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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大將軍。”他的眉眼清冷,眼睫像是掛著霜雪,周身的威壓讓人不敢直視。
此話一出,周玉容身子一僵,下意識就低下了頭,雙腿發顫差點癱在地上。他自稱大將軍,這是在提醒他的身份。陛下一日沒有褫奪他的封號,那他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鎮國大將軍周顯恩。
他的話冷,面上卻在笑,反而讓她縮了縮身子。她抖著唇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得趕緊走,離開這兒,離周顯恩這個惡鬼越遠越好。
“二……大將軍,玉容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她說完也不管周顯恩,立馬就踏著步子往回走了,左右他坐著輪椅也追不上她。
只是她剛剛邁出幾步,就聽得他含笑的聲音:“鄭家大公子,聽說也精研武藝。”
聽到他的話,周玉容的腳再也邁不動,她急急地回過頭,聲音都尖銳了幾分:“二哥哥這是何意?你要對鄭公子做什么?”
周顯恩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扯了扯旁邊山茶花的葉子:“沒什么,只是覺得他是個人才,剛好贛州那邊缺個參將,派他去正合適。”
他的話音剛落,周玉容心里咯噔一下,臉色大變。
周顯恩將一片山茶花葉子扯了下來,直勾勾地瞧著她,聲音戲謔:“差點忘了,你好像和他說親了。那你可得快點嫁過去了,否則一去贛州,沒個三年五載是回不來的。”
他勾了勾唇,沒有再看周玉容,將那片葉子隨意地扔在腳下,作勢就要推著輪椅走了。
周玉容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她絕不能讓鄭大公子去贛州,可她心里清楚,這對一心想著從軍的他是個好機會。就算他不去,周顯恩的身份也能壓的他非去不可。屆時她怎么辦?難道讓她等個三年五載么?還是跟著他背井離鄉去贛州?
一想到這兩個可能,她嚇得小臉煞白,立馬撇開撐傘的丫鬟跑到周顯恩身旁,放低了姿態討好地道:“二哥哥,參將這個職位誰都可以去,鄭公子不合適的,他尚年輕,還是該派個經驗老道的去才是。”
周顯恩的手停了下來,斜了她一眼,反問:“這是好事,你一個外人替他急什么?佛堂就不用你去了,派人去鄭家給他們報個喜訊吧。”
周玉容咬了咬下唇,連帶著四肢都有些發軟了。看這陣仗,今日她要是不去跪佛堂,鄭家大公子可就要去贛州了。
她攥緊了手,在寒風中站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二哥哥這樣說就見外了,玉容心系二嫂嫂的身子,怎能就這樣回去?這佛堂,我自然是要去的,也好給嫂嫂祈福,望她早些好起來。”她將下唇都咬出了一排白印子,手指幾欲戳破自己的掌心。
周顯恩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不是說你身子不適么?”
周玉容氣得心頭都快要冒血了,她都說了要去佛堂,周顯恩偏偏還要給她難堪。可她和鄭家大公子明年就要成婚了,就是氣得要嘔血也得咬著牙擺出笑臉:“玉容身上都是些小毛病,況且二嫂嫂的身子才是大事,耽擱不得。”
“既然你非要求著替我夫人祈福,那我也成全你。你就去好好地跪著。”周顯恩眉眼淡漠,瞧著她的眼神如一潭死水,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你二嫂什么時候病愈,你就跪到什么時候起。”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冷,像是葉尖上凝著的霜雪,凍得人發寒。
周玉容腳步發虛,差點沒站穩摔在地上,幸虧旁邊的丫鬟急忙過來把她給扶住了。這天寒地凍的,竟要她去佛堂跪到謝寧好起來?簡直欺人太甚。
她正要開口同他討個商量,卻只見他抬了抬手指,漫不經心地道:“你最好祈禱你二嫂從此日子順遂,心情愉悅,她若是因你掉了一根頭發絲。”
他的尾音上揚,骨節分明的手指點著下巴,嘴角勾起無害的笑:“你可以大膽地猜一猜你會有什么下場。”
周玉容身子一僵,連唇瓣都嚇得失了血色。對上周顯恩臉上的笑,她反而無端端冷得打了擺子。好半晌,她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二哥哥多慮了,我自是敬重您和二嫂嫂的。”
周顯恩嘴角的嘲諷愈甚,沒再理她,只是推著輪椅走了。直到他的背影遠遠地消失在一片細雪中,一直低著頭的周玉容眼里才慢慢涌現出怨毒。滿腔怒火和屈辱無處發泄,只能狠狠抓住了扶著她的丫鬟的手臂,長指甲生生抓出幾道血痕,那丫鬟疼得淚珠子直冒,卻咬牙不敢吭聲。
“姑娘,要不去將這事告訴老太君,請她主持公道?”綠竹瞧著周玉容的臉色,雖然害怕,還是抖著嗓子開口了。
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怨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丫鬟:“誰敢把今日的事情說出去,我就撕爛誰的嘴!”
