,他果真就在鎮(zhèn)上建了一個淀粉加工廠,這一年水牛鎮(zhèn)上的農(nóng)戶倒是不愁賣番薯了,他卻是愁起番薯淀粉的銷路來了。
那幾年農(nóng)產(chǎn)品的價格普遍偏低,他之前沒做過這個行業(yè),做了淀粉出來也不知道往哪兒賣,那時候網(wǎng)絡(luò)還沒現(xiàn)在這么發(fā)達,手里頭有什么東西要出,到論壇里說說都有人會打電話過來問,那時候他們就是登報,還有在一些地方電視臺打廣告,十幾個字排好隊,在屏幕最上邊溜個圈,一個星期就是好幾百,效果還不怎么樣。
總之,這個淀粉加工廠最后還是黃了,虧了錢不說,更讓他覺得難受的,是答應(yīng)老鄉(xiāng)的事情卻做不到。
如今的水牛鎮(zhèn)已經(jīng)跟過去大不相同,但是他卻再也沒有力氣重開這個淀粉加工廠了,離了自己熟悉的領(lǐng)域,他就是兩眼一抹黑,加上年紀大了,再也經(jīng)不起摔打,現(xiàn)在看到年輕人敢想敢干,他就覺得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