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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手上的傷還在流血,淌在地上,很快就匯成了小小的血泊。他卻像是無知無覺一般。
她雖然害怕,終究放心不下周顯恩的傷。她快步走到他身旁,拿出手帕就要為他包扎傷口。可她剛剛伸出手,就被周顯恩狠狠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根本掙脫不開。此刻盛怒之下,力道更是沒有分寸。謝寧白皙的手腕以肉眼可見地速度紅了起來,她攏了攏眉尖,眼里的霧氣也越來越重,像荷葉上滾動的露珠,只要一眨眼就會掉下來了。
周顯恩睨眼看著,一字一句地道:“我說了,讓你走。”
“可……你的傷,還在流血。”謝寧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連開口說話都有些艱難。
周顯恩眼中的陰郁更重,他一用力就將謝寧整個人都向他拉近,幾乎快要貼在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謝寧呼吸一滯,睜大了眼看著他。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很了解我么?你不是要走么,那你現(xiàn)在就給我走,走的越遠(yuǎn)越好,別讓我再看見你。”
在謝寧錯愕的神色中,他生冷地開口:“別假惺惺的了,虛偽。”
為了報恩才委屈求全留在他身邊,現(xiàn)在看到他這樣的真面目,她一定是更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了。
以前她沒有選擇,現(xiàn)在她哥哥回來了,她想走不就是隨時的事么?
留在他這樣一個脾氣不好的廢人身邊,她肯定早就厭煩了。他不是什么風(fēng)光霽月的正人君子,他是惡鬼,暴虐嗜殺,人人畏懼。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死的那一天。
她肯定也是這樣以為的,他沒有幾年可活了,所以才待在他身邊。過一兩年,他死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走了。
與其等著她離開,不如親自讓她走了,起碼不會有被背叛的感覺。
淚水落在周顯恩的手背,他的動作一滯。
謝寧抬頭看著他,眼眶通紅,似乎有些發(fā)愣。原來她做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惺惺作態(tài)。
原來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個虛偽的人。
良久她才低低地開口,像遠(yuǎn)山上的云霧風(fēng)吹就散:“將軍,是不要我了么?”
周顯恩皺緊了眉頭,握在她腕上的手一松,眼中不可遏止地涌動出痛楚的情緒,卻在一瞬間被他掩藏了下去。
他別過眼,推著輪椅往塌上走,身形消瘦,肩胛骨似乎快要戳破薄薄的衣衫,在夜色中漸漸變得朦朧不清。
兩人隔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仿佛只要再往后退一步,就可以觸碰到對方。
可他只是冷冷地開口,聲音沒有了戾氣,反而透著深深的疲憊:“你走吧。”
謝寧還站在原地,耳畔散落的鬢發(fā)有些凌亂,眼睫一顫,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質(zhì)問,只是笑了笑,聲音虛浮:“好。”
踩著一地的瓷器碎片,她慢慢地往門外走去,一步一步,身形搖搖欲墜。直到踏出門檻的那一瞬間,她停了一會兒,屋內(nèi)依舊只有無邊的死寂。
她閉了閉眼,淚珠順著纖細(xì)的脖頸滑落,終是漸行漸遠(yuǎn)了。
屋內(nèi)的周顯恩坐在輪椅上,外面的腳步聲慢慢聽不見了。只有夜風(fēng)卷著窗戶,啪嗒作響。案臺上的桃花謝了,只留下發(fā)黑的枯枝。
喉頭一陣癢意,他俯身劇烈地咳了起來,似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隱隱透著黑色的鮮血落在地上,他扶著床欄,面上只有一片沉寂。
良久,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地上那碗打翻的清湯掛面上,忽地低頭笑了笑,帶了幾分自嘲。
謝寧很好,好到和她在一起,讓他差點都快忘了,原本的他是個怎樣的人。
這碗面就是在提醒他,他這一生都該活在黑暗里,他的罪,他做過的事永遠(yuǎn)都洗脫不了。
他活著的每一天,只是為了贖罪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最虐的地方應(yīng)該就在這兒了,所以接下來可以放心食用了。
不過也不算虐啦,如果永遠(yuǎn)不去觸及對方心里最陰暗、最深沉的痛苦,其實很難長久。
一開始會冷戰(zhàn)爭吵,但是真愛的人肯定會試著去了解、接受并且?guī)椭鷮Ψ阶叱鰜怼?
接下來,就是大將軍打臉追妻了。
第57章 習(xí)慣(一更)
夜雨聲煩, 吹得窗戶哐當(dāng)作響。云裳躺在床鋪上,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就聽得細(xì)微地敲門聲響起。
她耷拉著眼皮, 煩躁地從被窩里鉆了出來, 正要開口問是誰,卻見得窗戶上映出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她忽地睜大了眼, 急忙穿鞋下床了。
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她卸下門栓,見到站在門口的人,先是驚訝地張大了嘴, 眼眶慢慢地就紅了。
走廊上,大紅的燈籠高懸,被風(fēng)吹得四晃。謝寧似乎冒雨行了一段路, 衣袖和發(fā)髻都被雨水打濕了些,水珠子順著她的鼻梁滑落。眼睫尖兒上水霧霧地,遮掩住的眸光卻沒有半點色彩。單手抱臂, 似乎有些冷。
見到云裳出來, 她的眼神才動了動,嘴角扯出笑意:“云裳,我想在你這兒睡一晚。”
“夫人,您怎么淋濕了?外邊冷,您快些進(jìn)來。”夜空炸響了一聲悶雷,云裳低呼出聲, 慌亂地給她讓了道,又急匆匆地跑去拿了干凈的帕子。
謝寧倒是不甚在意,低垂著眼簾,進(jìn)了屋。因著衣裙上還有些雨水,她便沒有坐下,只是站在窗戶旁,隨意地將目光落在點燃的燭火上。
云裳拿來了帕子,一面細(xì)致地為她擦著頭發(fā),一面心疼地問道:“夫人,您這是怎么了?怎么會淋濕了。”她擦頭發(fā)的動作一頓,像是想通了什么,咬了咬牙,頗有些不忿,“是不是將軍他欺負(fù)您了?”
她這兒是下人睡的地方,離后院有一段距離不說,還十分偏僻。怎么可能是因為避雨才到這兒來的?而且她從小就開始跟著謝寧,只需瞧一眼,就知道她這兒心里定是極難受的。
謝寧身子一僵,情緒低落了幾分。卻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帕子取下,自己擦著衣袖。她搖了搖頭,發(fā)尾的水珠子就濺起:“沒有,只是出門忘了帶傘,雨下的太急了,所以才來你這兒避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