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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恩本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聽到她的話,手臂忽地僵硬了一瞬。所有的癢似乎都移到了心口,讓他覺得有些異樣。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要替他記著他的喜好。他從小便是一個人,也沒什么可講究的。到后來,他的官階越來越高,就沒人敢違逆他了。別人只在乎這樣做,會不會受到他的責罰。可她似乎只是在擔心他會不會難受。
他扯了扯嘴角,復又將目光隨意地落到了別處,眼中眸光漸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喝那碗湯。
也許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為他下廚,也許是看到了她被燙傷的手指。
也許,他真的只是忘了而已,只記得那碗湯確實還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過敏的東西千萬不能吃,大家不要學我們為愛作死的大將軍,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入宮
不過剛過早膳時分, 街上便零零散散吆喝著叫賣聲。今日風雪驟停,反而散著淡淡的曦光。秦風駕著馬車,車轱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馬車內, 謝寧端正地坐著, 因著今日要陪周顯恩入宮。她特意起了很早,細心裝扮了一番。
一襲嵌珠金絲軟煙羅月華裙勾勒著盈盈一握的腰身, 肩頭披著牡丹紋紫貂斗篷。滿頭青絲用一根花卉小簪挽起, 發髻扣著鎏金穿花戲珠金步搖,動一動身子,垂在耳畔的珠串便會跟著輕晃。她雖不過十六七歲,這樣的婦人打扮倒不會顯老, 反而多了幾分端莊。
周顯恩神色懨懨地坐在她旁邊,似乎因為起得太早而犯困一般。一手撐在側臉,半闔著眼。
謝寧昨晚半夢半醒的時候, 曾見著他起身過一次,似乎至后半夜才回來,也不知去忙什么了, 也難怪他這會兒犯困。不過他既然晚上偷偷起來, 應當是極重要的事,她也只裝作不知道。
她轉過頭,將身側的軟墊遞了過去:“將軍若是還困的話,可以先睡會兒,等到了我再叫醒您。”
她一面說著,一面拿了好幾個軟墊要給他鋪在身后, 好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周顯恩撩開了眼皮,面無表情地瞧著她手忙腳亂地。橫桌上也有軟墊,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正要夠著手去拿。還未起身,就聽得身后的人不耐地“嘖”了一聲,隨即袖袍便被一股力道拽住,將她整個人拉了回去,落在了軟墊上。
她還未回過神,就覺得肩頭一沉,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差點嚇到了。一轉頭,就見得周顯恩將頭枕在了她的身上。
“將軍你……”她眼瞼微顫,低頭瞧著周顯恩,身子僵硬著,說話也磕磕巴巴地了。
她還未習慣和旁人有這般親昵的舉動。挨得太近了,他的頭發都蹭到了她的脖頸上,有些癢癢的。
周顯恩倒是不甚在意,還略歪了歪頭,想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片刻后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太矮了。”
而且肩上也沒二兩肉,靠上去硌得慌。
看來回去得讓廚房多加點肉了。
謝寧呼吸一重,被他拿話一噎,連害羞都忘記了。只是放松了身子,瞥了他一眼。將她當了靠枕,竟然還笑話她。而且哪里是她矮,明明是他太高了。
周顯恩抬起手指擋在臉上,遮住了倦容。只是困得眼睫微顫,闔上眼,便睡著了。
他今日穿著深紫色朝服,玉帶扣腰,左右袖袍繡著張牙舞爪的麒麟紋。平日里散在身側的長發皆用玉冠束起,露出泛著淡淡紅暈的眼尾。
雖然有些不高興他笑話自己,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他當靠枕。她想正一正坐姿,將腰身挺直些,這樣他就不必彎著腰了。可她又怕弄醒了他,便一直保持著不動了。余光瞥見他露在袖袍外微紅的手背,她沉吟了片刻,便一點一點地挪動著手去取過旁邊的湯婆子,復又放到了她和周顯恩之間的空隙。
