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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謝謝。”言幼寧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選這樣的時機說這種話。
“進去吧,”明鋒沖著他笑了笑,推開車門下了車,然后像一個紳士一樣繞到言幼寧這邊來,替他拉開車門。
言幼寧只好再次道謝,“我自己來就好。”
“你是我的客人,”明鋒笑著說:“招待好你是我的職責呀。”
言幼寧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直覺這又是明大少在跟他玩什么把戲,但是自己要怎么表現才更安全他也有些拿不準了。那天在寧和雅居見到李翱的時候應該打聽的更詳細一些,看看跟明鋒傳過緋聞的都是什么類型的男女,然后自己反著來……
言幼寧覺得自己走神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兩秒鐘,不過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居然有一輛十分囂張的跑車插到了明鋒的車前,車頭撞過來時凌厲的氣勢險些把泊車的小弟卷個跟頭。
言幼寧不自覺地瞟了一眼。
炫銀色的跑車,兩側的車門緩緩向上方展開,如同夜色中展開的一對翅膀。駕駛座上的男人一步跨了出來,用一種十分囂張的姿勢將車鑰匙扔給了泊車的小弟。同一時間,副駕駛座上也走下來一個男人,慢條斯理地整了整大衣的領子,貌似無意地朝著言幼寧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的臉上慢慢展開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
這一剎間,言幼寧的呼吸和心跳統統停住。
22、兄友弟恭 ...
在言幼寧的記憶里一直有一面黑幕,堪堪垂掛在了記憶中最尷尬也最微妙的那個節點上。黑幕之前,是關宇森居高臨下地站著他的身邊,向他展示自己已經贏得的勝利,而在黑幕之后,則是幼寧無法探知,也并不愿去探知的真相。言幼寧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會有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了,或者說,生命的輪盤已經重新開始轉動,那個曾經的結局似乎……也沒那么重要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站在一間對外不掛牌的私人會所的門外,隔著一輛車的距離與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關宇森四目交投,橫亙在記憶里的那一道黑幕終于緩緩拉開,露出了幼寧生命中最后的記憶。從生到死的那一條曲折的生命線,終于貫通了起點和終點,再無隔閡地連接在了一起。
因為脫水導致的虛弱以及傷口感染所引發的高燒,幼寧在最后的時間里一直神智昏沉。殘存的記憶并不連貫,他甚至無法準確地分清楚它們的前后順序。然而每一幀單獨的畫面都無比清晰,展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甚至再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身體的劇烈痛楚和來自靈魂的深度絕望。
他看見穆坤站在他面前,神情冷靜地掃過瀕死的自己,嘴里卻條理分明地向關宇森匯報著股東們的動向,至始至終都沒有一句話提到自己。那個時候,幼寧已經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這是一個無法回避的結局。而在這個結局到來之前,他真的希望穆坤能蹲下身來握一握他的手。只是一點點的體溫的安慰,幼寧會立刻原諒他。
然而沒有。
幼寧一直以為自己最后看到的人是關宇森,事實上卻是關政安。關政安把關宇森摟在胸前,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后背,用一種志得意滿的腔調夸贊關宇森的勝利,并且展望著華航集團不可估量的未來。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幼寧,很是感慨地對關宇森說:“幸虧有這個孩子。如果躺在這里的人是你,我簡直無法想象會怎么樣……真是謝天謝地。”
他的父親,在面對他的死亡時,居然在慶幸死去的人是他而不是別人。
……
言幼寧忽然明白了為什么他會一直想不起來生命里最后的一段記憶。不是他不記得了,是因為無法承受,被他刻意地忘記了。
那種滲透了靈魂的絕望,終于擊敗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絲求生的意志。
言幼寧站在冬夜的星空下,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沖著他展開一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含蓄而又得體的微笑,整個人都像是沉進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靨里,每一個毛孔都戰栗著、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連靈魂都仿佛被凍透的冰冷。
這一切的源頭,他曾經遭遇的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對于親情的渴求和信賴——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讓人絕望的事情嗎?
“幼寧?”
言幼寧茫然抬頭,明鋒正站在他的面前,神色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言幼寧垂下眼瞼,掩飾般地揉了揉額頭,“沒事,只是有點兒累……”以至于出現了某種不那么美妙的幻覺——如果真的是幻覺就好了。他這樣想的時候,忍不住像旁邊掃了一眼。緊接著,他的神經就像過了電一樣,倏地繃緊了。
就在那里,關宇森衣冠筆挺地站著,和關政安極為相似的面孔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正別有深意地來回打量他和明鋒。言幼寧猛然反應過來,他是認識明鋒的!甚至他們之間的交情還想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