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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餐廳的周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的盡頭圍著半人高的石欄,石欄外面就是成片的蒼松,再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海,沉默地涌動在昏黃的天幕之下。太陽已經落到了海平面以下,西邊的天空仍然殘留著熱烈而溫暖的顏色,映得海面一片輝光璀璨,像一匹迎風展開的上好的錦緞。
言幼寧滿心的郁悶在見到了如斯美景之后,也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這里對他而言是一個留有美好記憶的地方。他不想在這里跟誰生氣。再者生氣這回事兒,只有面對在意的人的時候才有意義。
言幼寧掙開明鋒的手,沉默地低著頭跟在他身后走進了餐廳。圓形的餐廳,周圍都是大幅的落地窗,景色相當開闊。每桌之間雖然只有屏風和盆景做了簡單的隔斷,但是間距還是很大,倒也不用擔心說話會不方便。
落座之后,服務員送上餐具和茶水。明鋒接過菜單遞到了言幼寧的面前,一副東道主的架勢和顏悅色地問他,“看看自己想吃什么?”
言幼寧沒有看菜單,直接對服務員說:“蔥燒海參、醬爆魷魚卷、清蒸鱖魚、青蛤蒸蛋,再要一個青菜,素炒就可以?!边@些都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些年的東西。雖然只是家常菜,食材也平常,但是這家做出來的味道卻好得不得了。
明鋒待他點完之后又加了兩客鮑魚盅、一份清蒸蟹和兩道涼菜。因為海鮮寒涼,明鋒又要了兩個小瓶的白酒。
這廝倒真是一副來吃飯的架勢。言幼寧磨了磨牙,決定還是由自己來扯出話題,要不然等這男人開口,他還不定要拐多久,“明先生,我能不能問問你是怎么認識穆坤的?”
明鋒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涼菜放到言幼寧的碟子里,“他們家的海蜇也都是自己弄的,你嘗嘗看,很新鮮的?!?
言幼寧握了握拳,又緩緩松開,“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你是說找個地方談談?!彼炎詈髢蓚€字咬的格外重。
“我這樣說的?”明鋒瞥了他一眼,用一種略顯輕佻的腔調低聲說道:“一個晚上的時間可是很長的哦,幼寧?!?
言幼寧摸了一把口袋里的煙盒,又拼命忍住。但是心里的煩躁感卻有點兒壓不住了,“明先生……”
明鋒打斷了他的話,十分自來熟地從服務員的托盤里接過小湯盅放到他面前,“來,嘗嘗他家燉的湯,一點兒都不腥,比麗晶大酒店做的還好?!?
言幼寧剛上完兩個小時的舞蹈課,被折騰得確實有些餓了。但饑餓感引起的輕微的低血糖癥狀同時也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關家本來就是言幼寧的雷點,結果他忍了一路忍到現在,好容易要攤牌了,明鋒竟然給他擺出一副推諉無賴的架勢,到了這會兒,言幼寧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上了當了。人家隨隨便便地在他面前甩了一粒餌,他這條傻魚就心急火燎地上了鉤。
言幼寧的臉沉了下來,放下手里的筷子就站了起來,“既然這樣,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明先生用餐了?!?
言幼寧拎著背包就往外走。剛走到樓梯口,明鋒就從背后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言幼寧掃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回身看著他,神色淡漠地挑了挑眉,“明先生有什么事?”
明鋒很少被人這么掃面子,神色也有些不悅起來,“言幼寧,你總該知道求人要有個求人的姿態吧?!?
言幼寧聽了這話反而笑了,眼神里卻微微有些不屑,“我想你搞錯了一個問題,我是有些疑問想要尋求解答。但是……求人?我覺得遠遠沒到那個程度。對于我想知道的答案,你完全可以說NO。我不在乎?!?
他的語氣如此決絕,倒讓明鋒愣了一下。見他說完這兩句話又要走,明鋒下意識地拽緊了他的手腕。
言幼寧已經后悔自己跟著明鋒莫名其妙地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不過就是一句“穆坤”而已,就算他跟關家交情匪淺又怎么樣,就算他和關家聯起手來整治自己又怎么樣?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退無可退破釜沉舟也是一條路。再說了,就算逼到最后實在沒有選擇了,畢業證什么的干脆就不要了,他還可以打包回法國去,未必就真的會混到餓死的地步。何況那里是一蓮的故鄉,自己回去那里討生活,一蓮泉下有知,未必就會不高興。
言幼寧瞥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有些不耐煩起來,“還有什么事?”
明鋒也沒想到言幼寧的脾氣居然這么擰巴,他回想起言幼寧在小巷里按著那個小混混往死里打的那個狠勁兒,一時間還真有些猶豫起來。
“一頓飯而已,”明鋒也拉不下臉來哄人,只能跟他擺形勢講道理,試圖讓言幼寧主動服個軟,這樣他也比較好下臺,“再說我是你老板……”
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言幼寧就一臉冷笑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是我的老板,但是你能拿我怎么樣?大不了我不混這個圈子了,明天就去公司申請解約好了。我還是新人,違約金沒多貴,我賠得起?!?
明鋒氣結。真要因為這個原因讓言幼寧跟公司解了約,凌傲非拿根繩子掛到他辦公室里去不可。當年就因為華藝的另一個股東想要潛了林君,導致林君拼死解約,結果林君后來一路紅到了好萊塢。如今公司的董事們一提起他的名字還是一臉血。言幼寧的勢頭雖然還沒有那么強勁,但是從《賭石》的宣傳來看,一炮而紅已經是指日可待了。這個當口他要是鬧出個林君第二……
明鋒微微有些躊躇,他真的丟得起這個人么?
好吧,退一步想,他今天到底是干嘛來了?明鋒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比較有條理的人,做什么事都會想一想要怎么做,過程中怎么推進,然后在什么時間得到什么樣的結果。但是今天把言幼寧半誘拐半脅迫地弄到這里來吃飯,怎么看都有點兒心血來潮。而這種頭腦一熱就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舉動的情況,明鋒覺得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好吧,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上吧,他到底是要干嘛?明鋒很是認真地想了想,得出的結論是他還真沒想過要怎么樣怎么樣。不過男人不都這樣么,遇到看著順眼的人先貼過去套套近乎,能有機會吃豆腐就吃吃豆腐,能有機會揩油就揩揩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