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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瀟這才讓姜姮梳妝隨自己進(jìn)宮。
他這么一說,崔家姐弟皆笑起來,崔元熙打趣道:“臣弟早就說過,靖穆王殿下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您這般捉弄他,他是不會罷休的?!?
梁瀟看了一眼崔元熙,雙眸如浸涼霜,偏劍眉輕揚,道:“崔學(xué)士說笑了,我哪敢不罷休,那可是太后懿旨。”
崔太后輕搖團(tuán)扇,笑吟吟地說:“辰景莫要生氣,實在是哀家這侄女鬧著非要見蕩平北境的大英雄,哀家才出此下策。”
她口中的侄女便是此刻伏在自己膝上的妙齡女郎。
“她乳名蘭若,今年剛及笄,是哀家和元熙的遠(yuǎn)方堂兄之女。崔家這一輩女孫中,她算是最出挑美貌的,在居所長垣有無數(shù)人家向她求親,她父親想讓她來金陵見見世面,便送到了哀家的跟前。”
崔太后說完崔蘭若的來歷,不理會梁瀟,轉(zhuǎn)頭看向姜姮,含笑問:“不知王妃看她可順眼?”
姜姮就算再駑鈍,此刻也反應(yīng)過來了。她下意識歪頭看向梁瀟,見他冷面如冰,薄唇緊抿,一時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崔元熙笑說:“靖穆王家規(guī)可真嚴(yán)吶,王妃連回句話都要看殿下臉色?!?
他這么一說,姜姮徒添幾分窘迫,攥緊團(tuán)扇玉硝骨,沉默不語。
崔太后愈發(fā)柔和親善,溫聲道:“王妃不必顧慮?!?
四下寂靜,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姜姮,她這才硬著頭皮道:“崔姑娘容色極美,怎會不順眼?”
崔太后道:“既然順眼,那你把她帶回去吧。”
第15章 .元熙 想與我和離?
姜姮看向崔蘭若,崔蘭若也在看她。
如瀑般的烏黑秀發(fā)披散在身后,一綹發(fā)絲順著臉頰滑下來,半遮掩著一張昳麗秀致的小臉,眼珠滴溜溜轉(zhuǎn),葡萄珠似的靈動。
未等姜姮言語,梁瀟慢悠悠道:“帶回去也好,臣麾下正有幾個年輕有為的將領(lǐng)尚未婚配,眼下日子安逸,臣也樂得做媒?!?
殿中霎時安靜下來,隱約透出些尷尬,良久,崔元熙才拊掌道:“這一局算是臣弟贏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他隨即體貼地向梁瀟和姜姮解釋,原是二人來之前,崔元熙和崔太后打了個賭,若梁瀟痛快收下蘭若便算崔太后贏,若他推三阻四不肯,則算崔元熙贏。
姜姮覺得今日之景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她雖然與世隔絕七年,不曉世道變化,卻也知道女子閨譽重于山。
一個世家貴女的婚事被這般輕佻的打賭,沒有人覺得不妥,就連崔蘭若自己也是十分乖順地窩在崔太后懷里,毫無難堪羞澀。
她覺得梁瀟一定也看出來了,可是他不在意,也懶得探尋,依舊疏涼客氣道:“本王年近而立,不適合與小姑娘攪合在一起了?!?
崔元熙揶揄:“殿下看不上我崔家女直說便是,犯不上這般說辭。那王瑾今年都五十多了,不照樣與小姑娘攪合,還以此為榮,常做酒桌笑談。”
梁瀟道:“不見得誰都要像他,臉皮厚若城墻?!?
崔元熙哈哈大笑。
此事揭過不提,寒暄了一陣,崔太后讓崔元熙、崔蘭若和姜姮先退下,獨留梁瀟說話。
梁瀟悄聲囑咐姜姮別亂走動,去偏殿等他,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轉(zhuǎn)過頭來,眼底余溫盡失,冷得駭人。
崔太后也褪去方才那端莊華貴的面具,露出幾分刻?。骸笆莻€美人,可惜,心里沒你?!?
她眼睛毒辣,早就看出姜姮對梁瀟只有懼怕,沒有愛,甚至不會拈酸吃醋。
梁瀟歷來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剛才顧及著姜姮在,不想當(dāng)眾與崔太后撕破臉,此刻卻沒什么顧慮,直言:“與旁人何干?”
崔太后面容緊繃,神情陰鷙,看了他一陣兒,卻忽得喟嘆:“老天真是不公,有人生來要深陷后宅,與眾人爭奪夫君那一點點寵愛,有人卻能輕而易舉獨得真心,卻還不珍惜?!?
淳化帝活著的時候內(nèi)寵不斷,崔太后雖為正妻,但能笑到最后,手上也是艷魂無數(shù)。甚至,兩人結(jié)盟后,梁瀟還出手幫她解決過幾個狐媚惑主的妖精。
梁瀟抿了口茶,道:“您要是覺得不甘,命人挖了淳化帝的墳,臣會做成年久失修,帝陵傾塌的樣子,準(zhǔn)保天衣無縫?!?
崔太后“噗嗤”笑出聲:“有趣,你真是有趣,比那滿朝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有趣多了。”
梁瀟牽了牽唇角,勾成冷峭的弧度。
崔太后笑了一陣,慢慢息聲,正色道:“我正經(jīng)與你商議,你收了蘭若,讓她給你生個孩子,后面去母留子也好,任你處置。”
“姜姮還是靖穆王妃,誰也撼動不了她?!?
梁瀟問:“為什么?”
“一只美貌的金絲雀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但含有姜家血脈的靖穆王世子就另當(dāng)別亂了。辰景,我實話與你說,我不希望你與姜家糾纏不休,我也不喜歡看到你袒護(hù)他們?!?
話說到這一步,圖窮匕首見,梁瀟反倒松了口氣。
當(dāng)年辰羨與衛(wèi)王主導(dǎo)的新政,姜家亦參與其中,而屠戮新政士族的元兇,除了王瑾,便是崔氏。
縱然辰羨與衛(wèi)王早已成白骨,但姜照和姜墨辭還活著,兩方隔著血海深仇,梁瀟站在中間,若偏向了一方,勢必會與另一方離心離德、漸行漸遠(yuǎn)。
七年前,梁瀟選擇了崔太后和淳化帝,選擇了他的錦繡前程,可并未徹底斷掉另一條路,相反,他娶了姜家女,屢屢包庇新政余孽,對姜家父子更是再三出手回護(hù)。
“在這個節(jié)骨眼,你一反常態(tài)為母大辦宴席祝壽,無外乎就是想把姜墨辭和謝晉從成州引到金陵,你心里明白,姜姮在你手里,這點面子他們是要給你的。他們一走,你派去成州平叛的隴右道駐軍就到了,不管如何殺伐株連,姜家只剩一個雙腿殘疾的姜照,他做不了什么事,也沒人能把罪名安在他頭上。”
“而你,既沒給姜家通風(fēng)報信,也沒明面上袒護(hù)他們,你只是給母親辦了場壽宴,也不能阻止內(nèi)兄和師長來祝壽。不需向我,向朝臣交代什么?!?
“辰景,你這碗水倒是端得平穩(wěn)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