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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休息室,有洗漱換裝的時間,祝以臨料理好自己之后,出來一看,陸嘉川先他一步處理完了,依然在等他,他不在的時候,陸嘉川就抓著他的大衣,還是剛才那種神情,好像祝以臨不點頭答應,他就永遠不會好了似的。
祝以臨想繞過去,但陸嘉川突然抓住他的手,問他:“祝以臨,你還愛我嗎?”
“……”祝以臨頓住,冷冷瞥他一眼,“你不是說我根本不愛你么?這么問不嫌多余?”
陸嘉川低下頭:“我不知道,我想你可能……會有點愛我吧,一點就好,還有嗎?”
祝以臨沒吭聲。
將近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完全消失?也許這一輩子都消失不了,陸嘉川將成為他痛苦的源頭。但是如果讓他立刻回頭,去擁抱陸嘉川,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他沒那么寬廣的胸懷。
“你根本不愛我”,這句話應該由他對陸嘉川說。
祝以臨不是奉獻型機器人,陸嘉川想要什么他就給什么,他也會計較:為什么你能毫不手軟地傷害我,還要求我心里毫無芥蒂,像以前一樣對你好?
明明是你不愛我。
是你不顧及過去的情分,一直騙我,把我逼上絕路。
祝以臨昨晚已經哭夠了,現在面對罪魁禍首,突然又有了胸悶窒息的感覺。
陸嘉川不死心,非要他回答不可:“你還愛我,對不對,哥哥?”
“不。”祝以臨忍不住說,“我愛陸嘉川,但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一點都不了解你……原來那個陸嘉川去哪兒了?也許是我錯了,我不應該在七年前那么自卑,不管他站得有多高,我都該拼命爬上去,把他留在我身邊。”
“……”陸嘉川終于放手了,他好像沒有力氣再拉祝以臨了。
沉默了會兒,陸嘉川突然笑了聲,用他那雙通紅的眼睛逼視過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喜歡現在的我……對,誰會喜歡一個心狠手辣的變態!可我能怎么辦?我已經變成這樣了!我怎么重頭再來?!誰給我重來的機會?!你只要我乖,要我聽話,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步?你不在乎,你只想要一個可愛的小男朋友!你要他在陸家活到最后,還得保持本性不被污染!——換作是你,你行嗎!?”
祝以臨怔了下。
陸嘉川似乎終于死心了,不再僥幸自己能繼續蒙騙祝以臨,也不再期盼祝以臨會喜歡真實的他,他不哭了,也不求了,冷靜地接受了不被愛的現實。
然后推門走了。
這是二月末,三月初,在寒冷的北方,也即將春暖花開了。
《紅衣》劇組因受季節影響,先在北方拍后半段劇情,再回南方拍前半段。祝以臨和陸嘉川的那場馬背戲,是結局之前的倒數幾場,后來,他們又在濱城待了一個星期,把所有冬季戲份都拍完,全組一起撤離,趕往了南方的取景地點。
這一個星期,除了對戲必要,祝以臨再也沒見過陸嘉川。
陸嘉川似乎聽信了那句“我和你在一起,多待一秒鐘都是受罪”,因此堅決不給祝以臨找麻煩,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到第二個取景地的酒店入住的時候,他甚至專門和人調換了房間,不挨著祝以臨。
而方玉春這個角色,重頭戲都在后半段,已經差不多拍完了,在江南水鄉只需拍幾個簡單的場景,還大多是和女主角同框,沒有祝以臨什么事。
因此,陸嘉川成為三個主演中,第一個殺青的人,提前離開劇組了,
祝以臨和趙思潼多拍了半個月,四月初,全劇組殺青,祝以臨以“有其他工作趕時間”為由頭,沒出席殺青宴,第一時間回到了鴻城。
他和陸嘉川分手一個月了。
分手時兩人的精神狀態都很不穩定,有些話沒說清楚,比如,陸嘉川什么時候從他家搬走?應該已經搬走了吧,怎么可能還留下。
祝以臨帶著一身疲憊打開家門,果然,人去樓空了。
但沒想到,陸嘉川竟然給他留了點東西,是一個紙箱,端端正正地擺在臥室的床上。
祝以臨盯著那個箱子看了幾秒,沒有第一時間打開,他先去廚房給自己弄了點吃的,吃飽后,把碗洗了,又去洗了個澡,然后才回到臥室,懷揣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心情,把陸嘉川留下的紙箱打開了。
出乎意料,竟然是一堆情書,數了數有六十五封,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作文紙。
祝以臨把那張紙抽出來,作文題目:《我和他》。
整篇文章字跡潦草,涂改頗多,其中有一句修改了好幾遍——
“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陪他看夕陽和日落,我最喜歡他了。”
“夕陽”被人用鋼筆劃掉,改成了“朝陽”,“喜歡他”后面有一顆用紅色碳素筆畫出的心,歪歪扭扭,又笨又傻。
祝以臨盯著那顆紅心看了一會兒,突然情緒崩潰。
他壓抑了整整一個月,這時終于意識到,失去的人,是真的失去了。
那個會給他畫紅心的男孩,永永遠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愛現在的陸嘉川嗎?
對于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怎么判斷愛不愛?
如果陸嘉川能從一開始就心平氣和地與他重逢,不要偽裝,哪怕他有很多缺點,也許他們也能和普通情侶一樣,經過互相試探,曖昧與心動,認真地談一場戀愛。
可能不那么美好,但真實的世界本就沒有那么多美好。
但已經不能重來了。
祝以臨甚至無法判斷,陸嘉川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欺騙他的?最初的熱搜就是精心設計嗎?和他約飯,對他哭訴,也是假的嗎?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為什么會變成一個被謊言堆砌起來的人?
他說陸家是“陰間”,“舊社會”,是一個讓人無法不被污染的大染缸,分開的這七年,陸嘉川究竟都經歷了些什么,才會從里到外被染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