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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蘇青鶴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書架,她慌亂地將手撐在地毯上,直直地瞧著與她不過一拳之隔的顧重華,明明他什么都沒做,可他便是對著她笑一笑,她就覺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她咽了咽喉頭,眼里波光瀲滟,瞧著都快哭了。
顧重華笑了笑,抬起了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伸出,明黃色的袖袍往下滑落了些許,卻是往著蘇青鶴的側(cè)臉而去。
蘇青鶴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往后一靠,卻直接抵在了書架上,退無可退。撐在地毯上的手驟然收緊,她急忙閉上眼,別過了臉。
可顧重華的手卻徑直越過了她,寬大的袖袍拂過她的肩頭,隨即便在她身后的書架上取著什么。
蘇青鶴悄悄抬起眼,就見得他收回了手,身子也往后靠了靠,手中握著一冊畫卷。
他斜靠在書案上,單手托腮,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面頰,戲謔地看著她:“青鶴,你這是怎么了,怎么把眼睛閉上了?”
蘇青鶴脖頸一陣發(fā)燙,在他的目光下,像是被嗆到了。急忙抬起手擋在面前,輕咳了幾聲,卻不知該怎么解釋。
顧重華瞧著她,眼底笑意更甚。卻也沒有再故意逗她了,反而將手中那一疊畫冊遞給了她。
蘇青鶴急忙接過畫冊,有些愣愣地瞧了瞧他:“陛下,這是?”
顧重華眉眼微挑,語態(tài)輕松地道:“你打開瞧瞧就知道了。”
蘇青鶴輕輕“嗯”了一聲,便打開了畫冊,眼神卻微愣了一瞬。一旁的顧重華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卻沒有說什么,只是抬起一旁的茶杯,氣定神閑地輕抿了一口。
“陛下,這些仕女圖是為何意?”蘇青鶴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手中攤開的畫冊上全是年輕貌美的女子,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落款處還有畫上女子的姓名、年齡、家世等批注。
顧重華放下茶杯,笑道:“自是為我立后之用,畫上都是朝中大臣家適齡的姑娘,我這幾日便得從中挑一個合心意的,冊封為后。”
蘇青鶴下意識地握緊了畫冊,隨即了然地點了點頭:“陛下是該立后了,一國之母,還是得早早定下。”
不知為何,她心下有些異樣,可她并未多想,反而瞧了瞧手里的畫冊,倒是并沒有覺得這件事很突兀。顧重華從小便去了離國做質(zhì)子,離國城破又隨著周家軍在疆場待了幾年,其后又被先皇囚于幽庭。如今已二十有四,別說正宮皇后,便一位側(cè)妃都沒有,這立后一事著實該提上日程了。
她正想著,就聽得顧重華漫不經(jīng)心地道:“不過,這畫冊實在太多,我也是挑花了眼,一時難以下決斷。”他說著,抬眼瞧向她,笑了笑,“不若青鶴你幫我挑一挑,我相信,你的眼光自是不會差的。”
蘇青鶴愣了愣,趕忙擺手推辭:“陛下,立后一事,事關(guān)重大,臣不敢多言。”
“此次立后,你蘇家并無參選的姑娘,便是旁支也不曾有。由你來選,才不會有失偏頗,才更讓人信服。”顧重華往后靠了靠,神色不容拒絕。言語間,更是讓她沒法再推辭。
他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青鶴也實在沒辦法再說什么了。也只好點了點頭,就抬起了手中的畫冊,認命地看了起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有時候悄悄抬起眼,就見得顧重華一直瞧著她。她只好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看起畫冊了。
翻了一會兒,她的手頓了頓,便抬起一卷畫冊遞到顧重華面前:“陛下,這位戶部尚書家的李姑娘,品貌端莊,飽讀詩書,您看如何?”
