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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會犯錯的,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吧,以后不會這樣了。”
“以后?”梁瀟笑起來,露出編貝般白皙瑩亮的一排牙齒,襯出極俊朗秀逸的面容,偏有種森涼殘忍的意味。
梁瀟把手從姜姮的下頜松開,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禮衣是十二幅銀朱妝花緞墨灑金大袖裙,織金衲珠,細密團繡,冗繁且沉重,衣角從梁瀟的肘間墜滑到地上,梁瀟干脆不去管它,任由香緞委地,被弄臟,被踩亂。
他抱著姜姮回了王府,進了寢閣,將她放到榻上,才發覺她的手擦破了一點皮。
趁梁瀟去取藥膏,姜姮迅速藏到紫茸床幃后,將身體縮成一團,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怯怯看向梁瀟。
姜姮問:“你把我哥哥關哪兒了?”
梁瀟沒忍住輕笑出聲:“你上來一陣,可是聰明極了。”
姜姮又問:“你不會殺他吧?”
梁瀟隨口道:“不會。”
他回來摸了摸她的臉,問:“你同墨辭都說了些什么?”
姜姮不語。
梁瀟愈加溫柔:“你若累了就歇著,我不問你,我去問墨辭。”
說罷,他起身要走,卻覺身后一道綿力拉扯,回頭一看,姜姮捏住了他的寢衣角,手指無力地勾顫,近乎哀求道:“不要。”
梁瀟坐回來,好脾氣地道:“好,我不問他,你來說。”
姜姮閉上眼:“我想讓哥哥帶我走。”事已至此,唯有她把一切都攬過來。
梁瀟“哦”了一聲,清淺笑意下藏著浮冰,偏語調輕緩:“然后呢?”
“哥哥說這是不可能的,他和謝夫子用盡全部心思,也只能見我一面。”她每說一句話都緩慢,中間要停頓許久。
梁瀟道:“你們失蹤了一個時辰,除去路上的時間,就說了這么點話?”
“剩下的時間是我在說。”
“說什么?”
“告訴哥哥我這些年過的什么日子。”
梁瀟側面看她,眼尾柔膩泛紅,柔聲問:“你過的是什么日子?”
姜姮抿唇,聲音綿綿弱弱:“辰景哥哥,我困了想睡。”
梁瀟見她這副樣子,到底是不忍心,沒再逼問,容她睡。
姜姮大約是累了,歪著腦袋稀里糊涂睡過去,梁瀟將盛藥的小瓷瓶放回屜柜,回來看她,見那濃密卷翹的睫毛上濕漉漉沾著淚水,眼皮紅腫,腮下還有未褪盡的殘余脂粉。
他想抱她去沐浴,又怕半途她醒過來,便喚進棣棠和籮葉。
棣棠先前是不準進寢閣的,只有梁瀟開口,她才能進來。
子時,夜已過半。
梁瀟沐浴后換了身天水碧的家常緞袍,拐去自己幼時住過的偏院,黑漆漆的,卻有二十幾個暗衛駐守,見梁瀟過來,為首的進屋扭動書柜后的機關,兩面墻簌簌后移,閃出一條暗道來。
暗衛執一盞風燈,先進去照明。
梁瀟拾階而下,走了一段,面前有面寬幾丈的墻,姜墨辭就坐在那里等他。
他于黑暗中聽到腳步聲,忙問:“誰?”半日水米未進,聲音已有些嘶啞。
梁瀟終究還是對謝晉下不了手,把他請去西廂房住,只拿姜墨辭開刀。
來回踱了幾步,梁瀟就是不出聲,目光冷冷看著姜墨辭,驀得,開口道:“我實在想不通,你在成州的日子雖說過得不甚富足,但好歹頂著靖穆王內兄的名號,沒有人敢為難你。為什么還要勾結亂黨?你真覺得自己七年前躲過一劫,后面就會一直好運?”
姜墨辭反應了一陣,爭辯:“我沒有勾結亂黨,我只是救了幾個無辜的孩子。”
“那幾個孩子是亂黨之后。”
“那不是亂黨,是被搶奪田地,失去活路的平民。”
“不管因為什么,只要他們豎起旗幟反叛朝廷,他們就是亂黨。”
姜墨辭無言,半天才道:“你是輔政王。”
梁瀟不屑:“那又如何?”
“你權勢滔天,耳聰目明,焉能不知天下苦暴.政久矣。豪紳權貴肆無忌憚圈占土地,恩蔭制大盛,更戍法百年,底層讀書人沒有出頭日,百姓失去土地流離失所,戍邊士卒被層層盤剝。朝中大臣卻只知粉飾太平,凡力主新政的有識之士早在七年前就被殺光了!”
七年前,衛王和辰羨便是新政黨之首。
這就是姜姮一直苦苦追尋,辰羨不惜賠上性命也要做的事情。
梁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湛涼一片:“是呀,已經被殺光了,七年前他們活著尚且做不成的事,如今,你還在做什么夢?”
姜墨辭沉默良久,道:“辰景,我記得,在最初,你并不是這么冷血殘忍的人。”
梁瀟譏諷道:“我不冷血不殘忍的時候,我得到了什么?七年前,我同情過新政黨,也幫過他們,可當他們的密謀東窗事發,那些人為了保全辰羨,竟設計把我推出去替他頂罪。若非當時崔皇后救我,我早就已經死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了。”
姜墨辭面露詫異:“什么?”
梁瀟深吸了口氣,提及往事令他煩躁生厭,不想與再與姜墨辭多言,轉身要走,誰知姜墨辭聽見腳步聲漸遠,忙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