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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嬌嬌一下紅了眼圈,楊玉喬跟她說過,當年生下她,王秀花見是個女孩兒,便立刻冷下臉,對她們母女不管不顧。天寒地凍的,父親一個大男人能幫的忙有限,而且白天還要出去干活補貼家用,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病根就此埋下了。
也就是說,白明時其實早上是看出來她們是裝病的,但也號出了楊玉喬身體其他方面的確不好,需要休息和補補,才沒有戳穿。
女人氣血虧,想補好不難,可眼下條件這么差,上哪兒弄那么多紅糖、紅棗和阿膠之類的去?
也不知是不是胡嬌嬌此時的愁眉苦臉,礙著白明時眼了,他皺了皺眉頭,“不用吃貴的,你們家房前屋后都有一種草,叫大雁草,開紫紅色的小花,月事過后用來煎水喝;生姜泡茶加一點紅糖,秋冬有紅棗,加六粒枸杞煮水;雞蛋尖頭敲開一個小洞,放入十粒胡椒,蒸熟吃蛋白,連吃十日。三個法子隨你選,如果想食補,沒有豬肝,你可以去泥塘捉些黃鱔,黃鱔也是補血良品。”
胡嬌嬌眼前一亮,對白明時連連道謝,“謝謝你,白大夫!”
白明時挑了挑眉,喃喃地跟著念道:“白大夫?”總有種跟老劉劃到一條戰壕的不好感覺。“還是叫我白明時吧。”
“好的,明時哥!”少女笑聲清甜、笑容明媚,像太陽底下的小溪山澗,尤其是笑起來彎彎月牙一樣的眼。本來不笑時,這雙眼看起來是有些楚楚動人、含情脈脈的,引得人想入非非;這樣笑起來,反而少了一分媚,多了一分天真。
白明時竟有些看愣了,待回過神來,胡嬌嬌已經擱下辣椒醬和餅子,歡天喜地挎著籃子出門去了,這才小聲地沖著那倩影嘀咕了一句,“誰是你哥?不自覺。”
胡嬌嬌剛從宿舍出來,趙子林和錢勇等人便湊了過來,殷切問道:“嬌嬌,你這就走啦?”
“不走還留在這兒干嘛?我媽還等著我回去照顧呢。”
“嬌嬌你真孝順!”趙子林贊嘆道,身后的其他幾個知青紛紛點頭附和,“你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嗎?這會兒天熱,我給你開個西瓜,你吃完了再走啊?”
“喂!趙子林!那西瓜是公家的產物,孟書記看我們干了一上午辛苦才摘給我們的,她做什么勞動了,你要分給她?”說話這么不客氣的是一個女知青,叫羅敏君,跟趙子林一樣,都是干部子弟,在女知青里說話頗有分量。
第7章 推拿手
羅敏君在這些女知青里算長得漂亮,不同于胡嬌嬌的水靈嬌俏,羅敏君模樣周正,大眼睛高鼻梁,個子也高,帶著城里姑娘特有的優越勁兒。按理說她跟趙子林門當戶對,但平時恰恰這兩個人最互相看不上眼對方,時常擠懟。
聽到羅敏君這么說,趙子林當然也不客氣地反駁道:“不就是一個西瓜么?又沒摘你們家地里的,說的就跟你上午干了多少活兒似的。你不剛下地就嚷嚷著腿疼,坐到大樹底下乘涼去了嗎?那按照你說的,這瓜切開了,你也別吃得了。”
羅敏君像被點了□□桶,一下子跳了起來,“我怎么沒干活兒?我確實腳崴了,又不是裝的。”說著,她上下打量了胡嬌嬌一下,掐著腰陰陽怪氣地輕笑道:“我不過說你幾句,你就嚷嚷上了,處處護著這個小村姑。你好歹也算省城來的、見過世面的人,這小村姑到底哪兒好看了?你看你跟錢勇兩個見人來了之后那股殷勤勁兒!可惜啊,人家一進院子就往宿舍里拐,是去找白明時的!我看你就是個二傻子!”
趙子林將瓜朝桌子上一丟,要不是錢勇護著,差點就滾落到地上去了。
“別跟我提那個瘸子!一個有爹生沒爹養的狗雜種,也配跟我相提并論?”
趙子林嚷嚷的聲音挺大,簡直就是故意說給白明時聽的。
胡嬌嬌愣住了,自己只是來問個藥,臨了走了怎么還攤上這么個熱鬧?正猶豫著究竟是留下來看看,還是事不關己腳底抹油,白明時卻拄著拐,一跛一跛地從宿舍里踱出來了。
“趙子林,把你剛剛說的話再重復一遍?”白明時雖然腿腳不好,走過來這幾步卻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壓迫人的氣勢到了趙子林面前。陶敬軍在身后勸阻,“老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鬧起來一會兒給村長、書記他們看到不好。”接著又瞪著趙子林道:“趙子林,你也太欺負人了,從下鄉那天開始你就處處霸道。先占了最好的屋子,吃飯也總是跟我們搶肉。不就仗著你爹是干部嗎?”