顧重華只是隨意地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可。一國之母,自不可如此柔弱,而且朕更中意身形修長一些的姑娘。”
蘇青鶴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便低下頭繼續(xù)看了起來。不多時,她又抬起另一張畫冊:“陛下,這位齊姑娘乃撫遠將軍之女,自有將門英氣,您以為如何?”
顧重華還是道:“不可。皇后可不能只會舞刀弄槍,自然也得懂得如何執(zhí)掌中饋。”
蘇青鶴點了點頭,好像是這么個理兒。她又低下頭,繼續(xù)找了起來,翻了半天,眼前一亮,抬起畫冊道:“陛下,你看看這位尚書令的孫女,蕙質(zhì)蘭心,又頗有英氣,乃是兆京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
顧重華聞言,倒是多看了幾眼那副畫冊。
蘇青鶴見他如此,稍稍放心了些,這回他應(yīng)當(dāng)是會滿意了。
可顧重華也只是瞧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開口:”過于貌美,容易惑君,不可。”
蘇青鶴微睜了眼,忍不住腹誹,他自己長得這般模樣,天底下有哪個女子能魅惑得了他?也只有他惑了別人的份兒。
想歸想,奈何這是陛下,她也不敢說什么,只得低下頭繼續(xù)去找合適的女子。
一旁的顧重華見她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隨即正色道:”罷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先回去想想,有哪家的姑娘合適。朕給你三日的時間,你務(wù)必要給我一個人選。”
蘇青鶴有些慌亂地抬起頭,立馬推辭:“陛下,這等大事,臣實在不敢獨攬,而且臣愚鈍,實在不知道該選誰才好,您要不要換個人幫忙相看?”
顧重華笑了笑,眼中卻是閃過一一絲戲謔:“既然青鶴如何為難,那便罷了。”
蘇青鶴聽他如此說,正準(zhǔn)備松了一口氣,就聽得他繼續(xù)道:“青鶴,若是朕沒有記錯,你應(yīng)該快要行冠禮了吧?”
蘇青鶴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起她的年紀(jì),只得愣愣地點了點頭:“回陛下,臣虛歲已滿二十,過幾個月就可以加冠了。”
顧重華點了點頭,手指托著下巴,沖她瞇眼笑了笑:“你我都是兄弟,朕自不會薄待你。尋常男子到了你這年紀(jì),都快有孩子了。既然這立后一事遲遲決斷不下來,那不如先讓你成家。你今日就從這些畫冊中挑一位心儀的女子,不管是誰,朕替你做媒。”
“不,不行!”蘇青鶴立馬就開口拒絕了,剛剛說完,她就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失禮了,急忙彎下腰道,“陛下,這些都是為您選后之用,臣萬萬不敢逾矩。”
她低著頭,寬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臉,不由得皺了皺眉,饒是她也有些害怕了。她怎么能娶妻?她便是有那心,也無那力啊。
顧重華往后慵懶地靠了靠,笑道:“無妨,都是自家兄弟,不分你我,你盡管選就是了。”
蘇青鶴嚇的身子一僵,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額頭隱隱有了冷汗,她慌亂地抬起眼,就見得一旁的畫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抬起頭道:“陛下,您是兄長,您未成親,青鶴自然不敢選妻。這選后一事,臣義不容辭,臣回去就替您物色合適的姑娘,定會為您挑一個最合心意的。”
她說著,咽了咽喉頭,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顧重華彎了彎眉眼,手指輕點,笑道:“如此,就有勞青鶴賢弟了。”
不知為何,說到賢弟的時候,他的尾音有些微妙地上挑了一些。可蘇青鶴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替他選后的事,壓根就沒有注意到。
她彎腰行禮,恭敬地道:“臣領(lǐng)旨。”
她偏過頭,瞧著堆在旁邊的畫冊,眉頭緊蹙,心里急得是一籌莫展。
只有三日的時間,這讓她去哪兒找一個又英氣,又會打點后宮,還能幫著陛下分憂,身量修長,貌美卻不至惑君的女子?
她低下頭,終究是長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