旁邊的丫鬟們嚇得身子一抖,急忙低下頭不敢說話了。看到這群人對她卑躬屈膝的樣子,周玉容起伏的胸膛才平復了些,仿佛剛剛在周顯恩那里受到的屈辱減輕了幾分。
她順了順氣,徑直就走了。而她去的方向,正是周家偏院設置的佛堂。幾個丫鬟婆子立馬跟在她身后,一路噤若寒蟬。
作者有話要說: 女配:你不是快病死了嗎?
男主(揭棺而起):沒想到吧?
第14章 撒嬌
謝寧在午后才悠悠轉醒,云裳半跪在軟榻旁,一雙眼哭得又紅又腫,見她醒了當即激動得站了起來。
“云裳,你怎么在這兒?”她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還有些頭暈乏力。
“是將軍派人將奴婢找來的,說是您害了風寒,睡了都快一日了。”云裳說著,本就紅腫的雙眼又開始泛起淚花。
謝寧愣了愣,她昨晚入睡前只覺得渾身燥熱,卻沒想到自己是害了風寒,竟然還睡了這么久。她撐著身子要坐起來,云裳立馬在她身后墊了個軟枕,又忙里忙外地給她端茶遞水。不是怕她餓了,便是怕她冷了。
謝寧虛弱地笑了笑,她抬手掩面咳了咳,目光在屋內流轉,沒有看到周顯恩。進門幾日,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出去。她還在想著,云裳輕喚了她幾聲,她回過神,忽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云裳,今日是不是我回門的日子?”
三朝回門,她這會兒雖還有些頭暈,卻還沒有將這件正事給忘記。回門是大事,倒是因著她生病而耽擱了。
云裳也道:”夫人,您這身子今日也不能回去了,不如遲些時候再回吧。”
謝寧點了點,現在也只能如此了。三日被延誤了,按習俗來算,那只推遲到第七日了。她倒是不甚在意。什么時候回去,于她而言,于謝家那些人而言,都不重要。
”云裳,你打點一下吧,四日后隨我回去。”她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不管怎樣,禮數還是不能失了。
云裳點頭應下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皺了皺眉:“夫人,若是四日后回去,那咱們豈不是和三姑娘、三姑爺他們撞到同一天了?”
提起謝楚,她心里就老大的不高興。要不是因為她,她家夫人才不會嫁到周家來受委屈。謝楚倒好,風風光光做了信王妃。這下子回去,她和她娘郭氏肯定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了,指不定要怎么奚落她們。一想到這場景,云裳就更覺得氣悶了。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謝寧,算日子,謝楚是明日出閣,那她和信王回門也是四日后。
她轉過頭見云裳撅著的嘴都能掛油壺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頰,笑道:“傻丫頭,別多想了,早晚也會碰到的。再則,碰到了也無妨,我知道你擔心什么。”她的目光落到了窗外,聲音有些輕飄飄地,“我已經不在意了,現在周府才是咱們的家,周將軍就是咱們的親人。”
她扯了扯嘴角,只是笑的弧度不大,像宣紙上洇染開的水墨,一點一點的浮現。不管回了謝家,他們奚落她也好,撇開她其樂融融也罷。左右她哥哥也未歸家,她也沒什么可在意的了,不過是回去全個禮數罷了。
云裳蹙了蹙眉,看著謝寧,終究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只是替她捏著被角,眼角有些發酸。
謝寧輕輕推開了木窗,側目望著窗外雨雪霏霏。仰起的脖頸劃出一個流暢的弧度,墨色的碎發微微卷曲,勾在耳畔。她還有些困乏,靠在軟榻上,目光就落在白雪皚皚的遠山上。
夜漸深時,周顯恩才從院外回來,夜風吹拂他額前的碎發,撩過鴉色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