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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憂參半一浮生
隆冬漸近,我隨之異常的嗜睡起來。時而,我還會因此錯過煮食的時間,害得宋達和諸葛均挨餓許久。最后,這二人覺得我甚是不可信,遂主動擔起煮食任務,任由我慵懶下去。不用煮食后,我貪睡的癥狀愈演愈烈,幾乎是剛起榻不久就又困倦起來。
宋達言我如今的日子過得頗為滋潤,如那家養的牲畜一般,除了吃就是睡。我聽罷,無力反駁,只覺得無盡的困意再度來襲,懈怠了我所有的精力。
看著我昏昏欲睡的模樣,宋達嫌棄地感嘆:“你當初賢良淑德的模樣到底是哪里去了?難道隨著先生出山而消失了不成?”
“我怎么知曉……”極力地撐著欲要闔上的雙眼,我無可奈何地喃喃:“我也不想如此,逼著自己都不行。你說,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易察的病癥?”
聽完我的話,宋達思慮了片刻,然后擺手,“以你此今的面色委實不似有病在身的人。”說完,他斜揚嘴角,“阿碩,你莫要為你的懶惰找借口,先生不在,你露出本性在所難免。”
艱難地抬眸瞪了宋達一眼,我有氣無力地道:“你見過誰慵懶成這般的?日日夜夜地睜不開眼,好似要睡死一般。”
“這倒還真是未曾見過。”失笑搖首,他推了推我的肩胛,難得好心地言:“回去睡吧,晚食時我再喚你。”
無力頷首,我轉身欲要入屋。只是,還不待我的步子踩穩,諸葛均焦急的嗓音就從籬落間傳來,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嫂嫂,籬門外有人尋你。”
我回眸,見諸葛均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頗為不解,“有人尋我,你何必著急成這般?”
為難地張了張唇,他支吾著答:“是一個年僅三四歲的總角小童以及一個奄奄一息的婦人。”
“小童?婦人?”在我的記憶中我從未認識過這樣的兩個人,可是明明與我素不相識的兩個人又怎么會指名道姓地要尋我呢?迷茫地揉了揉前額,我追問:“那他們可道明了他們的身份?”
“未曾。”搖搖首,諸葛均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那小童拿了一根木簪,說你若是看到那根木簪便就知曉他們是誰了。”說著,諸葛均抬手將木簪遞到我的面前。
簪分雙股,上雕梅花,因是經年的緣故被磨得光亮。腦海中隨之浮現出那個女子的面容來,那個曾照顧我整整十年的女子,在拿到這根木簪時還露過欣喜的笑靨。
善謀。
一瞬間,我神清目明,拿過木簪便匆匆向籬門處走去。
我曾千萬次的遺憾善謀的離去,曾千萬次的希望和善謀可以有再相遇的機會,不僅因為我習慣了她的照顧,更因為她是我在這個時代第一個用真心去對待的友人。只是這些全都建立在今日之前,今日之后,我便是寧愿永生不見善謀也不要見到如今的她。
初到籬門前,我瞧見一個滿面污垢的小童,長發亂糟糟地盤踞在頭頂上,瘦小的身子佝僂著,判斷不出男女。他孱弱的雙肩上嵌著兩條麻繩,周邊被猩紅的血液染色,觸目驚心。緊抿著雙唇,雙眸紅腫,他皮骨緊連的小手,握著麻繩的下部,帶著堅定和倔強。
看到我,他的唇抿得更緊了些,睜著大大的眼睛詢問我,“你是娘親口中的姑娘是不是?”那聲音滿溢著悲傷,因是童音的緣故,聽到耳中更是惹人憐惜。
“娘親?”我微微沉吟,隨后和善地笑著頷首。
他是善謀的孩子吧?
一滴淚水灑落,小童急忙褪去綁縛于身的麻繩,絲毫不在乎麻繩離開時牽扯的疼痛。他揮動著小胳臂小腿地跑到麻繩牽系的木筏旁,拉著木筏上的人的手,哽咽著,“娘親……姑娘,姑娘……娘親要尋的姑娘。”
聞言望向木筏,我渾身一震。那個女子一身殘破,瘦骨嶙峋,面色掩蓋在臟亂的青絲之下顯得異常青黃,與多年前的那個明朗的善謀簡直是天壤之別。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面容依舊是我所熟悉的模樣,我決然不會相信這是善謀。
善謀,我的善謀姊姊一動不動地躺在木筏之上,死氣沉沉的。
踉蹌地踩著裙裾到善謀身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顫抖和驚慌,“善謀……善謀……”如斯喚著,我的淚水早在不經意間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