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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就轉身對著一旁的紅袍將領沉聲道:“去開棺驗尸,若是真死了,就讓他們抬進來。若是沒死,你就讓他們假戲成真。”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紅袍將領得令,抬了抬手便徑直下去了。而郭鎮義始終立在墻頭,目光掃過城下的每一個人,沒有遺漏他們的臉色。
直到城門打開,之前的紅袍將領已然披著風雪,到了謝寧面前,他恭敬地行了個禮,語氣卻是漫不經心:“夫人節哀。”
謝寧別過眼,沒有看他,唯有握著牌位的手收緊,隱忍著眼中的恨意。那紅袍將領見她如此,心下的疑慮也消散了幾分。但他還是往前行了幾步,一直走到棺槨前。
見他過來,抬棺的那幾個將領便拔出了手中的刀,目眥欲裂地看著他。若是他敢再向前一步,恐怕這刀就要砍了他的頭。
那紅袍將領挑了挑眉,語態輕松地道:“各位別緊張,在下只是奉我們將軍的命,來祭拜一下周大將軍。畢竟是為了咱們大盛出生入死,也算是天妒英才了,在下內心悲痛,也想最后看看大將軍的遺容。”
他說到前面的話時倒還好,最后一句話出口,一個粗眉將領的刀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沖他臉上啐了一口,罵道:“你他娘的有種再說一次?”
莫說是他,連身后的那些士兵都抬起了頭,憤恨地看著他,那眼神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眾人是氣得胸膛都在起伏了,人都沒了,竟然不讓他安寧?
那紅袍將領不緊不慢地抬了抬手:“您要殺了我也行,反正我也不過一個無名小卒。只可惜周大將軍一生英勇,死后竟然連大盛的故土都回不了,唉,真是可憐可嘆啊。”
說罷,那紅袍將領還嘖嘖了兩聲,頗有些惋惜地看向了一旁的棺槨。
粗眉將領咬了咬牙,氣得雙目通紅,手中的大刀就要落下了:“老子現在就要砍了你!”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嘶啞的聲音響起:“住手!”
那粗眉將領停下了手中的刀,抬頭看向抱著牌位而來的謝寧,有些急切地喊了一聲:“夫人!”
謝寧別過眼,肩頭微微顫抖,卻還是一字一句地道:“開棺!”
“夫人,不可啊!”眾人急急地勸誡,可謝寧只是搖了搖頭,沒有松口。
那個紅袍將領笑了笑:“還是大將軍夫人識得大體。”
謝寧冷冷地看著他,厲聲道:“若不是為了讓我夫君魂歸,我現在就會將你千刀萬剮。”
那紅袍將領不置可否,只是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從就要去將棺槨撬開。
士兵和將領們正要去攔,謝寧冷冷地開口:“我說了,讓他驗!”
那些將領聽到她這樣說,捏了捏拳頭,雖心有不甘還是退到了一旁。他們何嘗不知道,若是不讓他們開棺,今日這大盛的城門是入不了的。
沉重的聲音響起,棺槨被撬開,一旁的將領士兵不忍再看,紛紛別過眼,抹了抹眼淚。
謝寧始終仰著下巴,瞧著黑色的棺槨。唯有握著牌位的手微微顫抖,眼眶也慢慢地紅了。
那紅袍將領探頭一看,棺槨內果真躺著面無血色的周顯恩,看樣子,已經死了好幾日了,這面上都有了尸斑。
他正要動手去探探周顯恩的心脈,冰冷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脖頸上,他回過頭,就見得謝寧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別以為,我們不敢殺了你。你再敢對我夫君不敬,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看看你們的城墻能不能擋住我們的大軍了。”
那紅袍將領打了個哈哈,也就縮回了手:“夫人別氣,在下只是開個玩笑。大將軍為國為民,戎馬一生,在下也是敬重他的。這就稟報我們將軍,讓你們進去。”
他說著,往城墻上打了個手勢。郭鎮義滿意地點了點頭,瞧著周顯恩的棺槨,嗤笑了一聲。
什么狗屁大將軍,不可一世,最后還不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眼中嘲諷愈甚,又看了看底下的那群大盛殘兵。沒了周顯恩和重華太子,不過都是些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他說著,就抬了抬手:“開城門。”
大雪紛飛,沉重的吱呀聲中,大盛的城門開了。謝寧抱著牌位,慢慢走到最前方,嘶啞著喊道:“魂歸,起棺!”
棺槨抬起,在漫天大雪中往著城門而去。唯有飄散在半空中的紙錢,和高高低低的哭聲,被埋在了這一場冬雪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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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設局
周府, 白色綢花掛滿了橫欄,白布幡子被風吹得高高揚起,臺階上堆滿了積雪, 風聲未停, 吹進來凜冽的寒氣。
大堂內,周顯恩的棺槨被安置在正中, 謝寧跪在堂前, 身形搖搖欲墜。寬大的喪服幾乎快將她整個人都攏在其中,唯有蒼白的手指慢慢地往火盆里投著紙錢。
不多時,就聽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常老太君由兩個丫鬟扶著, 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周家幾房的老爺、夫人、姑娘們,見得高堂上的棺槨,常老太君臉色一白, 差點沒站穩。可她還是勉強維持著鎮定,慢慢地往前挪動著步子。
直到看見半開的棺材里躺著死去多時的周顯恩,她睜大了眼, 抽了一口氣, 直接就癱坐在地,面上滿是不可置信,萎縮的唇瓣翕動:“不……不可能的,怎么會這樣,二郎怎么可能會……”
她說著,渾濁的老眼里就淌下淚來, 彎下腰,捶著胸口痛哭了起來:“這是天要絕我周家啊!二郎啊,我的二郎啊!”
旁邊的丫鬟急忙勸著,可常老太君一直跪在地上,佝僂著身子,哭聲撕心裂肺。
可身后那群周家人倒是第一時間沒有做什么表示,見常老太君哭得傷心。他們也急忙跪了下來,凄凄切切地哭著,抬起袖子抹了半天,眼角都擦紅了,還沒見半滴眼淚。哭聲不大,喊聲倒是大。
“我苦命的二侄兒,怎么就沒了啊。”
“這天殺的,還我二哥啊!”
“二侄兒媳婦兒你要寬心啊,切莫太過傷心了。”
那些人,一邊喊著,一邊嗚嗚咽咽地哭。眼淚沒有,這喊聲里有幾分真心都未可知。跪的久了,屋里又沒生火,冷得慌。那些人暗暗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可常老太君還在哭著,他們也不敢起來,只得繼續以袖遮面,斷斷續續地嚎叫著。
哭了快半個時辰,趴在棺槨旁的常老太君一抽氣,眼見著是哭得暈了過去。身后那群人急忙一窩蜂地圍了過來,繞過謝寧,就去扶著常老太君。
“噯喲,快把老太君扶回去,快快快!”大堂里一時間都亂了起來,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
謝寧面無表情地將手邊的紙錢扔進了火盆里,看都沒有看那群人一眼,由著他們鬧。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一群人就全扶著暈倒了的常老太君走了,大堂里轉瞬安靜了下來。
唯有一個人還跪在后面,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起身,先是向謝寧行了個禮,道了聲:“二表嫂,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