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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先這樣吧。他想,反正感情這種非理性的、高深莫測的玩意,要想憑著他的智商想明白也是不可能的。干脆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古人不也說“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可見隨遇而安未必就不是一條出路。
或許就是因為不知道我們會在生活里會遇到什么樣的人,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活著才有希望,才有趣味吧。否則都像他似的,剛一活過來就知道自己幾年之后有一道坎兒等著,那還怎么開心得起來呢?
想通了這一節,言幼寧自清醒之后就一直壓在心頭的那一絲陰云也終于散盡。
《魔神譚》主要取景的地點是在新西蘭南島的皇后鎮附近。這一帶到了五月中旬已經慢慢進入了冬季,景色蕭索,十分符合影片的要求。
言幼寧下了飛機就把明鋒當初送來獻殷勤的那件厚厚實實的毛領子的米白色羽絨服給裹上了。本來收拾行李的時候,他刻意避開了這件衣服。潛意識里有那么一點兒不想承他人情的感覺。不過后來一起吃了個飯,言幼寧心里也沒那么多心理負擔了,回家之后,便自然而然地翻出這件衣服收進了皮箱。畢竟這是迄今為止他最暖和的一件衣服了。
至于人情……
好吧,貌似他已經欠下了很多人情了。反正現在數也數不過來,還不如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地算好了。
劇組在皇后鎮停留了一夜,轉天一早驅車前往峽灣國家公園。言幼寧沿途拍了不少照片。篩選出一些預備傳給凌傲。他雖然人不在國內,但是自己的官網還是要定時更新的,用凌傲的說法:一定要保持適度的曝光率。否則,這個圈子從來都不會缺少俊男美女,觀眾說不定很快就把你給忘了。
言幼寧的戲份不多,第一場戲是男主角來到魔法森林向他尋求幫助。預言師看到了封印自己的那位老魔法師留在這個孩子額頭上的印記,知道他就是預言中那個將要統一神魔兩界的沉睡者,于是把神界長老藏身的方位告訴了他。
言幼寧穿著白色的袍子,光著腳踩在鋪滿落葉的草地上。袍角沾著青苔,在冬日昏弱的光線里透著詭異的黃綠色。就好像腳下那些快要腐爛的落葉都順著袍角一路長到了他的身上。言幼寧看著這樣的畫面,心中隱隱捕捉到了幾分預言師被封印的感覺。他守著這林間小小的一方空地,或許會一直到死都被困在這里。然而最可怕的,是他還沒有等到死亡之前,他的身體和靈魂已經在這方寸之地腐朽了。
言幼寧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就算剛才猛吞了兩口燒酒,他這會兒還是覺得冷得受不了。全身上下忍不住就要哆嗦,又得拼命忍著,簡直是苦不堪言。尤其看到不遠處的工作人員都裹著厚厚的棉服,那種因對比而產生的強烈落差簡直要人命。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么丁蓉當初拍《荒原紀事》的時候會被活活凍哭了——不光是溫度的刺激,還有來自視覺上的刺激。
言幼寧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閉上眼睛定了定神。
預言師。他現在就是那個被魔法封印的預言師。
因為作惡,他被老魔法師封印在了魔法森林里,活動范圍只有三棵樹之間的距離。因為擁有預知的能力,他能看到將來的某一日,他的夢想在別人手里一步一步變成了現實。而他卻只能一圈一圈數著自己的腳步,看天空的飛鳥、地上的落葉,除了希望和憧憬,他心里能沒有怨,沒有恨?尤其當他看到那個孩子會在將來成長為最有力量的人,統一了魔神兩界,并且擁有解開他封印的強大能力,他心里的感覺,難道真的只有欣慰,而沒有哪怕是一點點的……不甘和嫉妒?
言幼寧聽到不遠處響起了腳步聲,睜開眼睛,看見長著一對尖耳的少年沉睡者正帶著驚訝的神色朝他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獸皮短甲,健康的褐色皮膚上布滿傷口。蓬亂的頭發下面是一張稚氣未脫的面孔,眼睛里甚至還帶著青稚的神色。
預言中將要統一神魔兩界的沉睡者。他是將他封印在這里的那個魔法師的弟子,也是將來會擁有強大力量,將他釋放人。
預言師琥珀色的眼睛里暗潮涌動。然而他沒有辦法說話,少年沉睡者完全猜不到他的想法,他歪著頭,帶著敬畏的神色打量他,“您就是他們說的那個什么都知道的人?”
預言師緊緊盯著他,少年的額角露出一小塊鱗片似的圖案,順著圖案往上看,一個形狀奇異的紋身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那是老魔法師留下的印記。
沒有錯,就是這個少年人。預言師眼里的神色由最初的驚訝和不甘,慢慢地變成了深刻的嫉妒以及……隱晦的畏懼。
少年沉睡者向預言師行禮,眉宇間是少年人對待強有力的前輩才會有的尊敬,“我千里迢迢來到這里,是想要知道神族長老在哪里。我的族長告訴我,只有找到他,我才能變成最強大的戰士。我請求您,告訴我他的下落。”
預言師眼里詭異的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挑起,在他的臉上形成了一個略微有些嘲諷的表情。最強大的戰士嗎?那也曾經是他的理想呢,如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去實現它。不過,這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擺脫這座困了他數十年的森林,而只有這少年變得強大了,他才有機會借助這個孩子的力量離開這里。
“請您告訴我,神族長老的下落吧。”少年沉睡者依然在苦苦哀求。
預言師閉上眼,眉尖微微蹙起,內心在做著激烈的斗爭。良久之后,他睜開眼,像一個慈祥的長輩注視著受疼愛的后輩似的,臉上慢慢地浮起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他沖著面前的少年做了一個口型,無聲地道:“W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