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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云裳的話,謝寧但笑不語。那位常老太君說的也只是些漂亮的場面話,聽聽也就罷了。周府好歹也是世代勛貴,她只是個四品官家的女兒。身為原配嫡女還被父親拿來頂替繼室的女兒出嫁。她在謝家的地位就不言而喻了。自古兒女婚嫁都講究門當戶對,尤其是勛爵人家,更是看中出身。一個不受寵的嫡女,于他們而言,自然入不了眼。
她伸手撩開了拱門處垂下了珠簾,忽地凝了凝眉。她剛剛坐席時就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原先常老太君定下的是謝楚,按理說,謝楚是繼室所生,身份是配不上周顯恩的。卻選定了她做周顯恩的妻。還有周家人明顯排擠她的態度,也著實怪異。
謝寧正在細細思索著,路過庭院假山時就聽得幾個年輕女子的談笑聲。她匆匆一瞥,就見得兩個妙齡少女在不遠處的涼亭里溫酒閑談。
因著假山和雪松遮擋了視線,所以她們并沒有發現謝寧在附近。其中一個坐姿慵懶的正是今日堂上故意刁難謝寧的四姑娘周玉容。
而周玉容對面坐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姑娘,她穿著湖藍色窄袖長襖,外套翠色比甲。生得中等姿色,下巴略微圓潤,一笑起來面頰就是兩個討喜的梨渦。應當是五房家的七姑娘,周熹容。
謝寧無意偷聽別人說話,抬腳正要走,就聽得周熹容擔憂地道:“四姐姐,你今日這般嗆二嫂嫂,若是叫二哥哥知道了,總歸是不好的。”
周玉容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就她那個軟柿子,肯定是打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哪敢去找周顯恩告狀?而且你也太高估她了,怕是她都沒聽出來我們在笑話她?!?
周玉容素手輕捻著杯盞,一面笑,一面吃酒。旁邊的丫鬟也跟著笑了笑:“奴婢瞧著也是,那新夫人不是傻笑,就是連聲說‘是是是’的。”
聽著她們毫不掩飾的笑,假山后的云裳氣得柳眉倒豎,好歹也是高門大戶的姑娘,竟在背后這樣編排人。她當即就忍不住要沖出去同她們理論一番。
謝寧拽住了她的袖子,沖她搖了搖頭。云裳皺著眉頭,氣憤地看了看笑得正歡的幾個人??芍x寧拽著不讓她出去,她只好噘著嘴生悶氣。
謝寧面上雖不顯露,心中也難免氣悶。只是她在謝家時,生母早逝,父親寡情。她這些年也沒少受過郭氏的閑氣,早就學會了壓著自己的性子。這會兒她沖出去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也許是解氣了,可她剛進門就同小姑子們拌嘴,傳出去也是對她的名聲不好。
她拽著云裳便要走了,她可沒那個度量繼續聽這些人在背后編排自己。她剛剛要走出假山就聽得周玉容繼續道:“提到她,我倒是還聽說了個趣事兒。似乎昨日夜里他們都沒圓房,夜里有個丫鬟送膳去,親眼見著那個謝寧在軟榻上鋪了被褥。想想她也挺可憐的,嫁給這么個殘廢不說,人家還瞧不上她。虧得她還一口一個夫君,假意恩愛。我要是她,早就一頭撞死了。”
她說著沒忍住掩嘴笑了起來,滿是幸災樂禍的意味。她倒是不怕被周顯恩聽到,自從他傷重后,一年四季都不出院子半步的。被別人聽到也無妨,反正大家都在等他斷氣。
旁邊的周熹容只是笑笑,也沒有多言。她娘五夫人慣是個喜歡捧高踩低的,她卻不一樣,她一向是個圓滑的性子。
她們五房不得勢,不像周玉容,她是二房嫡女。周家大房的人幾乎全沒了,就剩下個斷了腿的周顯恩。如今周家最春風得意的自然就是二房,所以周玉容行事做派都傲氣十足。
周玉容的丫鬟是個膽大的,她搶著奉承:“姑娘,也指不定那個殘廢是有那心,也無那力啊。”
此話一出,周熹容頓時面上微紅,拿起帕子擋了擋臉。這話里的含義,可真是讓她們這些閨閣女子臊得慌。
周玉容倒是噗呲笑出了聲,直笑得彎了腰。她指著那丫鬟夸道:“你倒是聰明,回去賞你?!?
