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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便往內堂而去,頭也不回地道:“還請大將軍記住今日的誓言,否則,謝安亦會以命相拼。”
“本將軍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周顯恩揚起下巴,笑了笑。
謝安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便撩開珠簾進去了。
不多時,便有侍女從內堂出來,手提花籃,纖細的手臂一揚,就是紛亂的花瓣落下。周顯恩不自覺握緊了袖袍下的手,喉頭微動,目光直直地盯著珠簾后。
金玉碰撞,當啷作響,珠簾往兩邊撩開,謝安就背著一身大紅喜服的謝寧出來了。
青藍色的孔雀羽扇遮面,只隱約見得頭頂鳳冠垂下的珠玉串子。滿頭青絲綰正,朱紅的瓔珞穗子落在肩頭。對襟領口繡的是比翼鳥,隱約露出些許白皙的脖頸。裙擺盛開著大團大團的牡丹花紋,五色絲帶束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身。眉目如黛,青絲如墨,寬大袖袍滑落,露出一小節藕白的手腕,乖巧地搭在謝安的肩頭。
周顯恩愣愣地看著她,哪怕她的面容都被羽扇遮去了,可光是瞧著她一身喜服的模樣,他的呼吸就停滯了片刻。隨即就動身往她那兒而去,要將她接過。
前面撒花的侍女急忙攔住了他,瞧著他那心急的樣子,掩嘴笑道:“新郎官莫急,這出府的路啊,得由謝大人將新娘子背出去,送她上花轎。”
謝安背上的謝寧知道周顯恩在附近,本想抬頭看看他,可想起喜婆交代的規矩,又急忙將頭垂得更低了些,手中羽扇將自己擋了個嚴嚴實實。
周顯恩的目光一直落在謝寧身上,被這些侍女攔著,也只得依著她們的退到一旁,瞧著謝安一步一步將謝寧背出府。
門口那些大理寺的人都將棒子扔了,站在外邊一道瞧熱鬧,翹首以待想看看新娘子。
大堂的臺階處,謝安背著謝寧,慢慢地往前走著。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肩頭在微微顫抖,謝寧攏了攏眉尖,心頭也有些難受了起來。
“哥哥。”她低低地喊了一聲,眼眶慢慢地就紅了。
謝安一直低著頭,瞧不清神色,聽到謝寧的聲音,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阿寧,你記得,日后若是周顯恩敢薄待你,只管來找哥哥,一聲哥哥,一輩子都是你哥哥。”
聽到他的話,謝寧再也忍不住,趴在他背上就哭了起來,手緊緊地握著他的肩頭,哭得身子都在顫抖:“哥哥,我我一定會好好地。”
濕熱的水漬浸透了他背上的衣衫,謝安抬起頭,壓低了眉頭,卻輕笑了一聲:“傻丫頭,哭什么?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得高高興興地出門。”
“小時候你一哭,就纏著要我背你,哄著哄著就睡著了,怎么長大了,背著你,還要哭了?”
他這樣說著,可自己也已經哭了。復又低下頭,忍下了淚意。
謝寧趴在他背上,抽抽噎噎地“嗯”了一聲。直至到了花轎前,謝安在那兒站了許久,終究還是讓身旁的侍女將謝寧扶了下來。
喜婆撩開了花轎的簾子,謝寧彎腰就坐了進去。謝安將手里的一串彩線束好的銅錢輕輕放進了她的懷里:“吾妹謝寧今日出閣,從此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孔雀羽扇后的謝寧早已泣不成聲,眼淚滴在懷中的銅錢上,纖細的肩頭微微顫抖著。
“起轎!”喜婆放下簾子,高喊了一聲,幾個轎夫就將轎子抬起,轉了個方向往榮盛街去了。
周顯恩翻身上馬,行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顧重華和沈玨。而花轎旁,謝安也在隨行。女子出閣,需同族兄弟相送,以討彩頭。
街上的炮竹又噼里啪啦炸了起來,樂人們吹吹打打,花轎行到一處,頭頂的紅綢便被人拉下,紛紛揚揚灑落各色的花瓣。
看熱鬧的路人仰頭瞧著滿天的花瓣,皆是新奇地睜大了眼,小孩們圍著攤子轉圈,一面轉,一面拍手叫好。在一片艷羨的目光中,花轎到了鎮國大將軍府。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還對朝臣論功行賞,因著周顯恩的地位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所以就給他另賜了一座府宅,搬出了周家。
端坐著的謝寧感覺到花轎停了下來,心跳陡然快了幾分,右手緊張地握緊了遮面的羽扇,雖這不是她第一次出閣。可上一回,她只顧著傷心害怕,再加上周顯恩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她也就心如止水地過了那套禮。
可現在不一樣了,饒是她看不到,也隱約感覺周顯恩就在轎門外,這一回,他要來親自迎她了。
她有些緊張地閉了閉眼,長舒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下。她好不容易調順了呼吸,卻在轎簾被撩開的那一瞬間,呼吸一促,只覺得脖頸間都冒出熱氣,將她整個人熏得暈暈乎乎的。
修長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隱約可見半截大紅的長袖。
喜婆在一旁高喊:“迎新娘下轎!”
謝寧握著羽扇,眼中波光瀲滟,都緊張地忘了伸手。那喜婆一喊,她才回過神來,急忙輕輕將手放到了周顯恩的手里。
溫熱的手掌將她的手指合住,謝寧更加緊張了。可握著她的那只手也隱隱出了些薄汗,隨即就將她帶出了轎門。
謝寧始終低著頭,青藍色孔雀羽扇遮面,從兩側瞧去,也只能見著鳳冠上垂下的珠玉。周顯恩一直偏頭瞧著她,手臂一攬,就將她抱在了懷里。
謝寧嚇了一跳,慌亂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還好她手中羽扇拿的穩,沒有見人瞧見面容。
她壓低了聲音道:“夫君,你這樣不合規矩的,你得扶著我走進去才是。”
一旁的喜婆也是瞪大了眼,又不敢說他什么。
可周顯恩只是揚了揚唇角,道:“我等不及了,這樣快一些。”
說著,他加快腳步,就抱著謝寧入了府。
聽他這樣說,謝寧也輕笑了一聲,便乖乖躺在他懷里了。
入了府,滿堂賓客已經到了,觥籌交錯,談笑晏晏,見著周顯恩抱了新娘子進來,一個個地都停下酒杯,夠著脖子想見新娘子的面容。
早已準備多時的清音公主端著托盤就過來了,上面放著紅線捆著的葫蘆,她將紅線解開,葫蘆就分做了兩半,一旁的侍女過來,往兩半葫蘆里倒了些清酒,她笑嘻嘻地道:“新人快喝合巹酒啦。”
謝寧和周顯恩各拿了一半,便小口飲下。
清音公主又拿過一把剪刀,在他們倆身上各剪了一縷碎發,便用之前葫蘆上的那根紅繩捆好,打了個同心結,便放在托盤上,由侍女收好了。
“結發禮已成,新郎官現在來解紅纓。”她說著,指了指謝寧鳳冠上垂下的紅纓,便退到了一旁。
周顯恩笑了笑,往前幾步,略低下頭,將她耳側的許婚之纓解開,手指輕輕略過她的耳垂,惹得她眼睫微顫。
周圍的賓客拍手叫好,清音公主也笑道:“現在是最最重要的時候了,新郎快念詩,念一句,扇子才能移下來一點,要是念得不好,咱們新娘子可是不給你看的。”
“念詩,念詩!”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興奮地喊了起來,一個個就等著看羽扇后面的新娘子。
沈玨推了推周顯恩的手,笑道:“可別給我們丟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