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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要發的火霎時堵噎在胸口,幾乎要將臟腑燒灼起來。
姜姮無辜地仰頭凝望他,“辰景哥哥,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梁瀟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抬手撫著她的唇瓣,勉強勾唇:“不會。”
說話間,姬無劍過來了,道:“雅間已安排好。”
早在姜姮停頓下看相撲的時候,姬無劍就派人來知會了店掌柜,早把二樓花廊盡頭最安靜隱蔽的雅間空出來,周圍不再接待生客,吃食也不必由店里的堂倌遞送,而是王府侍從重重查驗,檢毒、試吃后,才送進來給梁瀟和姜姮享用。
店掌柜知道靖穆王殿下駕臨,非要來磕頭請安,被姬無劍給攔下了。
他一路跟著梁瀟和姜姮,覺得兩人雖然不至于像從前似的,說不了幾句話就爭吵怒罵,成日里劍拔弩張的,但如今看似溫和融洽的氛圍卻有著說不出的古怪。
特別是王妃,像個精心雕琢玉質瑩透的偶人,美得驚心艷目,卻給人一種虛假至極的感覺,假到好像稍一眨眼,她就會化作煙靄消散。
他總感覺一切都很脆弱,若再經一點波折風雨,就會坍塌成一地殘壁垣屑。
姬無劍打了個激靈,強迫自己收起這些荒唐遐思,親自進屋奉膳。
會仙樓有幾品招牌菜——魚鲊、梅花脯、粉煎骨頭、酥骨魚。
雅間里靜謐,姜姮優雅地輕斂綾袖,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金鐲子在上面晃蕩蕩,顯得手腕剔透纖秀。
她抬起象牙銀筷箸,慢條斯理地夾了塊酥骨魚放進嘴里。
梁瀟和姬無劍都小心翼翼看著姜姮,神色緊張,見姜姮細致地合唇咀嚼過后,喉嚨輕滾,梁瀟才輕聲問:“好吃嗎?”
姜姮將筷箸放下:“還行吧。”卻不再吃第二口。
梁瀟攬著她的肩,柔聲說:“若你不喜歡,我讓他們再上別的菜。若這里的都不喜歡,就讓人出去買你喜歡的。”
姜姮掠了他一眼,就跟沒聽見似的,抬手去拿瓷酒盅。
高高抬起,琥珀色的酒水自壺嘴汩汩流出,斟了滿滿一樽,她仰頭灌下,只覺一股辛辣灌涌而入,順著喉線流竄,嗆得她咳嗽起來。
梁瀟忙自袖中掏帕子,一邊輕捶姜姮的后背,一邊給她擦拭嘴角。
姬無劍在一旁愣愣看著,忍不住捂唇偷笑,叫梁瀟涼瞥了一眼,他不得已忍住,卻將臉漲得通紅。
姜姮勉強止住咳嗽,光潔瑩潤的額頭上滲出點點冷汗珠,極為不快地看向酒盅,“這酒不好。”
姬無劍又偷笑。
梁瀟攬著姜姮,偏頭睨他:“行了,別笑了,去換盅口感綿柔甘冽的酒來。”
姬無劍忙碎步下樓,吆喝堂倌上酒。
不肖一刻,廚房便呈出來一盅桂花釀。
這時節正是喝桂花釀的好時候,甜白釉瓷盅配幾只綠瑩瑩的翡翠酒樽,甘醇的清酒中糅雜著桂花的醉人清馥,姜姮端起來小抿了一口,只覺有花瓣融化在舌尖,輕綿細膩的香甜。
她在梁瀟和姬無劍緊張的注視下抬頭,終于展顏:“好喝。”
兩人俱是長舒了口氣。
喝到喜歡的酒,姜姮看上去心情頗佳,雪凝般的小臉頰透出兩團薄薄的紅暈,目光略微渙散,顯出幾分嬌憨,她沖梁瀟道:“我想到想吃什么了。”
梁瀟忙讓她說。
“蜜煎櫻桃,澆上厚厚的糖酪,用荷葉包著。”
梁瀟忙要吩咐人去買,姜姮卻拉住他的手,道:“我要你親自去給我買。”
梁瀟愣住。
姜姮嘟嘴,眼波橫流,嬌媚中含嗔:“從前沒成親時,你送給我的那些蜜煎櫻桃哪一份不是你親自去買的?怎么?成親了,到手了,我就不配讓你親自去給我買了?”
她這話說得黏黏膩膩,若是醉了后在撒嬌任性,可又蘊含深意。
像是對過往少年歲月的追憶懷念,又像是對多年來的誤解苛待飽含幽怨,恰戳中梁瀟內心僅存的一隅柔軟,令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吻了吻她的側頰,柔聲說:“好,我去給你買。”
世道紛亂,朝堂內斗不休,梁瀟這個時候出門需得謹防被人暗算,故而明里暗里帶了許多護衛。
他將大半留下保護姜姮,自己只帶了小半前去寺橋金家。
雅間內只剩下姬無劍和姜姮,姜姮自斟自飲著那盅桂花酒,喝了兩三杯,抬手扶住腦側皺眉:“阿翁,我頭疼,我想喝點醒酒湯。”
姬無劍道:“好,奴這就去給王妃要。”臨走時,他心疼地道:“您不勝酒力,就別喝了,日子還長,就算心里有怨,也別這么為難自己。”
姜姮不應,只偏頭沖他癡癡微笑,面帶嬌憨醺色。
姬無劍嘆了口氣,轉身撩簾出去。
他出去的瞬間,姜姮眼中那層浸染醉意的薄薄霧氣倏然散盡,桃花眸子黑白分明,在燭光下閃爍著決絕堅韌的光。
她自隨身帶的香囊里摸出藥包,掀開酒盅瓷蓋,干凈利落地將迷藥悉數倒了進去。
第25章 .她終于從梁瀟的身邊逃走
從會仙樓到寺橋金橋的果脯鋪子并不算遠, 可這條路梁瀟卻走得甚是艱難。
大考在即,眾多仕子涌入京畿,大燕不設宵禁, 每一入夜,恰是觥籌交錯一逞風流的時候,街頭巷陌俱是成群結伴,人煙喧雜,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