想起周顯恩癱在輪椅上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得意。以前他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可那又如何,現在還不是個任人擺布的殘廢?
周玉容酒勁上來了,說話也口無遮攔:“這腿都斷了,也不知何時斷氣?!?
她瞇了瞇,刻薄的臉上更顯出了幾分兇狠。可惜那個殘廢在床上躺了快兩年了,就是不死。他一日不死,她心頭就怨氣難消。
周熹容見周玉容越說越沒了分寸,趕忙要轉移話頭,只是她才張了嘴,就聽得一道清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二位妹妹好雅致啊。”
聽到來人的聲音,周玉容和周熹容幾乎同時眼皮一跳,杯中的酒都差點灑出來一些。她二人齊齊回頭,就見得假山處款步走出來一人。
雪松被壓低了枝頭,謝寧就站在那兒沖她們莞爾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么女主只見了女眷,沒有見男眷。
因為不同地方不同習俗,就好比北方人搓澡,南方人不搓澡。
第6章 規矩
周玉容臉上本來閃過一絲慌亂,見到來人是謝寧,才鎮定了下來。要是旁人她還有些忌諱,謝寧這么個軟柿子,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風浪。
周玉容紅唇勾笑,慵懶地開口:“二嫂嫂怎的來了?妹妹們正在吃酒,嫂嫂可要過來一道?”
旁邊的周熹容也趕緊起身向她行了個禮:“二嫂嫂安好。”
謝寧笑著應道:“我初到周家,今日也只是匆匆與二位妹妹打了個照面。這會兒正巧碰到,既然妹妹們不嫌,那我便來叨擾了?!闭f罷她就領著云裳向涼亭走了過去。
周玉容的目光有些復雜,不知謝寧是正巧路過還是在假山后偷聽了許久。她眼中露出了一絲不悅,小門小戶來的就是沒教養,竟然在背后偷聽人說話。
謝寧徑直就尋了個位置坐下了。旁邊的婢女為周玉容添了酒,這才過來給謝寧斟酒。許是因著有周玉容撐腰,那婢女雖然表面恭敬,眼神卻是帶了幾分不屑。
周熹容端起來酒杯,對著謝寧露出了善意的笑,她道:“二嫂嫂,這是羅英巷康家釀的女兒紅,這天寒地凍的,喝一杯也好暖暖身子?!?
謝寧笑了笑,廣袖抬起,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了。
“嫂嫂好酒量?!敝苡袢菖牧伺氖?,笑意卻不達眼底。
謝寧其實不擅飲酒,這一杯酒下肚,她面上沒有異樣,耳根子卻紅透了。
周玉容的長指甲扣在杯沿上,試探道:“嫂嫂怎的也在此處,可是來瞧風景的?”
她摸不準謝寧究竟有沒有聽到她們的話,她雖敢在背后羞辱周顯恩,若是這些話真傳到他耳朵里,可就麻煩了。
謝寧道:“我本是要回院子的,聽著此處像是有翠鳥爭鳴,吵得我頭疼,就想來瞧瞧,誰承想一來就碰上了二位妹妹也在此。”
周玉容、周熹容面色一僵,旁邊的丫鬟似懂非懂,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少夫人,這大雪天哪兒來的鳥?”
那丫鬟的話音剛落,就見得一道淡紫色的長袖掃過,緊接著就是清脆的響聲。
那響聲驚得四下里的人都身子一震,回過神時只見剛剛開口的婢女被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左臉還透著清晰的指印。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謝寧。莫說她了,連一旁的周玉容和周熹容都驚訝地睜大了眼。
謝寧雙手疊放在身前,眉眼微挑,對著那婢女吐出生冷的話:“我同二位姑娘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奴婢插嘴了?”
“二嫂嫂,你這是做什么?”周玉容站了起來,壓著隱忍的怒火,“您就算是我二嫂,也不能當著我的面無端打我屋里的人。”
謝寧這是挑明了要給她一個下馬威。眾目睽睽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要是她忍下這個啞巴虧,豈不是要被人在背后笑話死?
那婢女被打了耳光,礙著謝寧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只能淚眼婆娑地望著周玉容,似是要讓她主持個公道。
謝寧淡然地收回了手,復又坐了下來,眨了眨眼,狀似無辜地看著周玉容。她不解地問道:“四妹妹為何生氣了?我這是在為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