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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他別過了目光,靠坐在床榻上。語氣雖然還是那樣冷淡,卻比以往緩和了許多。
聽到他的話,謝寧緊繃的肩頭才微微松了一些。只是見他將頭偏轉在里側,她忽地意識到自己離他太近了,急忙往后縮了縮身子。
“將軍,我去給你端杯參茶吧。”謝寧站起身,低垂著眉眼,雙手攏在袖袍下。
周顯恩沒說話,謝寧也習慣了他這樣,便轉身去出去了。只是她出去后,他才睜開眼,一直望著她的背影,神色莫名。他復又低垂了眉眼,看著自己的雙腿,上次是初六,距離現在不到半個月。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沒想到日子竟然提前了。
不多時,傳膳的丫鬟來了。周顯恩面上又變成了一派淡漠,他推著輪椅在桌椅旁坐定,謝寧也端著參茶出來了,她像是困得快要睜不開眼,只是強打起精神用膳。
周顯恩的氣色如同平常一樣,正隨意地挑著菜,只是目光時不時會落在謝寧身上。自然也看出了她神色倦怠。他執著筷子的手收緊了些,終究還是沒說什么。
用過膳后,謝寧端坐在軟榻上,周顯恩還在,她也不好撇下他睡覺。只是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好幾次差點直接想倒頭就睡了。她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清醒些,晃眼看過去,只見周顯恩推著輪椅去了隔間的書房。
見他走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氣,他一般都會在書房待很久,思及此,她也便合衣躺下了。只是她才闔上雙眼沒多久,就聽得屋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二少爺,二少夫人,奴婢是老太君房里的翠英。今日梅花開的正好,景陽廳辦了賞梅會,府里的貴人們都去了,老太君差奴婢來問問,少爺和夫人可有興致去湊個熱鬧?”
謝寧眉頭緊蹙,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睡,她只覺得連心頭都有些發虛了。奈何是老太君的意思,她只能強撐著身子起來。她望了望屏風后的周顯恩,但瞧著他絲毫沒有動身的念頭。
謝寧只好先應道:“翠英姑娘稍等。”她走到了屏風后,輕聲問道,“將軍,這賞梅會您可要去?”
周顯恩眼皮都沒掀起來一下,只是漫不經心地道:“不用理會。”
謝寧抿了抿唇,道:“將軍若是不去,那……我便自己去了。”
周顯恩翻書頁的手一頓,旋即淡淡地道:“你也不用去。”
這是周顯恩第一次管她的事,倒是讓她頗有些訝異,不過她還是低著頭道:“將軍,這賞梅會不管怎么說,我還是得去的。”
周顯恩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沒見過梅花么?有什么可瞧的。”
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去赴什么賞梅會?這些人的面子,拂了便拂了。
謝寧忽地沉默了一會兒,周顯恩見她沒說話,以為是自己的語氣重了些。他握緊了書冊,抬起眼簾,卻只見謝寧彎唇沖他笑了笑。
“盛雪梅花,自然是好看的。將軍不去也沒關系,待我去為將軍折幾支好看的回來。”她一笑,眉眼間都帶著鮮活。
周顯恩瞧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頭只覺得氣悶。他握著書冊的手忽地松了些,低下頭冷聲道:“隨便你。”
謝寧見他像是有些生氣,也不知他生氣的緣由。可他低著頭不理人,她瞧著時辰也不早了,猶豫了一會兒也便出去了。
她回到臥房時,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自然也不想去那什么賞梅會,可她不能不去。周顯恩的身份和她不同,他不去也沒人敢置喙。而她進門不過一日,若是無故推脫老太君的邀請,周家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她定會被有心人說成是故意擺架子。
屋外的翠英還垂首侯著,她止住思緒,取下了搭在架子上的狐裘斗篷給自己圍上。臨出門時,她又向著隔間的周顯恩道:“湯婆子我剛剛灌好了,就擱在桌上的。天寒,將軍若是要出門記得揣上。”
說罷,她便跟著那個叫翠英的丫鬟一道走了。屏風后的周顯恩將書合上,煩躁地扔到了一旁。
他神色復雜地看向門口,腳步聲已經漸漸遠去了。雙手慢慢放在輪椅上,面上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直到指節已經握得泛白,輪椅卻沒有動分毫。沒有人扶著,他連臺階都越不過去。
半開的天窗下,被切成束狀的陽光透了進來,投射在他的雙腿上。他的手忽地一點點松開,仰躺著,緊緊地闔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我就想睡個覺,我容易么?
