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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低下頭,應了一聲“是”,又道,“那是我的選房表妹,剛來京中走訪的。”
顧重華了然地“哦”了一聲,撩了撩眼皮,道:“聽說她心有良人,卻不知這良人為誰?”
蘇青鶴抬起眼,愣了愣,這才想起她前幾日是隨意扯了個謊,可沒想到顧重華竟是會來問她這件事。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敷衍道:“陛下,女兒家的心思,我一個大男人自然不清楚,我那表妹也沒同我提起過。”
“她連你都沒有告訴過,”顧重華笑了笑,手指點著床榻,“那你說,她會不會是在欺君?”
蘇青鶴身子一僵,好半晌才扯開一個有些牽強的笑:“陛下言重了,我表妹最是膽小,萬萬不敢欺瞞于您的。”
“我看她膽子倒也不小。”顧重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目光卻是掠過面前的蘇青鶴。
這天下,也就她能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扯謊了。
“陛下,若是我表妹有何冒犯之處,我替她向您賠罪,請您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兒上,不要同她計較。”蘇青鶴急忙低下頭,抬手向他行了個禮,額頭都隱隱快有冷汗了。
“無妨,我沒有怪她。”顧重華輕笑了一聲,語氣讓人聽不出是認真地,還是在說笑,“相反,我還對她念念不忘,勢在必得。”
他說著,眼中笑意更深,目光卻是一直落在蘇青鶴的身上。
蘇青鶴抬了抬眼,像是有些被嚇到了,愣愣地開口:“可我表妹已有心上人,陛下此舉不妥啊。”
“可你不是說你不知道她心中有何人么?說不定她是說了謊。”顧重華忽地往前靠了靠,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不如我現在讓人去你府上將她接過來,若是她真的心有所屬,我自然不會強人所難。若是她在欺君,我可要治她的罪了。”
“陛下,不可!”蘇青鶴皺緊了眉頭,手心都出了薄汗,對上顧重華有些疑惑的眼神,她又急忙改口,”我表妹已經回去了,現下不在京中,山高水長的,恐怕是沒有那個福分來見圣顏了。”
”是么?”顧重華看起來并沒有惋惜,想了想,便道,“那你告訴我,她住何方,我即刻就派人去尋她,想來也用不了多久。”
似乎是看出了蘇青鶴想說什么,他笑了笑,道:“無妨,我有這個耐心去等她。”
蘇青鶴微張了嘴,直愣愣地靠著他,這話都被他堵完了,她是半點辯駁的機會都沒有了。她捏了捏袖袍下的手,眼神有些慌亂了。
這讓她去哪兒找一個“表妹”出來?
而且他見過她穿著女裝的身形,這定是不能隨意找個人來代替的。可若是沒人來,那她真就是欺君了,而且顧重華肯定會猜到什么。
她喉頭微動,脊背都僵硬著,額頭隱隱有了冷汗。可顧重華似乎并急著不催她,只是慵懶地躺在軟枕上,似乎在等一個答復。
良久,蘇青鶴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起身便跪在了地上,抬起手中捧著的奏折道:“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她的聲音頓了頓,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榻上的人,只是緩聲道,“臣在大理寺任職多年,常有勞損,如今身子已是大不如從前,恐難堪重任。再加之,家母年事已高,臣只想多些時間陪伴在母親身側,是以今日特向陛下請旨告病還鄉,請陛下成全。”
她說著,在地上磕了個頭,腰身彎下,似乎是顧重華不答應,她便不起身。
可大殿里只是安靜了一瞬,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榻上的人沒有回應,良久,久到蘇青鶴都有些忐忑了,才傳來一聲苦笑:“待在我身邊,這就這么讓你為難么?”
那聲音無端端有些落寞,勾得人心下難受。
蘇青鶴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榻上的顧重華,他已然起身,坐在了榻沿,正低頭瞧著她。滿頭墨發披散在身側,蒼白的今日帶了幾分笑意,可眼里卻只有落寞。
“陛下……”蘇青鶴壓低了眉頭,不知為何,看著他的眼神,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突然刺痛了一下。
顧重華緩緩伸出手,卻是繞到了她的腦后,在蘇青鶴錯愕的眼神中,解下了她的發帶,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映著她驚慌的臉色。
可還未等她開口,顧重華便勾了勾唇角,輕聲道:“你還打算騙我多久,青鸞。”
一聲“青鸞”,讓蘇青鶴的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她往后退了退,差點癱軟了身子,唯有目光直直地盯著榻上的顧重華。
顧重華的手指頓了頓,與她隔著觸手可及的距離,可他還是一點一點地收回了手。
良久,蘇青鸞像是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陛下,您知道我的身份?可您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竟然知道她不是她哥哥,可他又為什么一直不說,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顧重華單手撐在榻上,輕輕“嗯”了一聲,又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了。”
縱使樣貌上長得分毫不差,可蘇青鸞就是蘇青鸞,他只需要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蘇青鶴實在是太過震驚了,連害怕都忘了,反而急于追尋一個答案:“可您為何不揭穿我,反而封我為大理寺卿?”珹珹
女子不能為官,何況她還犯了欺君之罪,他不僅沒有治她的罪,反而對她一視同仁地進行封賞。他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么?
顧重華眼底浮現出幾分笑意,溫聲道:“你真的看不出來么?”
在他那般溫柔的眼神中,蘇青鸞的呼吸停滯了片刻,也許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可她甚至還來不及去想,也不愿去深想。
顧重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卻是用著極為認真地口吻:“因為我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我想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心悅于你,我這樣說,你可懂了?”
蘇青鸞微張了嘴,眼中的水光再也承不住,緩緩地落了下來。可她終究搖了搖頭,顫聲道:“不,不可以,陛下。”
他不能喜歡她,他們是不會在一起的,她不會嫁給一個后宮佳麗三千的帝王的。
“青鸞,你真對我無意么?”顧重華直直地看著她,語氣卻始終溫和。
“對不起,陛下,我……”蘇青鸞攥緊了衣擺,眼中又要涌出水光了,她低下頭,后面的話怎么也開不了口了。
見她如此,顧重華低垂了眉眼,往后退了一些,良久,才笑了笑,道:“罷了,緣分二字,講究的便是你情我愿,你若是對我無意,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
他說著,溫柔地伸出手指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低頭笑道:“是我不好,將你弄哭了。”
他彎了彎眉眼,徑直將她手中的奏折拿起,良久,終是輕聲應了一句:“你說的事,我允了。”
“陛下……”蘇青鸞抬了抬眼睫,看著他面上溫和的笑意,只覺得心里疼得厲害,眼前模糊一片,卻終究沒有再說什么。
“好了,不哭了,回去吧。”他將奏折放在一旁。單手撐在榻上,唯有面上的笑意,始終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