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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到了馬車旁,隔著車窗,仰頭問道:“將軍,您怎么來了?”
若說偶然路過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村子可是偏僻得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必經(jīng)之路。而且這也未免太巧了,她前腳剛到,后腳他就到了。
一個她覺得有些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難道他是跟著她來的么?
還沒等她想清楚,車簾子就被掀開了,周顯恩探出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不遠處的傅成業(yè),最后落在她的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隨手指了指一旁的綠油油的菜園子,手里還把玩一縷墨色的長發(fā)。
謝寧有些迷茫的看著他,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看懂他在說什么。
周顯恩神色懨懨地瞧了她一眼,沒有繼續(xù)跟她糾結(jié)這個事情,只是任由秦風將他扶了下去。
周圍的人見他長得宛如謫仙就已然十分震驚,但見他竟然和謝寧認識,更是心頭疑惑。直至看到他坐上輪椅后,這才想起他多半就是謝寧被逼迫嫁的那個殘廢夫君。
思及此,傅家人的面色隱隱都有些冷了。尤其是傅成業(yè),藏在袖袍下的手更是攥緊了些,面色不善地看著周顯恩。空有一副好皮囊,不過是欺男霸女之徒罷了。
謝寧當初就是被逼著嫁給了他,不僅不好好珍惜,還讓她傷心得回了娘家。自古女子回娘家都要夫君相陪,若是獨自回來,多半就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謝寧剛來的時候,面上就隱隱帶著憂色。后來追問,果真是分居了。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些笑顏,這罪魁禍首又上趕著追了過來,還真是陰魂不散。
李氏雖然害怕,還是往前走了幾步,擋在謝寧面前,強做鎮(zhèn)定的看著周顯恩,明明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卻讓人覺得有些壓抑。原本準備好的話,都壓在喉頭里面說不出來,她只能梗著脖子瞧著他。傅成業(yè)和他父親也趕了過來。
謝寧見傅家人都是劍拔弩張地盯著周顯恩,急忙解釋:“姨母,姨父,表哥,你們別誤會,他是……”她猶豫了一會兒,不知該怎么解釋,最后還是硬著頭皮說,“他是我夫君。”
周顯恩上次就已經(jīng)讓她走了,他們這樣的關(guān)系實在尷尬。說是夫妻吧,似乎有些不對,可除了夫妻也找不出別的形容了。
傅家人自然知道這是她的夫君,面色卻根本沒有緩和。
周顯恩瞧著面前這一大家子人,嘴角隱笑,不急不緩地道:“我夫人太貪玩了,回娘家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一聲,害得我來晚了,姨夫,姨母不會介意吧?”他瞇了瞇眼,瞧著不遠處的傅成業(yè),尾音上挑,“還有表哥。”
聽到他這聲表哥,傅成業(yè)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李氏和她夫君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周顯恩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復又將目光望著謝寧。
可謝寧也實在不知道周顯恩為何來了,正在她不知如何開口解釋時。就見周顯恩抬了抬手,秦風就從馬車上接連抱下了好幾箱東西。單單是那幾口箱子的材質(zhì)都是上好的檀香木制成,價值不菲。內(nèi)里的東西,就可想而知了。
“來的匆忙,沒有準備妥當。不知您二老喜歡什么,就隨便買了些,你們看看可還缺什么,再去買就是了。”周顯恩似乎毫不在意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是身外之物。
傅家夫婦相視一眼,指著那些箱子,有些不敢置信地道:“這……這些都是給我們的。”
周顯恩點了點頭:“自然。”
俗話說得好,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伸手不打笑臉人。周顯恩送了這么多禮過來,他們倒是不好直接駁了他的面子,當下也有些犯難。
但他們還是擺了擺手:“這些東西,您還是拿回去吧,咱們無親無戚的,收不得。”
謝寧急忙出來打圓場,瞧了瞧周顯恩,靠近他身邊,輕聲道:“將軍,您帶了這么多貴重的東西,會嚇到我姨母他們的。而且,真的太貴重了。”
她們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尷尬,實在不能讓他如此破費。
周顯恩挑了挑眉:“怕什么,他們也算受得起。”
秦風回稟過,謝寧這姨母一家對她還算照顧。若非如此,他可能連一個好臉色都懶得給。
他剛說完,秦風就搬著箱子進去了,傅家夫婦都來不及阻止。猶豫了半晌,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看。畢竟這么多貴重的東西,若說不心動也實在是假。
不過若是周顯恩來這兒,是要對謝寧不利,他們定然將這些箱子都砸到他身上去。
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周顯恩抬起眼環(huán)視了一周,眾人都在外面大眼瞪小眼,他倒是神態(tài)自若,抬手打了個呵氣,像是有些困了,瞇了瞇眼,轉(zhuǎn)頭看著謝寧,問道:“你是哪間房?”
謝寧隨手指了一下東側(cè)的那間房,卻見周顯恩望了一眼房子,隨后點了點頭。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指,聲音帶了些倦意:“我困了,陪我去睡吧。”
謝寧被他的話驚得微睜了眼,意識到周圍還有人,又不敢讓他們看出她的異樣。
傅家夫婦倒是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瞧這氣氛還算可以,便開口道:“外面冷,都別站著了,進去說話吧,我去燒點熱水。”
他們說罷就進去了,謝寧沒辦法,也只能推著他先進去,剩下的話找機會再跟周顯恩說,只是剛剛路過門口的時候,傅成業(yè)就走了過來,面色不自然地道:“周大將軍遠道而來,是貴客,可您和我表妹已然分居了,我們家自然也受不得您的禮,還是請您帶著您的東西回去吧。”
若不是讀書人的涵養(yǎng)入了他的骨子里。他怕是要將周顯恩給罵一頓了。這等欺男霸女的惡徒,還裝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真是虛偽。
周顯恩挑了挑眉,頗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我寫休書了么?”
傅成業(yè)一愣,片刻后搖了搖頭。
周顯恩往后靠了靠身子,手指點著下巴:“我寫和離書了么?”
傅成業(yè)又搖了搖頭。
這一次,周顯恩沒有笑,反而冷冷地睨眼瞧著他,手指往里側(cè)勾了勾,語氣帶了幾分嘲諷和不屑:“那就一邊去。”
傅成業(yè)面上涌出幾分血色,頗有些難堪。他原以為謝寧和周顯恩很快就會和離,可現(xiàn)在這人糾纏不休,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表妹了。
謝寧不知他們各自的心思,只以為傅成業(yè)是擔心她受欺負,急忙道:“表哥,舟車勞頓,我先帶將軍進去休息了。”
她說罷,就推著周顯恩進去了。
進了屋,謝寧扶著周顯恩去梳洗。一切收拾妥當后,住房的分配倒是成了一個難題。傅家本來就不大,只有四間房。云裳和傅家的小女兒住了一間,她住了一間,她表哥住了一間,還有他姨父姨母住了一間。可現(xiàn)在又多了兩個人,這倒是有些犯難了。
一旁的傅成業(yè)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對著周顯恩道:“寒舍簡陋。怕是只能委屈周大將軍和小生同席了。”
在他看來,周顯恩就是個惡徒,絕不能讓他多一刻和謝寧獨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