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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的步伐,隱約的身形,扇在手中,隨著翻轉、疾抖的腕,忽張忽閉。雙手握扇,回收,扇橫,扭腕,閉合的扇劃出半個雪白的圓,終立于臉前。
紙扇將子枯俊美的臉,遮了個干凈。蕭守雖看不見洛子枯的表情,但他知道,此時的洛子枯必然是冷酷嗜殺的,因為他站在門口,卻已是遍體生寒。
蕭守咽了一口唾沫:“子枯?”
洛子枯收了扇,已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蕭守,你來了。”
蕭守走上前去,遞出一張帕子:“練了一下午,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
洛子枯接過帕子,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擦著額角,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蕭守,我看見一位故人了。”
蕭守坐到他身邊:“仇人?”
洛子枯笑笑:“有興趣聽我講個秘密么?”
蕭守點點頭:“只要你不打算殺人滅口就成。”
洛子枯思索片刻,緩緩道:“你應該已經注意到,皇室旁支的血脈,單薄到可怕。比如麟王府,王妃侍妾數十人,卻居然就只有我這一個子嗣,不是很奇怪么。”
蕭守點點頭,其他王府的人也少得可憐,之前自己還惡意地揣測過,這些人是不是縱欲過早,都成了空包彈。
洛子枯繼續道:“其實,并非沒有子嗣,而是因為這些子嗣都被人正大光明地害死了。”
蕭守瞪大眼睛,害死了,還是正大光明地害死。
洛子枯捏緊了拳頭:“你知道碧凌王朝為什么能一直興盛不衰么,因為碧凌王朝每一朝的旁支血脈中都會有一個天命者,天命者可以占兇吉,預知未來。而這天命者,卻不是天生的,而是制造出來的。
當旁支的皇室之子女年滿五歲之時,便會被送去一個地方,然后將抹了藥的長針刺入孩子的頭顱,前前后后要扎整整三針,一年一針。很多孩子在第一針時便死掉了,而活過了第一針的孩子卻未必能撐過第二針,第三針。
撐到最后的孩子,也就具有了預知之能,成為天命者。在天命者被制造出來之前,皇室的血脈會被源源不斷地送去任人宰割。”
蕭守張張嘴,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他想說這很愚昧,這很瘋狂,但他不能,因為他知道,這種方式是可行的。
預知這種能力,人類其實是具備的。但是隨著進化,這種古老的能力慢慢退化。但用針扎入穴位這種方法,可以突破人體原本的局限,激發出潛能。雖然死亡率很高,但只要活下來,多半就能開發出異能。原始的部族有些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制造強大的戰士或者巫師的。
洛子枯苦笑:“而我,就是這一代的天命者。”
蕭守看著洛子枯那晦暗的眼,意識到,從五歲到七歲,子枯就是這樣看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一個一個死去,在對死亡的恐懼中慢慢捱過來的。
蕭守握住洛子枯的冰涼的手:“但是,為什么一定要用皇室的血脈呢?”
洛子枯奇怪地看著蕭守:“只有我皇族的血脈才能得到上天的承認,預知天命啊。”
蕭守嘴角抽抽,封建迷信害死人吶。
蕭守想了想,每個人大腦被刺激之后,開發潛能的程度和側重點其實是不一樣的。也許皇室的基因更容易開啟的預知方面的潛能吧。這么說來,天命者的后代開啟預知能力的概率更高,而且存活率也會比較高。只可惜,洛子枯不舉。難道……他不舉就是因為小時候被針捅多了?
蕭守:“那么,你沒有妻妾,是因為你是天命者?”
洛子枯點點頭:“作為上天的侍奉者,天命者必須保持盛陽之體,不可與女人交合。否則就會降下天罰,禍及國家。天命者會失去預知之能甚至于性命。”
蕭守打量了他下半身一眼:“那就是說,你那里雖然沒問題,但你卻不能碰女人?”
洛子枯:“按規矩來說是這樣的。”
蕭守咬咬牙,定出這個天命者計劃的人其用心實在是險惡,只從皇室旁支索要血脈,那么身為至高權力的皇帝的權益就不會被損害,反而因為削弱了旁支的力量,和得到天命者的預言獲益頗豐。而禁止天命者找女人,斷絕后代,那么適宜開發的體質就不會遺傳下去。進而讓制造一個天命者的代價越來越大。
蕭守低嘆一聲,其實從科學層面來講,就算碰了女人也沒啥,但洛子枯恐怕是不會去嘗試的,因為他不可能拿孩子們成為新的祭品的籌碼去賭。也許因為這樣的理由,歷任的天命者都不曾驗證過這個規矩的真實□。“子枯,你就算碰了女人也不會有事,我保證!”
洛子枯笑了:“你不明白么,即使沒事我也不能去找。一個被認定了失去預知之能的天命者,即使還能預言,那也是沒有意義的。”
蕭守:“所以,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改變這樣的境況么?”
洛子枯冷笑:“只要我一死,下一場屠殺就會開始。所以,在我有生之年,我要讓這種愚蠢的獻祭結束在我的手上!”
蕭守拍拍洛子枯的肩:“加油!總有一天你能娶上老婆的。”
洛子枯無力體前屈,這家伙當我奮斗的理由和他一樣無恥么!
洛子枯:“聽了這些,你該知道這次二皇子是想干什么了吧?”
蕭守想了想:“他應該是想讓你做出預言,天命所歸是他之類的。”
洛子枯冷哼:“沒錯,但他干得比這個更狠,他請了圣者來施針,想要讓我變成他的傀儡。他想要的可不僅僅是我的預言,還有我所掌握的所有力量。”
蕭守:“圣者?”
洛子枯的聲音宛如寒冰:“就是負責制造天命者的人!”
蕭守點點頭,他終于明白洛子枯為什么在見過俘虜后會如此失態了。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相互倚靠著,想著接下來的事。要反擊并不難,但如何讓這一反擊達到最好的效果卻是需要多思量思量了。
“哥哥?”一個脆脆的聲音傳來。
蕭守有些驚訝地抬頭:“小扇,我不是送你離開了么?”
站在演武堂的女孩兒發髻凌亂,大汗淋漓:“你不是說了你不會有事嗎?為什么咱的家都沒了。他們說……說“轟”的一聲,那房子就突然燃起來了,也沒看到你出來。我還以為……以為……嗚嗚……” 女孩直愣愣地瞪著蕭守,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蕭守走上前,將女孩擁入懷中,想到之前自己還防備著這個女孩,結果讓她急成這樣,蕭守就恨不能抽自己兩巴掌。“就算是你擔心我,你也不該回來啊。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把你送走的。”
女孩扯著蕭守的衣襟就不放手了:“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身邊!”
蕭守牢牢抱緊龔小扇,心下說不出的溫暖 :“你還是活著比較好,活著陪我一輩子。”
“咳咳……”洛子枯無奈地提醒這兩人自己的存在。
蕭守臉一紅,瞪了回去,阻撓別人談戀愛的人會被馬踢一百遍啊一百遍!“我先帶小扇去轉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