“別亂動。”周顯恩闔著眼,似乎不高興她動來動去的,可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半點兇狠的意味都沒有。
謝寧立馬老老實實地放松了身子,靠在軟墊上,時不時瞧瞧他的頭有沒有滑下去。左肩不敢動,右手就隨時準備去扶他。
馬車行駛得平穩,沿途的嘈雜聲時高時低,被擱在擋板外。她本還隨意地望著前方,可不知是身旁的湯婆子暖人,還是因著車廂里另一個人在睡覺。她也漸漸覺得眼皮子越來越重,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眼前就水霧霧的了。
她搖了搖頭,想趕走倦意。可眼前是越來越模糊了,頭慢慢地就往旁邊滑了下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趴在她哥哥背上睡覺的時候,覺得安心又溫暖,意識漸漸就沉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只感覺耳畔似乎時遠時近地傳來細碎的聲音。緊接著略帶了涼意的東西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她睡得正好,全然不想醒。忽地被打擾了清夢,直惹得她蹙了蹙眉,將臉往里側埋進去,躲過了拍著她的東西。
頭頂似乎有人嗤笑了一聲,隨即一直折騰著她面頰的東西也不見了。她動了動眼睫,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睡。忽地脖子上就像是貼上了冰塊一般,凍得她立馬睜開眼,身子就立了起來。一抬頭,卻只對上了一雙帶了幾分戲謔的眼。
待眼前漸漸清晰后,謝寧才瞧見面前的人是周顯恩,他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右肩的衣袍還被扯得松松垮垮地。
周顯恩收回了貼在她脖子上的手,別過目光,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肩頭上衣袍的褶皺。
謝寧往后縮了縮身子,又迷迷糊糊地瞧了瞧四周,還是在馬車里,不過外面已經沒了半點喧鬧。她低下頭,小聲嘀咕:“我怎么睡著了?”
聞言,旁邊的周顯恩嘲笑了一聲,睨眼瞧著她:“你也知道你睡著了?還說到了叫醒我。若是真的等你,怕是赴宴的人都要散完了。”
謝寧將頭垂得更低了,頗有些尷尬。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著了。
周顯恩仰了仰下巴,不冷不淡地道:“已經到了,還愣著作甚?”
謝寧后知后覺已經到皇宮了,她抿了抿唇,立馬起身扶著周顯恩往外走,秦風也來搭了把手,才把他扶到了輪椅上。
城樓高聳,斜插的旌旗被寒風撕扯著,獵獵作響。宮門大開,左右立著金甲銀盔的挎刀侍衛,盔甲頂上是長長的翎羽,堆了些積雪。凌然肅殺,不怒自威。
進進出出的是一群身著朝服的官員,官階品級各有不同,左右領著自己的家眷,想來都是今日赴宮宴的。
謝寧收回目光,卻只見得旁邊的周顯恩仰頭瞧著城樓頂上刻著大盛標志的旌旗,面色冷淡,可眼里卻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復又落到那些身穿鎧甲的侍衛身上。她眸光微閃,一段遙遠的記憶涌現了出來,她才想起五年前她和周顯恩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她當時十二歲,跟著她哥哥混在人堆里,見到了那位傳說中戰神。沒有三頭六臂,也并非兇神惡煞。反而嘴里叼著一串糖葫蘆,長得極為好看。他那日就從兆京街頭打馬而過,一襲紅袍被風吹得翻飛,笑得肆意張揚。
那年他不過十七歲,剛剛大破北戎,將燕池王斬于馬下,親手奪回了大盛國被迫割讓出去的九州七省。一血國恥,得嘗夙愿,成了兆京所有熱血兒郎心中的大英雄。
一片雪花落在眼睫上,謝寧回過神。那個張揚倨傲的紅袍少年漸漸渙散,只剩下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不茍言笑的男子。她忽地低下頭,眼中涌動出些酸澀之感。
良久,她溫聲開口:“將軍,我們走吧。”說罷,又將手里拿著的大氅為他披在膝上。
周顯恩瞧了她一眼,“嗯”了一聲,低垂了眼簾。不再去看城樓上的旌旗,只是不冷不淡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