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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媽媽也沒強迫你一定要喜歡你的這位老爹呀,對吧。所以你要是討厭他,就繼續討厭好了。也沒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他對你也沒干過什么讓人不討厭的事兒。”
“……”
“所以你就是在自己折騰自己呢,難過什么呀,有什么可難過的呀?好好過你的日子不好嗎?非想那么些有用沒用的,純是閑的!”
“……容我插一句話成么?”言幼寧艱難地給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發言的機會。他怎么以前沒發現李翱嘴皮子這么利索呢?
李翱做好了反駁他的心理準備,“你說。”
言幼寧舔了舔嘴唇,“我能在這兒蹭頓飯么?”
“……”
李翱早上起來的時候,言幼寧已經走了。客房明顯收拾過,床鋪也疊得整整齊齊的,他來的時候穿的那身衣服已經洗了晾在陽臺上,穿走的是昨晚李翱給他拿過來的一條卡其色長褲和一件灰藍色的條紋襯衫。
李翱有點兒遺憾了。那件襯衫的腰部尺寸特意按照言幼寧的身材修改過,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上身的效果呢。
這死孩崽子,跑的倒快。
走進廚房,李翱看見餐桌上的綠豆粥和小籠包的時候,又忍不住樂了,“知道伺候早餐了?行,算你有良心。”
言幼寧打了個噴嚏,把手里的花束拿的遠了一些。在島城,這種藍色鳶尾花并不常見,不過這是一蓮最喜歡的花。即使是在病情最嚴重的那段日子里,看見他帶來新鮮的鳶尾花,她也會露出由衷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在他的記憶里已經略略有些模糊了。
將近十年了。
他的母親,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將近十年了。
言幼寧順著墓園窄窄的臺階往山上走。再往上走一段,拐過那棵大樹,就是一蓮長眠的地方。潔白的墓碑旁上,凝固著她年華最盛時明媚的笑臉。他的母親,不論是停留在他記憶中的樣子,還是這方寸的照片之中不變的笑容,永遠都是最美的。
言幼寧拿出手巾細細地把墓碑擦拭干凈,把懷里的花束拿給她看,“吶,藍色的鳶尾花,你的最愛。”
照片上的女人繼續微笑,眉眼之間洋溢著青春明媚的氣息。
“你是真的喜歡這種花,還是……僅僅是想家了呢?你總是不跟我說真話,如果以后我有機會去看一看你的親人,你會不會覺得高興?”
言幼寧的指尖輕輕地點了點照片上那一蓬棕色卷曲的長發,他自己的頭發也微微有些卷曲,不明顯,但是垂落在耳畔的發梢總是帶著柔和的弧度,像一蓮。他的眼睛也像她,只是同樣漂亮水潤的眼睛里,卻沒有一蓮那種溫柔嫵媚的神氣。
言幼寧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也許都不會像一蓮一樣,會對著某個人流露出這樣溫柔繾綣的神氣了。因為一蓮是一個把感情當做信仰的女人,終生不悔。然而那種激烈的感情加諸于一蓮的身上的痛苦和絕望,沒有人比他看的更加清楚。
“看看你,”言幼寧凝望著一蓮那雙含著微笑的琥珀色的眼睛,喃喃說道:“看看你給自己挑了個什么樣的男人啊。眼光不好,人又傻,李翱還說你情商高呢……”
“如果他來找你,”言幼寧低聲問她,“你會原諒他嗎?”
照片里的一蓮凝望著他,雙眼閃亮,溫柔地微笑。言幼寧卻清楚地記得她眼里的亮光是怎樣在漫長的等待里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的。他甚至知道,她直到臨死前的那一刻,都還在期望著那個男人的出現。
“真傻。”
他的記憶自動倒帶,回想起健康開朗的一蓮是如何隨著時光的流逝慢慢變成了病中憔悴的樣子,皮膚干枯,眼神黯淡。然后,她又重新變成了青春明媚的模樣,風情萬種地被凝固在這塊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