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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炒肉她還是會的,可想做好,還差點火候。趁著幾人不注意,胡嬌嬌回屋翻開了菜譜本子,用比在上面寫下了:豬肉二字。不一會兒,菜譜上就刷拉拉出現了很多字跡,做法應接不暇,胡嬌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腦子里記了個大概。
銅錢鄉偏北,當地人口味重。白明時和楊玉喬都是南方人,口味偏甜又愛清淡。胡嬌嬌將豬肉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大塊,在大塊上劃成八個小塊。油鍋里放了一點點冰糖,這冰糖是她上次去縣城買的,自個兒收在紙包里,冰糖跟秋梨煮可以化痰,還有很多其他用處,平時自然是舍不得吃。可劉一舟給了她和楊玉喬住的地方,還要傳授她手藝;而沒有白明時的推薦,劉一舟也未必會肯收下她。所以胡嬌嬌心甘情愿地貢獻出了這點珍貴的食材。
雪白的冰糖在鍋中逐漸化成好看的焦糖,將焯水過的五花肉下鍋。劉一舟這里好,胡嬌嬌在草藥的地方找到了桂皮、八角、花椒和枇杷葉。不一會兒,濃郁的肉香就彌漫了整個屋子。
做好后,胡嬌嬌用砂鍋罐子盛了,又用蓋子燜了幾分鐘,這才端上桌。一打開蓋子,劉一舟眼睛都看直了。油亮亮帶著糖色的紅燒肉酥爛,肥而不膩。這年月有肉吃就不錯了,誰還會想著去怎么做得精致?有的窮人家一輩子都沒吃過一塊肉,大多也就是煮肉、炒肉,像這樣的紅燒肉,別說劉一舟沒見過,就連白明時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肉說多也不多,劉一舟給屋里的老母親盛去一半,剩下的也就是一人兩筷子的量。胡嬌嬌再三推辭,劉一舟卻還是給她用碗盛了四塊,讓她端回去和楊玉喬一起吃。劉一舟吃得眉開眼笑,直呼能吃到這么一頓肉,這輩子也值了。
胡嬌嬌回到家,將事情原委同楊玉喬講了。楊玉喬卻怎么也不肯收那米飯和肉。
“媽,你要是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咱等過些時候給劉大伯的母親做雙鞋墊吧,我悄悄給送過去。”
楊玉喬聽了,這才勉強答應。
肉湯香濃,吃在嘴里胡嬌嬌都舍不得咽下去。想著以前自己多浪費,現在的胡嬌嬌連一粒米都是珍惜的。
吃罷飯,胡嬌嬌收拾好碗筷,背上了一個小籮筐。剛剛從劉一舟家出來時,劉一舟叫住了她,給她布置了一個任務:下午去上山采藥。這時候的西藥貴又稀缺,劉一舟的家里也就有一些簡單處理外傷的紅藥水、紗布什么的,多數還得指望用草藥。
剛走出門,胡嬌嬌就在大樹底下看到一雙熾熱的眼睛,牢牢地盯著她,從她出門一直盯到近處,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胡嬌嬌被這眼神嚇到了,背起簍子加快了腳步。那人見她跑了,也著急了,趕忙跟上,沖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嬌嬌”。
聽到叫她的名字,胡嬌嬌一怔,腳步想邁又不敢邁,就幾步的功夫青年已經跑到了她跟前。對方長著一張方正的臉,和村里年輕后生一樣微微黝黑,濃眉大眼、人高馬大的。胡嬌嬌嚇得本能性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握緊了割草的鐮刀。
見到胡嬌嬌這副光景,后生也有些驚訝,“嬌嬌你怎么了?”
聽這語氣似乎對她挺熟稔,胡嬌嬌在腦海里仔細回憶了一遍,才想起來,這個人叫許冬寶,原書中的胡嬌嬌親事被孟春生退了后,村里又有一個青年追求她。但胡招娣也中意這個人,自然更加嫉妒胡嬌嬌,背后被少對她使絆子,更是費盡心思討好了許冬寶的媽,最后如愿嫁給了許冬寶。
既然原書中注定是未來妹夫,胡嬌嬌也沒有心思跟他拉拉扯扯,胡招娣想要,這輩子就直接讓給她好了。于是胡嬌嬌便不冷不熱地道:“找我有事?”
對胡嬌嬌的態度,許冬寶并不感到陌生,以前她就是這樣,對村里的誰都是愛答不理的。也就是對孟春生另眼相看一點。
“嬌嬌,好些天不見你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許冬寶一臉癡漢狀,對著胡嬌嬌訴說衷腸。可這樣的話語并沒有讓胡嬌嬌感到絲毫感動,反而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肉麻兮兮。原本她以為這個年代的人保守含蓄,現在看來是想錯了。這個年代的農村雖然還是有包辦婚姻的存在,但已經有人自由戀愛了。山里人淳樸,表達起來也很直接熱烈。
胡嬌嬌訕笑兩聲,“冬寶哥,你別這樣說,讓人聽了容易有誤會。我們就是清清白白沒什么關系的兩個鄉鄰。”
“我知道春生退親跟任月云結婚那事做的不厚道,傷了你了,你才這么避嫌。但我不是孟春生那種人。”許冬寶急著表決心道。
既然這么說,胡嬌嬌也不客氣了,她放下了背簍在腳邊,微微一笑,“那天我跟任月云打架,怎么沒看到你替我出頭啊?”
