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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織是姜王妃的嫡女,是辰羨的胞妹。
梁瀟意味深長地笑:“都想見你,你人緣倒是真不錯?!?
姜姮低頭不語。
梁瀟沖姬無劍吩咐:“你帶王妃去吧,記住,寸步不離?!?
姬無劍應喏。
他是王府舊人,自梁瀟被接進王府就跟在他身邊,年愈不惑,做事很穩妥。他帶著姜姮走了一條辟溪的隱蔽小徑,終于在后院見到剛給許太夫人拜過壽的兄長和羽織。
兄長還是老樣子,月白緇衣,斜襟素領,規矩整齊的庶人裝扮,頭發梳得紋絲不亂,整個人干凈清爽。
而羽織梳著簡單的九貞髻,半舊衫裙,腕上一只白玉鐲,除此之外再無配飾。
兩人本在交談,見姜姮來了都很高興,齊齊迎上來,拉著她噓寒問暖。
羽織是在靖穆王府出事后匆忙出嫁的,當時眾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昔年辰羨的一個寒族好友上門提親,她便嫁了。
大燕律例,若罪犯謀逆,家中出嫁的女兒可不必受株連,當時是抱著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的期望。
后來辰羨死了,謀逆罪行被撤銷,只以陰交黨羽、受其蠱惑論罪,羽織可以和離回家,可她沒有,守著終生不仕的夫君一心一意過日子,洗手做羹湯,甘于貧賤。
姜姮料到羽織今日會來,準備了幾張銀票,從袖中掏出來,先問姬無劍:“可以嗎?”
姬無劍點了點頭,她才塞給羽織。
羽織推脫不要,姜姮說:“這是我的嫁妝,并非王府之財。”她才收下。
姜墨辭在一旁看著,頹然低下頭。
羽織提出想去后院見見母親。
姜王妃還活著,只是自辰羨死后便終日瘋癲,姜家曾提出想將她接回娘家,但被梁瀟一口回絕。
她被安置在后院一間小院里,幾個守院娘子伺候,姜姮偶爾去看望。
安排好羽織,只剩下兄妹兩人,姜墨辭拉著妹妹敘舊:“父親腿疾好了許多,他囑咐你不要擔心。家中日子尚可,官府歸還了一部分從前姜國公府的資財,足夠用了。我找了個營生,是教鄉里小孩子習武,鄉下日子艱難,都想從軍,只要能教出來一個,也算我功德圓滿。”
兄長是個極溫柔的人,語調也永遠輕緩,姜姮心情平和,唇畔勾起一抹恬靜笑意,眉宇舒展,露出了久違的輕松神色。
姜墨辭道:“芝芝又懷孕了,郎中說應當是個女孩兒,她說你若遲遲未有孕,便將這孩子送你,讓她陪著你?!?
“不!”姜姮收斂笑意,斷然拒絕。
拒絕得太猛,語調扭曲尖嘯,姜墨辭詫異地看向姜姮,她覺出失態,忙道:“王府規矩太多,我……我無暇照料孩子……太醫來看過我,說我可以生,兄長和嫂嫂不必憂心。”
這話吞吐斷續,前后矛盾,姜墨辭怎能聽不出。他目中染上憂色,看向妹妹。
妝容精致,華服美裙,看上去過得不錯,雖然身邊跟著姬無劍,但料想是梁瀟不放心他和羽織,而且來時他打聽過,這些年梁瀟并未納妾蓄養通房,他應當是對姮姮有感情的。
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姜姮兩扇鴉青睫羽忽閃了幾下,刻意避開兄長的注視,輕聲道:“我得走了,今日我婆母過壽,我得去招待賓客,不能離開太久?!?
她走了幾步,想起什么,回身道:“玉徽也在,你避著她些,不要惹她。”
回去時她跑得太快,姬無劍只能跟著,兩人走到辟雍亭附近,蜿蜒山石上筑有通往廊屋的棧道,周圍修筑彩檻,幾個官家女子在草地上撲蝴蝶,有個靈巧的遠遠瞧見姜姮,識得她身上穿的禮服規制,笑著招呼姐妹:“靖穆王妃,真是美極了,皮膚真白,我要去問問她,如何保養的?!?
姜姮低頭快步走,正在出神想心事,忽然被一群青春鮮妍的女子圍上,姬無劍想攔,攔住了兩三個,剩下的像漏網的魚,曳著尾巴游向姜姮。
為首的女子明眸善睞,笑靨燦爛,朝姜姮拂禮,簡要介紹過自己,笑說:“王妃,您瞧瞧,我這些日子隨兄長出去狩獵,把臉都曬黑了,您能不能教教我,如何讓皮膚像您這么雪白剔透?!?
姜姮許久未見生人,許久未有人這樣跟她說過話,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瞧著一張張陌生明艷的臉靠近自己,緊張恐懼驟然襲來,趔趄后退幾步,險些被裙擺絆倒。
姬無劍是個機敏的,見攔不住,便揚聲喊叫護衛。
女子詫異不解:“為何如此?我們只是想與王妃說說話,都是閨閣女子,并無外男,姬都監何必這么大驚小怪?”
姬無劍不理會她,招呼護衛將人送回前廳她們的父母身邊,回來招呼姜姮,恭敬道:“王妃,可以走了,殿下怕是等得急了?!?
姜姮失魂落魄地要走,踩住裙擺,身子搖晃幾下,跌坐在地上。
姬無劍想將她扶起來,她不肯起,仰頭看他,可憐兮兮的:“阿翁,我不想去,我害怕他?!?
姬無劍是王府舊人,而姜姮五歲起便住進王府,他也算是看著姜姮長大的。
他略有些不忍,放柔聲音哄姜姮:“今日賓客很多,殿下不會為難王妃的?!?
姜姮臉上流轉著澄凈的憂患,無邪的煩惱:“可等賓客走了呢?他怎么會變得這么閑,天天在家里?”
姬無劍嚴肅道:“您不可以亂說話,殿下知道會不高興的。”
姜姮呢喃:“他不高興,他總是不高興……”
姬無劍總覺得這樣下去要出事,想上來拉她,誰知有人先他一步。
梁玉徽攙著姜姮的胳膊,待她站穩后卻沒松手,嘲笑:“至于嘛?不過幾個小姑娘,也能將你嚇成這個樣兒?你怕什么?你像她們這么大的時候,可比她們玩得瘋多了,簡直是脫韁野馬,十個侍女都看不住。”
姜姮和姜墨辭自幼時便客居王府,孩子們在一起讀書,三個姑娘中雖然姜姮最小,但她卻是頭頭兒,玉徽和羽織就是她的跟班兒。
姜姮一時興起,會偷偷翻墻出王府去買桂花糕,下課時大咧咧地招呼大家來吃。
玉徽和羽織自是屁顛顛的,辰羨和姜墨辭寵她,也會含笑來捧場。