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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沖動起來,腦子里根本想不到“以后”。
但他不想沒關系,祝以臨幫他想了:“我不想一個人過日子,那種生活我過夠了,我很后悔當年沒一直陪你,讓你自己苦熬那么多年,現在彌補不算晚吧?你點個頭,不管你是去殺人還是去死,我都和你一起走。”
陸嘉川的手還在滴血,傷口的痂沒結上,就撕裂了。
但他一聲不吭,像個沒知覺的木頭人,只有一雙眼睛是活的,望著祝以臨,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恨陸娉婷。”祝以臨伸手碰了碰他受傷的手,“我也恨她,是她和站在她背后的人,把你害成了這樣,現在你背后也有人,有我。你想怎么報復她我都同意,會造成什么后果,我都陪你一起承擔。”
“……我愛你。”祝以臨說,“如果你也愛我,就讓我陪你去。”
陸嘉川終于繃不住了,眼淚珠子斷線似的往下掉。
他抬手擦了一把,摸了自己滿臉血,看著又恐怖又可憐。他往后退了兩步,說“不去了”:“我不想去了,你讓我冷靜一下。”
陸嘉川沖進衛生間里,祝以臨聽見嘩嘩的水聲,和他極力壓抑的哭聲。
祝以臨早熟,當年還不滿十八歲,就明白了“心痛”是什么感覺,但比心痛更痛的,是他現在的心情。
人只要活著就會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最難的無非兩點,一是已經無法更改的過去,二是竭盡全力也難以掌控的未來,如果要說有什么比這更難,那就是他消除不了他愛人過去受過的苦,也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給他一個美滿、溫和無害的未來。
祝以臨找到藥箱,翻出處理傷口用的消毒藥水、棉簽和繃帶。
陸嘉川待在衛生間里不出來,他把人揪出來,按到沙發上,親手給他包扎。
祝以臨坐在他旁邊,拿著棉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輕輕擦過去:“疼嗎?”
陸嘉川搖頭。
“你怎么這么熟練?以前是不是也傷害過自己?”祝以臨說,“以后不許這么做了。”
陸嘉川不吭聲,祝以臨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撿起剛才被他丟掉的包,翻出包里的水果刀,亮出刀刃,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道。
鮮血順著刀口噴涌而出,陸嘉川受到驚嚇,匆忙拉他:“你干什么?!”
“知道疼了?”祝以臨不管自己的傷口,任由血往外流,繼續給陸嘉川包扎。
陸嘉川坐不住了,親自拿繃帶給他止血。
但他們每個人只有兩只手,互相照顧的結果就是互相添亂,誰都處理不好。陸嘉川急了,幾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祝以臨:“哥哥,你別這樣好不好?”
祝以臨瞥他一眼:“撒嬌有什么用?”
陸嘉川紅著眼睛,固執地給祝以臨纏繃帶。
祝以臨不跟他較勁兒了,讓他幫自己處理傷口,然后把他的手也包扎上,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氣氛有點凝滯。祝以臨突然說:“我們定制的婚戒還沒做好。”
陸嘉川一愣。
祝以臨說:“婚期也還沒定。”
“……”
“今天七月十二了,月末是你的生日,我早就學會做蛋糕了,你知道嗎?但家里的烤箱壞了,我們得去買一個新的。剛才溫嫻跟我說,你那個缺德的姐姐把照片曝光了,網上輿論發酵得很快,熱搜壓不住,大家都以為我和她在談戀愛呢,這個謠言對我的名譽損傷極大,我決定澄清,公開我們的關系,你同意嗎?”
“……我沒意見。”陸嘉川低下頭,脾氣又消了幾分。
他臉上的血洗干凈了,手指也包好了,安靜坐著的樣子幾乎稱得上乖順。
但都是錯覺,祝以臨下句話還沒說,他自己想了一下,可能是腦補出了網上的言論,突然暴躁起來:“誰說熱搜壓不住?不可能。”
陸嘉川拿起手機打電話。
祝以臨不知道他打給誰了,就聽他說:“你幫我查一下,陸娉婷現在在哪,她坐哪趟航班出國?把她留下。順便把那個賤人在網上的相關新聞都刪掉,對,全網刪,我不管你怎么處理,總之別讓我再看見她和祝以臨扯上關系,惡心。”
陸嘉川掛斷電話,放下手機,表情平靜了一些。
祝以臨看了看他,問:“你的心情好點沒?”
“嗯。”陸嘉川應了聲,低頭擺弄自己纏著紗布的手指,“哥哥,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動刀的,我沒忍住,如果不做點什么發泄一下,我怕我會做出更過激的事。”
“以后還會嗎?”祝以臨問。
陸嘉川道:“不會了。”
祝以臨卻說:“沒關系,你忍不住也沒辦法,想做就做。”
他受傷的手臂挨著陸嘉川,用比剛才還要認真的口吻說:“我知道你剛才沖動了,但我說的那些話不是心血來潮的氣話,我的承諾以后也有效,我會陪你活著,和你受一樣的傷,也陪你一起死。”
“……”
陸嘉川眼眶一熱,撇開臉:“我不要你死。”
他擦了擦眼睛,轉過身來抱住祝以臨:“陸娉婷不配,我有的是辦法對付她,我們干嘛要搭上自己?”
和祝以臨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情終于好了起來。
仇恨傷人傷己,恨到深處,有時甚至會忘了自己究竟在恨什么,當他痛恨的對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就會立刻好起來嗎?好像不會,他心里的不甘和痛苦難以消弭,那是時間和命運給他的折磨。
但以后有人和他一起去面對并解決。
不再是“他”,是“他們”。
“我想和你結婚。”陸嘉川說,“我的下半輩子只搭給你,所有東西都給你,夠當彩禮嗎?你再多愛我一點吧,行嗎?”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