陶敬軍說這句話,反而激發了趙子林的優越感似的,尤其是當著這么多女同志的面,旁邊還站著一個嬌滴滴、早讓他心癢癢卻見不著的小美人,于是把敞開的襯衫向后一撩,昂首挺胸、雙手插在腰間,向白明時和陶敬軍逼近了幾步,“就是仗著我老子是干部欺負你們怎么著?有能耐你也投胎個好爹啊!哦,我忘了,陶敬軍還有這個可能,我們白明時同志恐怕連自己爹是誰都不知道吧?不知道問你媽呀!她應該……知道吧!”說罷,轉向身后的知青,哈哈大笑起來。
胡嬌嬌攥緊了拳頭,最看不得這種拿人父親母親諷刺挖苦的人了,正好挎著的籃子里還有一些馬齒莧菜葉子,胡嬌嬌一個兜頭沖趙子林倒了過去。
趙子林頓時愣住了,不止趙子林,對面的白明時等人皆呆住了。
“就你還城里來的知識青年呢,我一個鄉下村姑都曉得,什么叫尊重他人、團結友愛。沒爸怎么了?我們這些現在沒爸的孩子,也都曾被爸爸疼愛過、教育過;你有個當干部的爸又怎么樣?還不是沒教會你怎么做人!”
白明時聽到這話,隱隱有些意外,扶著拐的那只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小姑娘看著不大,臉上帶著和她容貌不相匹配的倔強。
趙子林處處被菜葉子灑的時候剛想發怒,見是胡嬌嬌,便軟了下來,有些心虛地對胡嬌嬌道歉道:“嬌嬌,我不知道你也沒有……父親,我不是罵你的,我是……”
“罵誰都不行!”胡嬌嬌也掐著腰拿捏著,可因為她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小嘴一嘟,眼睛一翻,非但沒讓人覺得潑辣,反而透出一股小辣椒的爽利。幾個男知青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
就在趙子林說話的當兒,白明時卻冷不丁地靠近,突然丟了手中那拐,兩手摁住趙子林的肩膀。待趙子林反應過來,發現已經掙脫不了了。趙子林一米八六的大個子,比白明時還要略高一點,長得也要更壯實。可此時此刻,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病歪歪、瘸腿小白臉的勁都小。
“哎呦!”只聽一聲慘叫,趙子林捂著胳膊向后踉蹌幾步,白明時松開了手,也向后退了一步。陶敬軍已經把拐拾起來了,重新遞給他,但也萬分驚訝地盯著那邊慘叫連連的趙子林。
“胳膊,我的胳膊被卸下來了!白明時!”趙子林鬼哭狼嚎,完全失了剛剛的得意和風度。
白明時的嘴角卻淡淡揚起一抹笑容,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瞥到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胡嬌嬌,白明時轉過臉去。胡嬌嬌嚇得一激靈,連連對他擺手,“白……白大夫,啊不,白大哥!我我我,只是多待了會兒來看熱鬧的,我是站你那頭的哈!”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句“你別打我”。
不知道是胡嬌嬌緊張之下看錯了還是怎么的,白明時的嘴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了一抹不同于剛剛的笑意。
“娘啊!疼死我了!白明時你給我等著!”趙子林嚎得呼天搶地,那邊知青七手八腳的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錢勇指揮道:“還愣著干什么?找個平板車,把子林送上醫院啊!”
“去什么醫院?這山路崎嶇的,顛都顛死了。”
“去找劉醫生來!”
說著有人便一溜煙跑去了。不過多會兒,聽聞知青打架的村長和村支書都趕過來了。
“怎么回事?”任永厚一看受傷的是趙子林,一下子急了。這個趙子林組織上還特地跟他關照過,要好好照顧呢,這下子事出的可怎么跟上頭交代?
趙子林疼得嗷嗷叫,“村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胡嬌嬌連同羅敏君聽到這句嚎,都不由自主地鄙視了一下。這樣子哪里像個男子漢?分明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嘛!
孟支書也就是孟春生的父親,在來的路上就大致聽知青說了來龍去脈,知道惹事的雙方還有一個是白明時。這個白明時平時倒也不是個搗蛋分子,除了剛來沒幾天,干活傷了腿腳,成了跛子,其余時候都挺安靜的。聽說還有祖傳的醫術,平時跟老劉幫幫忙。一個小白臉好端端的怎么動手了?
任永厚瞧了瞧趙子林的胳膊,一下子明白過來,“呦,這娃的胳膊是叫人給卸下來了。”
錢勇忙問道:“要不要找個驢車去醫院?”
“去啥醫院?”任永厚見多識廣,朝身后的白明時看看,“白同志,有話好好說,我來給你們做主。大家都是一起下鄉的知青,何必為了一些口角之爭弄得這么難看?往后還要在一起干活、一起生活哩。麻煩你給托上去吧。”
白明時淡淡笑笑,對任永厚道:“子林上午干活回來說他肩頸酸了好幾天了,我這是給他松松骨呢。”
看見白明時靠近,趙子林嚇得不顧胳膊還當啷著,就往后縮,“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訴我爸……”
只聽“嘎巴”一聲,接著趙子林又是一聲慘叫,“姓白的,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