“嬌嬌,你誤會我了,我媽不同意我倆的事,關了我好幾天。”許冬寶忙對胡嬌嬌解釋說。
胡嬌嬌嗤笑,“你要是真有心維護我,你一個大男人,腳長在你身上,你家又不是銅墻鐵壁,真能關得住你不成?明明是不堅定,還要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行了,其實你對我感情也沒有你想得那么深,咱們就此別過,以后你也別對我有什么想法了。”說著,便重新背起背簍,往小路上走去。
“嬌嬌,你要出去?”
“是啊,我要去采藥。”胡嬌嬌將背簍朝上拽了拽。
“采藥?”許冬寶微微詫異,忽而想起上午聽村鄰議論胡嬌嬌的事,不由皺起眉頭,“我聽村里人說,你現在跟著劉一舟了?”
“嗯,是啊。”胡嬌嬌點了點頭。
許冬寶更為驚訝似的,眉頭緊鎖,沉默了幾秒,十分嚴肅地對胡嬌嬌道:“嬌嬌,你這樣做是干嘛?你一個女孩子家,住在一個老光棍的房子里,還成天跟著他東奔西走,就不怕村里人說閑話嗎?”
胡嬌嬌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反而要被氣笑了,“房子是劉一舟用來放草藥的,收拾出地方借給我,我是跟我媽住,又不是跟他住,有什么閑話可說?我跟著劉一舟做赤腳醫生,給生產隊做貢獻、往后給村民醫治小毛病,都是光天化日擺在明面上積德的好事,又有什么閑話可說?”
“你……”許冬寶被胡嬌嬌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頓時漲紅了臉。“反正……反正你和家里鬧翻了不好,這是不孝!你現在和春生退了親事,再找婆家就不好找了,別人都會嫌棄你的。不過不用擔心,我還愿意娶你。雖然你現在名聲不好聽,我媽也不喜歡你。但只要你嫁給我以后,安守本分、干活勤快些,把我爹媽伺候好了,時間久了她們會接受你的。”
胡嬌嬌一聽樂了,“你愿意娶?我還不愿意嫁呢!我這輩子做老姑娘也不嫁給你這種人。”
“嬌嬌,你是不是心里還惦記春生那個小白臉?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才是會真心對你好的人!”許冬寶說到激動,上前一把握住了胡嬌嬌的手腕子。
“你干什么?快放開!不然我用鐮刀砍了啊!”胡嬌嬌掙扎著,握鐮刀的那只手也被許冬寶握住了,纖細的手腕子雪白瑩潤,哪里像村里干慣粗活的那些村姑。加上這會子因為掙扎,叫喊出的一些哭音,落在男人耳朵里,簡直是致命勾魂的。
許冬寶的喉頭動了動,生生咽下一口唾沫。
“啪!”一根木棍重重敲打在許冬寶的胳膊上,許冬寶吃痛地一縮,松開了胡嬌嬌。胡嬌嬌趕忙撿起掉落的鐮刀,驚慌失措地朝后退了兩步。待看清許冬寶身后的人,胡嬌嬌像撈到了救命稻草,帶著哭音喊道:“明時哥!”
“我說怎么等了這么久都不見人影,原來在這兒談婚論嫁來著。”白明時手里握著拐,這就是剛剛打痛了許冬寶的家伙什。
許冬寶憤憤瞪著白明時,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是城里來的知青,脾氣古怪的很。也不知是因為鄉下干活后摔瘸了腿之后變怪的,還是原本就是這么個怪人。這年頭雖然私底下在鄉村中,男女青年也會偷偷談戀愛,可大多也都是找個沒人的玉米地、高粱地、山洞之類的,大喇喇在光天化日之下搞對象,被人知道了,可是件傷風敗俗的大事。
這些知青一向自以為是地好管閑事,要是他捅出去了,生產隊分給他的活兒恐怕都要被收回。昨天大隊長還找到他,說要讓他去鄉里的磚窯當個小頭頭。
第22章 婆婆丁,野桃子
胳膊上火辣辣的,也不知剛剛敲到了什么麻筋,現在整條胳膊都發麻。要是其他村里人,許冬寶挨了這么一棍子,恐怕早就跟他干起來了。可知青是城里來的,又是組織上要求村里特別照顧的。一旦激化了矛盾,那是很嚴重的事。
平時在任家莊村民的眼中,許冬寶是個老實巴交的貧農后代,他爹是個老實人,他自己也長了一張板正厚道的國字臉。沒有人會把他跟剛才的流氓行徑聯系到一起去。要事后真被白明時傳出去了,他就跟村里人一口咬定說是胡嬌嬌勾自己的。嬌滴滴的美人受了委屈,他也覺得心疼。可磚廠的工作更不能丟,村里不知道多少后生眼巴巴搶著呢。
許冬寶在心里盤算,打算先給白明時來個緩兵之計。
“白知青,你誤會了,我跟嬌嬌打小認識,我們以后是要定親的,這兩天鬧點小矛盾。”
胡嬌嬌趁機趕忙從許冬寶身后逃出來,躲到白明時身后,“明時哥,你別聽他胡說,從來就沒有要定親的事。”
許冬寶一見胡嬌嬌往白明時身后躲,一下子就惱了,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黑沉得能滴下水來。胡嬌嬌管對方叫“明時哥”,語氣熟又親熱,這才剛跟孟春生退親幾天?就又搭上城里來的知青了!
本來就對村里的傳聞有幾分吃味,但哪有少年不愛美人?胡嬌嬌長成這個樣子,自然惦記她的也不止自己一個。可今天,他卻是親眼看到了。許冬寶狠狠剜了這兩個男女一眼,從小路上灰溜溜地回去了。
白明時轉過身,仔細端詳起胡嬌嬌的兩個手腕,“有沒有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