第10章 賞梅
今日風雪驟停,從院子到景陽廳的路上繁花盛開,松柏掩映。謝寧跟在翠英身后,一路無話。她刻意把斗篷系得松了些,冷風就從她脖頸里灌進去,這才激得她的困意消散了幾分。
繞過三四座閣樓和幾道拱門,終于到了景陽廳。遠遠地,就聽得一陣嬉笑聲。挑開桃金絲棉綢竹簾,只見熙熙攘攘的姑娘、婦人圍坐在一起,席對面則是一堆老少皆有的男眷,正上方端坐著的是常老太君。
廳內多是紅木家具,地上鋪的是金八色吉祥如意錦毛氈,金絲檀木小圓桌上點了時興的熏香,白玉鏤雕三足爐里冒出裊裊白煙。四下角落都擺著青玉纏枝蓮紋花瓶,并著幾個垂首恭聽的丫鬟、婆子。謝寧一進來,屋內眾人的目光就向她投了過來,她垂了垂眼簾,回了個溫和的笑。
“新婦來了?哎喲,好孩子快過來,同老身坐一起吧。”常老太君瞇眼笑了笑,手里還杵著云紋蛇頭楠木拐杖。
“謝祖母。”謝寧欠了欠身子,也就移步過去了。待她行至老太君身邊,旁邊立刻有丫鬟端來椅子。她甫一坐定,丫鬟又遞來了暖手的湯婆子。
“二郎近日身子可好?”常老太君見著周顯恩未至,似乎頗有些擔心。
謝寧回道:“勞祖母記掛了,夫君尚且安好。”
常老太君撫了撫腕上的檀香木佛珠,又道:“二郎喜靜,想來也是不愛湊這些熱鬧。”她的聲音頓了頓,“不知他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總是一個人待在屋里,也怕他覺得煩悶。”
謝寧笑道:“夫君平日里也就是讀書作畫,不然便是在榻上小憩。”
常老太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眼中一道精光閃過,轉瞬又換上了更深的笑意:“你說的也是,老身是他的祖母,心中自然也牽掛他,他這孩子就是身子不大好。”她嘆了嘆氣,面上也帶了幾分哀慟,“若是二郎身子有什么狀況,你且記得來告知老身,也好為他調理。平日里,他的飲食起居也應當注意才是。”
常老太君這些話落在謝寧耳朵里,反而讓她有些疑惑。若是關心周顯恩,為何不親自去探望,反而要同她這兒彎彎繞繞地打聽?她也不去深想,只是先順從地點了點頭:“謝寧記著了。”
“你是老身的好孫媳,二郎身邊也就你一個貼心人,咱們祖孫得多關切著他才是。”常老太君拉著謝寧的手,紅潤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
謝寧低眉順目,連連稱是。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忽地又聊到了這次的賞梅會。
“今日雖說是賞梅會,也不過是一家人湊在一起逗逗悶子。你且先飲些酒暖暖身子,待會兒咱們還有些消遣。”常老太君還拉著謝寧的手,只是目光望向窗外的梅花林,萎縮的唇瓣翕動。
謝寧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景陽廳的正門、窗戶打開,恰好可以看見將那一片梅花林,風一吹動,花瓣紛紛揚揚飄落,盡數灑在雪地上,當真是極美的景色。
不多時,又有年輕一輩的姑娘、公子們撫琴吟詩,權當為大家助助酒興。小輩們兒玩的不亦樂乎,長輩們就飲酒閑談,在這兒冬日里,看起來倒是其樂融融。
這廂謝寧還在欣賞著美景和歌舞,女眷中就有人向她走了過來,定睛看去,正是周玉容。她今日打扮得十分亮眼,穿著繡千枝葉梅大紅錦衣,連指甲都細致地涂好了丹蔻,她走到謝寧身旁,掩嘴一笑:“哎喲,二嫂嫂今日怎的又是一個人?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就是咱們府里的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呢。”
謝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眨著眼沖她和善地笑了笑。她不想和周玉容再結梁子了,倒不如裝傻充愣,讓她過過嘴癮,說不定此事就揭過去了。
周玉容見謝寧不說話,只是沖她笑,心里反而一陣窩火,謝寧這副模樣在她看來就是壓根沒把她瞧上眼。
謝寧可不知道自己服了軟,還是將周玉容給得罪了。屋子里熱,她只覺得困意又來了,剛剛喝了杯酒,她沒忍住暗自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